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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重瞳仙

  第41章 重瞳仙

  鄭詩亮跟著趙南歌往前奔跑。

  前面是一片黑暗,但是此時此刻鄭詩亮觀察這個世界的方式已經不再僅僅是眼睛,他好像融入了這片黑暗,也習慣了與鬼魂同行。

  對於他來說,黑夜更像是白天,而白天他反而難以看得如同黑夜這般清楚仔細了。

  行走在寂靜的黑暗中,在這片幽冥之地里。

  他越發地明白之前韓道人和他所說的那句。

  「你已經不再是人了。」

  這句話真正的意義。

  他和趙南歌兩個人跑得非常快,畢竟他們都是超凡者,但是即使如此鄭詩亮依舊覺得這條路格外地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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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邊不斷走過一個又一個影子,那些影子面目模糊不清,但是讓鄭詩亮心中不斷浮起他所看到的每一個死去的人。

  他不知道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我回去之後該怎麼說?」

  「回到現實世界之後,接下來我會面臨什麼,還是說依舊和現在一樣,陷入一重又一重的衝突之中?」

  「我是做一個像韓道人那樣的超凡者?」

  「還是?」

  他抬起頭看向了趙南歌,問她。

  「你為什麼成為超凡者?」

  趙南歌的回答簡單明了,也絲毫沒有美感和使命感。

  「因為受了重傷,不成為超凡者就要死了。」

  鄭詩亮說:「所以你不是自願成為超凡者的?」

  趙南歌:「我是自願的,因為不成超凡者我就死了。」

  鄭詩亮:「就這樣。」

  趙南歌:「就這樣。」

  但是說到這裡的時候,趙南歌話語一轉。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鄭詩亮連忙追問道,就像是想要從趙南歌的這個答案里,挖掘出他想要的東西。

  「為什麼現在不一樣。」

  趙南歌依舊在跑,始終都沒有停過,心無旁騖地讓鄭詩亮覺得說話的人不是她,而是她掀起的風。

  「因為死的人太多,代價太高。」

  「不過我不後悔,我願意與他們同行,如果要死的話,我更願意死在和他們一同選擇的路上。」

  終於,鄭詩亮問起了趙南歌。


  「是什麼路,你們又要我做些什麼?」

  談話間,他們已經到了一片鐵絲網之外,趙南歌停下了腳步。

  她說:「到了。」

  鄭詩亮看向了裡面,那裡面是一片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一排小樓,還有一大塊空曠的場地。

  趙南歌停下了腳步一點點朝著前面走去,然後一下子翻越了鐵絲網,出現在了裡面。

  鄭詩亮沒有跟著進去,而是衝著趙南歌說。

  「你還沒說,找我到底是要我做些什麼?」

  趙南歌回過頭看向了鄭詩亮:「我們需要你來完成一個任務,也是李俊要你過來的。」

  鄭詩亮聽到了李俊心中凜然,經歷了這麼多,他對於李俊這個名字的存在漸漸發生的蛻變,仿佛無所不能,像是永遠不會出錯。

  這樣一個人說了的事情,那一定很重要,重要到超乎他的想像。

  「到底是什麼任務?」

  趙南歌仔細地看著鄭詩亮,仿佛在確認他是否值得信任,或者說能否承擔得起這樣的重擔。

  但是最後她發現,很多事情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了太多選擇。

  她說:「拯救這個世界。」

  鄭詩亮愣在了鐵絲網外。

  「我?」

  「不是你,是李俊,是羅震,是我們小組的所有成員,所有人一起最終換來了這個機會,你來接其中一棒。」

  鄭詩亮嘴巴顫動,他想要說什麼,但是說不出口來。

  但是,趙南歌替他說出口了。

  「我知道你承擔不起。」

  「但是,沒得選了。」

  儀式和祭壇是布置在場地的石子下面的,普通人肉眼根本看不見。

  但是,當鄭詩亮手持著祭玉盤坐在那石子鋪設的地面上的時候,他看到了火光從遠方亮起,火焰燃燒過來環繞地面畫出了一個又一個圈,層層火光結成了一個複雜的圖騰。

  鄭詩亮覺得這圖騰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裡見過。

  趙南歌守在鐵絲網前面,站著一動不動。

  「祭壇是李俊布置的,不會出錯的。」

  儀式開始的時候,鄭詩亮的意識跨越那無邊的黑暗,抵達了章尾山。

  他看到了那上古的黃泉之門,甚至他看到了門前坐著的李俊。

  接下來。

  那門似乎出現了一道縫隙,他還沒有來得及看清楚門上刻的是什麼,便被一股力量拉扯著瞬間穿過縫隙。


  他聽到了大河奔涌的聲音,然後聽到了無數的人在嚎叫,在竊竊私語,在說著不同的話語。

  男女老少,各色各樣的聲音,仿佛億萬魂靈在身旁叫囂。

  最後他似乎逆轉了時間的長河,抵達了歲月的彼岸。

  此時此刻。

  他又一次來到了那章尾山下的山谷,一目氏的祖地。

  鄭詩亮再一次看到了燭陰,這一次他不是站在祭祀台下,而是站在了祭祀台上。

  他聽到身旁的人一個又一個地呼喊:「燭陰來了,燭陰來了。」

  這聲音似乎激活了他的恐懼,隨後他記憶里那個恐怖的畫面再一次出現了。

  人首龍身的怪物從黑暗之中遊了出來,噴吐了大火將所有人點燃。

  鄭詩亮站在祭祀場裡,在烈火之中發出了慘叫聲,在裡面攀爬打滾。

  「燙燙。」

  「太燙了。」

  「我要燒死了,別燒我,不要燒我。」

  人能夠承受的痛苦極限是什麼,鄭詩亮不清楚。

  但是被活活燒死他認為這絕對是其中之一,尤其是成千上萬的人一起,那種恐怖和心靈的衝擊更是難以描述。

  鄭詩亮在驚恐之中逃脫了出來,黑暗之中他睜開了眼睛,不斷地在地上打著滾。

  此時此刻,他的身上真的有著大團的火焰在燃燒。

  火焰里,鄭詩亮在慘叫。

  「啊……」

  「啊~」

  就像是厲鬼一般。

  良久之後,火焰熄滅後看著趙南歌,兩人沉默無言。

  鄭詩亮跪在地上,他壓力大到近乎要癲狂了,眼睛裡滿是血絲。

  「我失敗了。」

  他說:「我熬不住,那火不光在燒我的身體,還好像在燒我的魂魄。」

  「我怕死。」

  「我怕他,那怪物。」

  「那個怪物吃掉了我的同學、導師,吃掉了所有人,燒死了他們還要奴役他們,他是個怪物,是個怪物。」

  話匣子打開之後便停不下來。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沒有什麼大的理想,我也沒有什麼野心,我只是葉公好龍里的葉公,我不該闖入這片超凡世界,我當不了這個超凡者。」

  趙南歌站在鐵絲網前,眸子倒影著還沒有熄滅的超凡火焰,以及跪在火光之前的鄭詩亮。


  「你走吧!」

  鄭詩亮抬起頭看著趙南歌,卻沒有走。

  趙南歌:「我沒有辦法逼你,這條祭祀並且找到上古鬼神之契的道路必須你自己走完,逼你是沒有用的。」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把祭玉給我吧,我來試一試。」

  鄭詩亮:「你沒有燭陰的力量,和他產生不了聯繫,那力量會直接燒死你。」

  趙南歌只是說:「已經沒得選了。」

  鄭詩亮沒有說話,他感覺到羞恥無比,他突然又問。

  「你之前說的羅震是誰,還有其他人呢。」

  其實,他真正想要問的是。

  「他們是不是都死了,為了你的任務而死,所以你才什麼都不怕,對不對?」

  「所以你才這麼堅定,這麼有勇氣,對不對?」

  趙南歌摸了摸腰間的黑色小「磚頭」,那是信號斷了之後小組成員之間互相聯繫的設備,已經很久沒有回應了。

  她已經猜到了,大概都死了。

  趙南歌卻沒有說,而是說。

  「如果你一定要我給你個藉口,他們沒有用,你不認識他們。」

  說完,趙南歌指著自己。

  「雖然你和我只是剛剛見面,但是至少也算是相識,如果你要死的話,我會死在你前面。」

  「你不用怕,不用彷徨,不用擔心回不去。」

  「你只要往前沖就可以了。」

  「衝出去,衝出一切,然後就結束了。」

  趙南歌一直以來說的話可以說是直接簡單,就和鄭詩亮對於她的第一印象一樣,對方雷厲風行且堅定得更像是一個男人。

  但是此時此刻,鄭詩亮卻感覺到這句話的力量和美感讓他無比地震撼,超越他所聽到的一切詩句。

  「我會死在你前面。」

  鄭詩亮忽然不再迷茫:「再試一次吧!」

  祭祀的妖鬼之火再一次從地面之上燃起,環繞在鄭詩亮的身旁,他又一次被拉向了遠方,看到了上古時代的畫面。

  這一次,他站在祭祀場上仿佛融入了人群之中,成為了上古先民之中的一個。

  當那「怪物」的影子從山上游下來的時候,他渾身戰慄,他突然發現這些人不是害怕,這些上古的先民心中是懷著激動和期盼的。

  「燭陰來了!」

  那怪物口吐著烈焰將他吞噬,他痛苦萬分,但是此時此刻他想起了趙南歌說的話。


  「往前沖!」

  鄭詩亮亡命地奔跑起來,仿佛這樣就能夠驅散所有的恐懼,逃避掉所有的痛苦,能將一切的外力轉化成自身的力量。

  「啊!」

  他的一切都朝著前方涌動,身體化為了灰燼,但是他的所有都鑽進了那個影子裡。

  影子動了起來,從岩壁之上蠕動著開始奔跑。

  不僅是鄭詩亮,其他人也一樣,無數的人和他一樣不惜一切代價地往前沖,用儘自己的一切往前沖,沖入那個影子裡。

  然後,化為一個又一個影子跟在那名為燭陰的怪物身後,仿佛在追逐著什麼,膜拜著什麼。

  「吼!」

  這個時候,大地和山巒傳來了震動,就像是吼叫聲。

  山頂上。

  燭龍睜開了眼睛,那是萬年之前的燭龍第一次開眼。

  它的力量覆蓋而下,吞沒了鄭詩亮。

  而現實世界裡。

  從度朔市的方向看過去。

  章尾山上一道超凡光芒沖天而起,一目鬼國的影子浮現在了遠處。

  它從黑暗的最底層,升上來了。

  ——

  黃泉之門前。

  李俊坐在那裡守著燭陰神契這個祭祀儀式的整個過程,同時也在通過元龍道人看著另一邊周神通的情況。

  祭祀禺疆的祭壇在一座奇怪的山峰的頂部。

  這座山峰如同半輪彎月,但是卻非常陡峭和高大,彎繞著插向天空。

  這邊距離黃泉之門格外地遠,周神通是動用了神荼鬱壘的力量才將長生觀的許多人轉移到了這邊,也是如此將這座祭壇建造而成。

  如果將整個章尾山比作一條綿延千里的巨龍,那麼黃泉之門就是在龍頭,而這座祭壇這邊就是在龍尾。

  祭壇之下。

  長生觀的大部分弟子都到場了,還有著大量的外圍成員,浩浩蕩蕩的有幾萬人。

  最前面的道人身穿淺色道袍,長發束著道冠,手中拿著各種祭祀的禮儀器具,道袍身上則繡著各色的神獸的圖案,祥雲、仙鶴等等。

  周神通一點一點地從最下面的階梯登上最高處的祭壇,身旁跟著幾個道童,托著祭祀的用品。

  高處是個空曠地帶,高空的風格外地大吹得周神通的道袍獵獵作響。

  今日,周神通是以披頭散髮的形象出現的,長發也隨風飄舞,看上去不像是個道人,更像是上古的巫。


  周神通和之前相比瘦了許多,但是此刻站在了高處卻好像是精煉的鐵骨一樣,逆風扛住了一切。

  他張開雙手,對著蒼天喊道,

  「時辰已到。」

  而下面的一眾弟子學著周神通舉起雙手,只是不是和他一樣是站著,而是跪在地上。

  「時辰已到……」

  「時辰已到……」

  周神通這邊呼喊,大量的人員立刻將祭祀的各種用品準備到位,下方還有著人進行歌舞的表演,仿佛在取悅著那上古的鬼神。

  祭祀一步步推進,周神通這邊立刻喊道。

  「請神荼鬱壘!」

  隨後,兩個面部貼著符咒的高大的木頭神像被請了上來。

  高處,周神通看著兩個大桃鬼的神像。

  在進行這個步驟之前,他突然之間感覺到一陣強烈的不安,問身旁的其他弟子。

  「周邊有發生情況嗎?」

  周神通問的自然不是別人,也不是什麼其他的事情,只能是李俊。

  但是,一旁的弟子他們都說。

  「沒有。」

  然後周神通還問了一遍:「雷達有沒有再次掃到天上有什麼動靜?」

  很快又有了回話傳來:「仙尊,也沒有偵測到。」

  周神通皺起了眉頭:「李俊向來都是以羽民的姿態跨越天空飛行,如果他真的是衝著這裡來的,怎麼可能出現一次就沒有任何動靜,他總不可能走過來的吧?」

  一旁,左右兩個道童分別開口說道。

  其中一個說:「仙尊,那李俊也有一些神通,可能是察覺到了什麼,於是刻意隱藏了身形。」

  另一個則說:「之前可能是看錯了,天上飛的或許是別的什麼東西,李俊並不知道我們祭祀禺疆的事情,一切不過是虛驚一場。」

  周神通也不確定,不過不論如何他都決定全力以赴,按照最危險、最危急的時刻和局面來對待。

  而事實上也是如此,事情做到了這一步,他站在這祭壇之上,幾乎可以高唱一句他站在風口浪尖緊握住日月旋轉了。

  在地球上,由他們主導的非人聯合協會正在準備開啟,商議下一個時代的秩序。

  在超凡世界,他馬上就要以神荼鬱壘為媒介喚醒上古的鬼神禺疆甚至其背後的存在,重新開啟生死輪迴。

  同時,這是為了他自己的長生之路。

  一切都到了一個關鍵的轉折點。


  這一刻,周神通跪在地上叩拜蒼天,他也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但是隨即也生出了無限的野心。

  人的野心有極限,但是他這個仙神的野心卻沒有盡頭,他要人間,要力量,要長生不死,他全部都要。

  更重要的是,他真的能夠要到,而且就近在眼前。

  他高喊,似乎在向著那冥冥之中的存在對話。

  「周神通心向大道,請蒼天佑我。」

  說完倒地而拜,那神荼鬱壘的神像就在兩側,但是周神通卻沒有任何動作。

  在周神通眼中看來,這神荼鬱壘本身還不值得他祭拜。

  祭完天地之後,他這才起身,讓其他人開始準備祭祀神荼鬱壘這兩個大桃鬼。

  下面再次變得熱鬧了起來,隨著祭祀的儀式漸漸圓滿,周神通腳踏天罡,一邊揮舞著拂塵,一邊念著咒語。

  漸漸地,金光湧現。

  那神荼鬱壘也出現在了祭壇兩側,不僅僅是如此,黑暗之中之中那長生觀和仙峰也出現了,兩棵巨大的桃樹組成的度朔鬼門也跟著他們一起到來,隱現在了這章尾山的尾部。

  此時此刻,從祭壇這方朝著另一頭看去。

  第一個看到的是度朔鬼門,然後是下方的仙峰道觀,而目光進一步穿過那鬼門,黑暗之中一座城市的影子輪廓也開始出現了,那是度朔市。

  這就是周神通的具體計劃。

  他要打造新時代屬於他的度朔山和輪迴體系,從這座祭壇開始以禺疆喚醒其背後的力量製造最古老的北冥。

  以桃鬼和鬼門為樞紐鎮守黑水冥河,以度朔市為冥土陰司掌握眾生生死。

  而隨著神荼鬱壘降臨,所有的道人一同開始誦經。

  有的唱祝詞祭文,有的負責祭祀禮器和供奉的血食,最後所有的步驟逐一完成,他們齊聲一同喊道。

  「祭大桃神!」

  「神荼鬱壘……」

  周神通的身體一點點漂浮了起來,穿過高處,穿透虛空,最後穿透那兩棵大桃樹的層層枝杈,坐在了度朔鬼門之上。

  而下面的眾道人和其他人五體投地,然後一同念起那個長生觀散布四方的咒語。

  神荼鬱壘鎮閶闔咒。

  「桎梏司陰,閶闔洞開。」

  「鬱壘持索縛九魅,神荼揮劍斬三災。」

  「魄從箕星墜,魂隨北斗徊。」

  周神通坐在最高處的中央,兩棵神樹上的大桃鬼依次站起,手中各自揮出一條條葦索朝著下面甩去,向著身後的度朔市。


  葦索穿透虛空,落在了度朔山里。

  「轟隆隆!」

  此刻,從度朔市看過去,那金色的葦索從黑暗之中而來,就像是一道道金色的雷霆。

  而與此同時,度朔市進一步墮入陰間幽冥,它和度朔鬼門以及章尾山的通道徹底打通了。

  「啊!」

  「嗚嗚嗚……」

  浩浩蕩蕩層層迭迭的各色魂體發出尖嘯,正在沿著那條路朝著度朔鬼門走來。

  周神通盤坐在徹底開啟的鬼門之上,一邊接受著所有人的跪拜,一邊看著眾生陰靈入瓮。

  他越發感覺自己像個仙尊一樣,而神荼鬱壘的力量進一步增強和拱衛同時也讓他充滿了安全感,不再疑神疑鬼,他認為此時就算是李俊降臨了也絲毫奈何他不得。

  而下方的弟子、道人、附庸長生觀的人看見周神通這般神佛一般的姿態,見證著這盛大的生死輪迴的開場。

  一個個也湧出了強烈的自信心,對那所謂的重瞳李俊的畏懼感也一點點消失。

  甚至有的人口中的關於神荼鬱壘的咒語也停了下來,開始高唱著仙尊之名,將周神通當作更厲害的神仙來進行膜拜。

  而隨著那成千上萬的鬼魂踏過陰間路抵達鬼門之前,周神通也開始了第二步,這第二步也是他真正要祭祀和召喚的鬼神。

  周神通拿出了一樣碗一樣的玉器朝著下面甩去,玉器墜落在祭壇上,倒出了一碗黑水。

  那黑水倒出之後快速地擴散,順著祭壇流淌下去,化為了涓涓細流,流向了祭壇另一頭的懸崖和虛空。

  然後下面的弟子和道人們開始擺出了各種各樣和龍有關的東西,但是這些東西全都是黑色的,包括一桿杆旗幟、經幡。

  旗幡之上描繪著複雜的咒語,上面都是關於北冥、玄冥、幽冥、轉生、輪迴等各種各樣的字樣。

  這個時候周神通念動了咒語,揮動著手上的拂塵,一圈圈光芒隨著他的揮動鬼門之上一點點傳遞下來,延伸向章尾山的深處。

  「歸來兮!」

  「歸來兮!」

  「……」

  周神通一手持拂塵,一手劍指朝上,口中大聲喊道。

  眾弟子也跪在地上,跟著周神通一起喊道。

  「歸來兮!」

  「歸來……」

  那聲音隨著狂風吹入章尾山的深處,於是整個章尾山都開始抽動了起來,這巨大的千里山脈此時此刻好像真的像一條龍一樣慢慢地在蠕動。


  山上的那些巨木叢林好像鱗片一樣,一層一層開合著,又好像是在嘴巴在張開呼吸。

  最終,一個影子從黑色山嶺深處盡頭浮現,發出了一聲怪叫。

  然後,章尾山中便湧出了密密麻麻的「龍影」,朝著那盡頭奔去。

  那影子張開大口,竟將這些「龍」當作食物一樣一口一個吃得乾乾淨淨。

  而那鬼門高處的周神通見狀,立刻高呼道。

  「禺疆。」

  「我願和你重續上古神契,重現北冥之海,重開天地萬物生靈之輪迴!」

  那禺疆似乎聽到了周神通的呼喊,朝著這邊看了過來,駭人的氣勢化為實質的風暴,從章尾山盡頭席捲大地山巒。

  旗幟咒幡吹得飄上了高空,祭祀的人群齊刷刷倒成一片,沙石朝著虛空之中席捲而去。

  但是這還不夠,周神通立刻讓人接著將張由帶了上來,喚出禺疆的影子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他還要重續神荼鬱壘和禺疆以及其背後的妖神在上古簽訂的契約。

  而張由便是這條契約最好的連接物,也是最恰當的祭品。

  張由再一次被拖了出來的時候,還在朝著那周神通求饒,不肯放棄,他是真的不想死。

  但是周神通理都沒有理會他,直接浮塵一甩,道了一聲。

  「去。」

  張由直接被從祭壇之上扔了下去,就像是周神通之前扔下去的祭玉。

  張由墜落虛空發出慘叫,但是很快他便落入了一大片黑水之中。

  他伸出手朝著天空吶喊,不斷地垂死掙扎著,看著頭頂上高高在上端坐鬼門的仙佛。

  他還想要呼救,但是最後只化為了三個字。

  「周神通。」

  祭壇和祭祀步驟到位,祭玉和黑水開啟,張由作為祭祀溝通的媒介也墮入了黑水。

  漸漸地,神荼鬱壘的兩棵大桃樹,章尾山上的祭壇,還有那上古神祇禺疆的影子,互相之間好像結成了一條線。

  所有的力量在此刻匯聚在一起,那禺疆的影子也徹底顯露,竟然是一個像是鳥一樣的存在。

  那怪影扇動起翅膀,從章尾山深處吹來的風更加狂暴了,不僅僅是飛沙走石,而是將一切都吹化了。

  「快看,石頭都吹化了。」

  「水,石頭化為了黑色的水。」

  「這是什麼風?」

  「不好,你看他,連人也都吹化了?」


  祭壇之下,眾人措手不及。

  許多人在那狂風之中身體逐漸融化,更多的人則躲避了起來,朝著鬼門的方向匯聚而去,躲藏在周神通的力量光影里。

  而那狂風無休無止,不斷地消磨章尾山上的一切,將山上的所有的東西都逐漸融化。

  最終,一條黑色的河流緩緩地誕生,那黑水河順著章尾山一點點流淌,抵達尾部。

  黑水漫過祭壇,在懸崖上化為瀑布,澆灌入虛空。

  它浸過那兩棵巨大的神木桃樹的根系,從長生觀所在的仙峰的山腳下包裹過去。

  「噗通!」

  「噗通……噗通……」

  密密麻麻的鬼影跌入那黑水之中,成為了其中的一個倒影,不知道是融化在了裡面,還是沉入了水底下。

  最終,那黑水抵達了度朔市,環繞著那座城市一圈。

  這還沒有停止,隨著那鬼影不斷融入黑水,章尾山上流淌下的黑水越來越多,它還在不斷地覆蓋更多的區域和地方。

  原本虛空之中的虛無之地,此時此刻竟然變成了一片黑色的海。

  神話之中最初的北冥,已經在此地初步顯出了雛形。

  而此時此刻,整合了神荼、鬱壘的力量,連接上了禺疆,讓度朔市墮入另一個世界,塑造出了上古北冥。

  周神通的力量此刻簡直抵達了巔峰,聲勢也抵達了最頂峰,他感覺自己的力量超越了從前所有的時候。

  周神通得意無比,忍不住在高處大笑了起來。

  此時此刻他甚至恨不得李俊真的來這裡,讓他除掉這個心腹大患。

  最後,他目光看向了輪廓越來越明顯的上古神祇禺疆的影子,站起身來,想要讓神荼鬱壘將他抬過去。

  「祭!」

  「禺疆!」

  溝通禺疆獲得力量不是他的目的,他的目的是禺疆的北冥神契。

  在這關鍵的時候,下方卻出現了異動。

  元龍道人空蕩蕩的腦子晃了晃,在狂風之中他總感覺自己的身體比別人輕半截,也更不能抗風。

  突然之間,元龍道人耳畔傳來了一道聲音,他聽出了那是李俊在說話。

  「元龍道人!」

  「元龍道人~」

  元龍道人一聽這聲音,瞬間便感覺精神緊繃到了極點,甚至忍不住本能地回應了一句。

  「在。」

  而這個時候,對方又說道。


  「替換!」

  元龍道人瞬間便感覺腦袋徹底一空,他的眼睛開始劇烈地翻轉了起來,就好像要將眼珠子倒轉一圈,看上去有些滲人。

  但是那眼珠子翻轉過去之後,元龍道人的眼神卻徹底變了,

  黃泉之門前.

  李俊終於出手了。

  他的身後先是一棵巨大的桃樹影子出現,一個手持著桃枝的鬼神從其中走出。

  「桃鬼女薎!」

  他不能坐視周神通真的就這樣容易繼承了上古的契約,哪怕他此時此刻也有著另外一件無比重要的事情要辦。

  但是,剛好周神通那邊有一個棋子讓他可以插手這件事情。

  隨後,李俊又拿出了那個桃木人偶。

  他握著這人偶,女薎的鬼神之契力量附著在他身上。

  如果這個時候有人從正面朝著李俊看去,便發現李俊身後的桃樹延伸出千萬條絲線連接著他的後背,插入他的胸膛,最後在他心臟的地方糾纏在一起。

  「元龍道人聽令。」

  隨著對桃鬼女薎的力量不斷接觸和使用,就如同之前使用女祭的力量一樣,李俊對於女薎的力量也逐漸熟悉,了解她的更多的用法。

  女薎的神通沒有女祭這般宏大,但是更加詭異莫測。

  她能夠拿走人的一部分,在生死關頭讓二者進行替換,而李俊拿著別人一部分製造出來的替身木偶,也同樣可以控制對方。

  李俊操控對方,就像是操控傀儡。

  「起!」

  李俊這邊一抬手,那邊元龍道人便站了起來。

  長生觀祭壇這邊,首先發現問題的不是周神通,也不是那些下面跪著的長生觀弟子。

  而是神荼鬱壘。

  那桃樹上的兩個大鬼敏感至極地同時回過頭,看向了同一個方向。

  然後便看到坐下的跪著的一個弟子身上出現了一個白色的身影,那兩個大鬼同時叫了起來。

  「喝~」

  他們甩出了葦索,想要拿下那鬼神。

  但是此時此刻元龍道人已經站起身來了,強烈的金光從他身體裡傳遞開來。

  周圍的一切都開始扭曲,然後下方的地形都開始變換。

  「轟隆!」

  地面層層裂開,上方的祭壇更是被直接掀翻,黑水化為的瀑布被分流倒灌向四周,整個場面瞬間亂成一片。


  周神通溝通禺疆的渠道暫時被打斷,黑水下面的祭玉也浮出了水面,甚至還看到了張由這個媒介的影子。

  元龍道人抬起頭來,此時此刻他的眼神也變了。

  周神通遠遠地看向元龍道人,這個時候出現驚變他當然怒不可遏,高喝一聲。

  「元龍,你幹什麼?」

  但是元龍道人什麼都不說,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這個時候周神通也發現了問題,臉色一變。

  「李俊,是你?」

  「元龍道人」沒有說話,但是這已經是一種回答了。

  周神通這個時候也終於動手了,神荼鬱壘兩個大鬼一同出手,幾乎發揮了全部的力量,捲起陣陣金光朝著元龍道人壓了下去。

  甚至周圍的黑水也聽從他的調令,一層層捲起,朝著「元龍道人」覆蓋了過來。

  頭頂是金山壓頂,四面是驚濤巨浪。

  而此時此刻,元龍道人卻像是暴風雨之中泰山和蓬萊,表現出一種巍然不動的氣勢。

  而且,元龍道人的身形也在不斷地升高,他的腳底下地形開裂,仿佛有著另一片大地或者山巒擠壓了進來一般。

  周神通一看,就明白了那是什麼東西。

  「陶山島。」

  李俊以元龍道人為媒介,竟然將陶山島的一部分給轉移了過來,就是為了破壞周神通的計劃。

  周神通見此狀,也心中一狠。

  「李俊,你以為就你會這一招嗎?」

  說完,便看到周神通從度朔鬼門上站起身來。

  兩棵神木桃樹帶著長生觀所在的山峰破開虛空,一起朝著章尾山壓了過來。

  巨大的仙峰如同一柄利劍,從遠處直插「元龍道人」所在的位置。

  而「元龍道人」看著周神通並不避讓,任由腳下整個桃山島一點點地浮起,改天換地依舊在進行。

  這畫面。

  驚呆了周圍所有的人。

  他們哪裡見過這樣改天換地,猶如掌上佛國的神通。

  不過此時此刻他們也沒有任何心情欣賞這樣的神通,一看到二者出手,瞬間就開始朝著周圍四散而逃。

  不僅僅躲避著「元龍道人」,也在躲避著周神通。

  「不好。」看著頭頂上的金光和神樹,所有人立刻背過身去就要離開周神通的腳下。

  「走!」鬼門之下,成千上萬的人在奔跑。


  「他們這是要將我們也一起殺光麼。」然而入目所及之處,似乎到處都是危險。

  周神通和李俊這兩人完全就不按套路出牌,要麼憋了半天沒有出場,而一出場就直接上最厲害的。

  長生觀和陶山島二者碰撞在一起,似乎要將周圍的一切碾為粉碎,然後將那粉末也都扭曲成一片虛無,徹底在這個世間抹去。

  金光如同大山,壓在了元龍道人的上方。

  氣浪捲起,虛空也出現了一道道波紋,元龍道人腳下的大地不再升起,反而是一點點的朝著下方沉去。

  「嗡嗡嗡!」

  周神通占據了上風,好像要將陶山島給壓了下去。

  黃泉之門前。

  李俊看向了站在度朔鬼門上的周神通,更望向了他身後的兩個大桃鬼。

  單純女薎的力量,是抵不過神荼鬱壘這兩個大桃鬼的,更別說周神通還借來了部分禺疆的力量,得到了上古時代北冥海水的加成。

  李俊念起了咒語,此時此刻他的身後的金光變得更強烈了。

  緊接著,另一棵更大的神木桃樹出現了,裡面走出了桃鬼祭,她漂浮在樹的光影之上。

  而另一邊,「元龍道人」的腳下出現的不再是土地了。

  在他的身後,一棵接著一棵的神木桃樹出現,那陶山島深處的桃林隨即顯現在了其背後。

  周神通死死的看著「元龍道人」,對方的臉在他的眼中漸漸地變得模糊了起來,只剩下那一雙眼睛。

  在周神通的視角看來,對方已經徹底變成了李俊。

  他說:「來啊,我們開啟的一切,就在這裡來決定誰接下來主導一切。」

  「元龍道人」也終於開口了:「上一次沒打完,這一次你我之間也該結束了。」

  他說的上一次,自然就是在黃泉之門的那一次。

  此時此刻。

  周神通以神荼鬱壘這兩個道門赫赫有名的鬼神,帶著度朔鬼門和仙山上了戰場。

  但李俊也同樣擁有著上古寒荒氏族的女祭和女薎,這兩個誕生於萬年之前更加古老,甚至可以追溯到一切力量源頭的兩個鬼神。

  四位上古鬼神同時出手,力量驚天動地。

  不論是李俊還是周神通,他們兩個好像都在等待這一刻已經很久了。

  「李俊!」

  「死!」

  周神通又開始點名了,他那喊著李俊的名字,就會像招魂一樣。


  一次次地想要通過神荼鬱壘的力量將李俊的魂魄給招來,而沒喊一聲,那神木的兩個大鬼便揮動手上的葦索,穿透虛空似乎在尋索著李俊的位置。

  然而,那葦索卻被空間深處另外一股力量不斷地打回。

  在那常人和肉眼看不到的地方,周神通和李俊背後的桃鬼在交手。

  與此同時,在場的其他人也被捲入了這一場亂戰之中。

  從桃林之中大量的木客也沖了出來,那些木客一個個和長生觀的那些弟子交戰在了一起。

  在這裡,奇怪的一幕出現了。

  這些非人的木客許多都是穿著現代裝束,卻使用著各種近似神通法術一般的上古力量和長生觀的這些穿著道袍的道人戰鬥在一起。

  但是這些道人,大多使用的卻是現代的火器,使用的是科技力量和他們進行戰鬥。

  受到影響的當然不僅僅是章尾山,此時此刻這裡的動靜大到了度朔市也完全能夠清晰地看到。

  更遠處。

  度朔市中殘留的各方勢力,眼看著度朔鬼門徹底立起,鬼門之中流淌出的黑水環繞整個城市。

  最後,目睹周神通和李俊這兩個存在改天換地,肆意地展現著力量,似乎要將天都打出一個窟窿。

  甚至,在虛空之中也有人看到了這邊的動靜。

  一艘桃木船上,幾個人看到了遠處的光芒。

  「那是什麼?」

  「有情況。」

  黃泉之門前。

  李俊此時此刻感覺自己的意識就像是一條大河,分為一條條支流奔向不同的地方,也在關注著不同的地方。

  一個他在關注著鄭詩亮和黃泉之門的祭祀過程,一個他在控制著元龍道人破壞著周神通的祭祀。

  但是漸漸地,他感覺這些還不夠,他必須再做一些準備。

  李俊劍指朝上,他不久之前才剛剛想辦法擺脫的女祭的束縛重新降臨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眼睛跨越了遙遠的距離,瞬間抵達了虛空之中的某個位置。

  「路剛!」

  「來!」

  那虛空之中,桃木船上看著章尾山的男人立刻扭過頭,看向了高處。

  ——

  「我突然發現,我乾的像是哥倫布的活。」

  路剛乘坐著陶樹號在虛空之中徘徊,對著一旁的呂青這樣說道。

  呂青:「組長你也不是第一個發現章尾山的吧。」


  路剛:「我說的是開闢航線,而且他也……算了,別瞎扯了,幹活。」

  歷經各種艱險,他終於熟悉了這艘怪船的力量,並掌控了它。

  路剛知道如何與它進行交流並且付出代價讓它聽從號令,從某種意義而言這也是與這棵桃樹形成的契約。雖然它並非鬼神。

  但是這次他多次嘗試著從不同的點來往於虛空之間,並且從章尾山上帶回去東西。

  也算是完成了一個極為重要的任務,開闢虛空之中的道路,這艘船的重要性也可想而知。

  「到了沒。」

  路剛駕駛著木頭大船,距離黃泉之門所在的位置已經不遠了。

  虛空之中的擺渡路他已經十分熟悉,不久之後他終於靠在一座懸崖旁邊靠岸,遠處出現了一座道觀。

  路剛進入道觀之後發現滿地的屍骸,再進入道觀的大殿陰森恐怖封印著魂體,而在那道觀的盡頭處他隱隱看到了黃泉之門。

  他還未靠近黃泉之門便看到李俊,李俊將一大堆東西扔了下來,其中大部分都是元龍道人交給他的,包括那份極具價值能夠批量製造超凡者的經文。

  除此之外,李俊還讓路剛將這座道觀裡面的一部分東西也都裝上船去。

  接下來,李俊告訴了路剛關於絕地天通的計劃。

  路剛立刻發現了什麼:「羅震呢?」

  李俊:「他死了。」

  路剛張大了嘴巴,過了一會他又問:「我需要他去完成什麼任務?」

  李俊說:「去將鄭詩亮和趙南歌帶出去。」

  不論是趙南歌還是鄭詩亮他們都沒有離開這裡的能力,不論事情成不成,只有路剛能夠將東西帶出去。

  路剛拿著李俊給他的東西,加上剛剛得知的羅震的死訊,感覺自己的手上和肩頭都沉甸甸的。

  「去吧!」

  「時間不多了,這裡也不安全。」

  李俊閉上了眼睛,他的意識還在另一頭參與著決定生死輪迴的大戰。

  路剛走出了道觀,走到半途開始奔跑起來,然後躍上懸崖上的大木船。

  「快,跟我一起裝船,然後去一個地方。」

  「去哪?」

  「去度朔市。」

  ——

  張由沉在黑水之中,他似乎成為了這裡的一部分。

  目光透過水麵,他看到上方兩位「神仙」交戰的浩大場面。


  念咒駕馭鬼神,抬手改天換地。

  一個要召喚上古神祇創造北冥,一個不斷地阻止著這一切。

  「李俊!」

  「周神通。」

  面對這種情況他什麼都做不到,只能閉目等死。

  甚至如果不是李俊出手他早就死了,雖然他這結局大半都是對方造成了,對方再遇到他也會順手將他宰了。

  張由沒有想到自己會落到這樣的結局。

  不過張由不怎麼恨李俊,因為他們從一開始就是敵人,但是他恨周神通,因為他曾經真的想過跟著對方協助對方開創一個新世界。

  他的一生真可謂是波瀾起伏,少年得志,青年時便坐到了普通人的頂端。

  然後又得了重病面臨死亡,即將失去一切。

  而這個時候,超凡時代到來了。

  他加入了長生觀,長生觀的觀主號稱仙尊的周神通賦予了他超越生死超越凡俗的力量,自此他便以為自己已經超越了這凡塵俗世,擺脫了六道輪迴。

  他不再是普通人,不再是凡人,而是真真正正蛻變,擺脫了這凡俗的一切,成為了一個不在五行六道之中的存在。

  尤其是在電視上面,對全世界說出那句。

  「我們將重新建立這個世界的秩序。」

  的時候。

  張由感覺這就像是一場大夢,但是突然間夢就醒了。

  他的身體四分五裂,墮入陰冷晦暗的黑水之中,就像是被福馬林浸泡著的屍體。

  上古的神祇禺疆和神荼鬱壘即將將他徹底吞噬,讓他成為開啟北冥的踏腳石。

  此刻他就是一個擺在供桌上的祭品,即將被鬼神所享用。

  但是這個時候,一個不是鬼神卻同樣詭異地存在進入了他的意識。

  「想要報仇嗎?」

  那聲音來源自四面八方,讓人完全不知道對方在哪裡說話,亦或者整個天地都在幫著對方傳話。

  突然間,下方的無盡黑暗之中出現了一道光。

  然後張由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拉了下去,沉入到了一處奇異的地方。

  這是一座仙山,山下有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張由認不出的字。

  石碑上,端坐著一個人影。

  哪怕是第一眼,張由就看出了對方的不簡單。

  因為他感覺到了如山一般的壓力,恐懼就像是無形的風一般從對方的身體裡吹出來,環繞在他身旁。


  那是一種絕對地在生命本質上超越了普通人,超越了普通的超凡者,甚至李俊和周神通都未曾給他這種感覺。

  這無關能夠使用和借來的力量的大小,而是一種生命本質形態上的差異。

  如果要他說一個近似感覺的東西,那就是妖,但是他還未曾見過真正有意識的妖。

  張由驚駭無比:「這是個什麼東西?」

  他問:「你是誰?」

  對方說:「名字我不能告訴你,但是你們總說要成仙什麼的,我就是你們口中所說的仙人。」

  風吹過雲霧,他將那人影看得更仔細了,乍一看對方像是一個狐狸臉,但是隨後張由便發現這是因為對方戴著狐狸面具。

  面具上的臉在笑,但是不知道為何,張由也確定那面具下的臉也肯定在笑。

  對方問他:「你說,你有一個更完美的計劃,能夠開創一個更合理的世界,能說說麼?」

  事已至此,張由便說了一下他的構想。

  他病重加入長生觀以前本身就是科技巨頭,和周神通一心崇尚的復古理念不一樣,張由的想法是將超凡世界融入科技之中。

  張由確定,這一定是一個非常古老的存在,但是張由說起各種現代的名詞,以及科技的理念的時候,對方竟然也能夠聽懂,完全不用他多解釋什麼。

  對方發出了笑聲:「你這一套,好像比周神通的那套有意思。」

  張由又問:「可是一切都晚了,周神通根本不聽我說的,我也要死了。」

  對方又笑了:「想要報仇嗎?」

  張由抬起頭:「想!」

  或許,他就是在等這句話。

  不過,張由又說:「但我已經快死了,別說周神通是重瞳者,我怎麼可能向他報仇。」

  那石碑上的人影卻說:「我給他的,自然能給你。」

  這話一出,張由立刻明白了什麼,驚訝無比地脫口說出了一句話。

  「他的力量是你給他的?」

  石碑上的人影說:「他的重瞳是我的,不過他不知道,還以為自己一覺醒來就成仙了。」

  說完,那石碑上的人又笑了,仿佛覺得這很有意思。

  笑完之後其接著說道:「可惜我還沒活過來,那重瞳也發揮不了完全的作用,我的重瞳很厲害的。」

  張由聽完駭然無比,看著眼前和自己對話的「人」。

  「沒活?」

  「這是什麼意思?」


  一個人沒有活過來,但是卻能夠跨越空間甚至是時間,卻影響活著的人。

  甚至張由覺得,目前所發生的一樁樁一件件事情,都有著對方在背後主導。

  張由又問:「那李俊呢,他的重瞳是誰給他的?」

  石碑上的人影:「他的是自己的,我本來也不確定是他,讓那棵老桃樹去試了試。」

  「沒想到,還真的是,就是不知道是那兩個中的哪一個。」

  「所幸,這具轉世之身還沒有覺醒全部的力量,也沒有恢復記憶,要不然……」

  說到這裡,對方沒有再說下去。

  不過此時此刻,張由更關注對方所說的那句能給周神通的也能給他那句話。

  張由:「我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對方說:「你只要有用,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張由:「那我願意為你付出一切。」

  對方說:「看你有沒有這個命了,我教你個法子,你要得到禺疆的認可,成為他的屍,借來一部分妖神玄冥的力量。」

  「如果你成了……」

  張由:「如何?」

  對方說:「我教你怎麼將周神通眼睛裡的重瞳給挖出來。」

  張由一聽到這話,激動得就要手舞足蹈了。

  讓他激動和期待的,不僅僅是向周神通復仇,還有著另外一個原因。

  將周神通這個號稱是世間最強者的存在擊敗,將高高在上的他扯下雲端,這份誘惑就已經讓人感覺無法遏制和不顧一切了。

  張由接受了這份考驗:「好!」

  說完,對方突然一抬手,張由便落了下去,朝著黑暗之中沉淪。

  現實之中,張由也睜開了眼睛,此時此刻他依舊浸泡在黑水之中,但是黑水裡捲起旋渦,將他不斷地往下拉扯。

  張由看到了黑水之中似乎有著大量的黑色蛟龍朝著他遊了過來,而他目光穿過章尾山,第一次看清楚了那捲起狂風吞龍攪海的身影。

  「古神禺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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