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遂古之初

  李俊在醫院已經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他得了一種很奇怪的病，日復一日地做噩夢，夢見宇宙深處有著一顆流星體在朝著地球而來。

  之所以說是噩夢，是因為隨著時間深入這個夢越來越漫長。

  剛開始他做夢的時候會看著這顆流星體一兩天，然後是七天、十天，那夢中的一切實在是太過於真實，因此當他醒來的時候感覺愈加疲憊。

  「它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要朝地球來，它會不會給地球帶來災難？」

  「它是來毀滅世界的麼？」

  這種疲憊日復一日加深，仿佛要持續到那流星體抵達地球，亦或者是其將一切摧毀的那一天。

  「呼！」

  李俊又一次從漫長的夢中甦醒，他睜開眼睛的第一時間，便看見一大群醫護人員上前來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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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俊看向身周，可以看到他病床的前後左右一張張病床精準排放得整整齊齊，躺著一個又一個睡著的身影。

  那是一個又一個和李俊有著同樣症狀的人，他們和李俊做著同樣的夢，從染病的那一天開始便被判定可能是一種傳染病而被帶到這裡隔離了起來。

  突然間，李俊身旁的一個病人尖聲大叫了起來。

  「啊！」

  然後李俊便眼睜睜地看著這人身體弓成一個蝦子的形狀，臉上布滿了青筋，那經絡化為了黑色從眼角蔓延開來直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當成群的醫護人員抵達那人身前的時候，這人已經死去了。

  死狀悽慘無比，眼睛死死地看著天上。

  似乎能夠透過那穹頂。

  看到那天外穿越於宇宙星辰之中的流星體。

  他張大了嘴巴，好像在發出和李俊內心同樣的疑問。

  「那顆流星體到底是什麼？」

  這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病房裡的人一個接著一個死去，連原因都沒有找到。

  李俊開始的時候住在寬敞的大堂之中，最後搬到了小病房，還有單人病房。

  有一天，他隱隱聽見患上這種怪病的人只剩下他一個了。

  這場突如其來的「傳染病」開始地莫名其妙，似乎也將要結束於一團迷霧之中。

  李俊沒有說話，也從來沒有表達他心中的恐懼，但是那恐懼依舊如影隨形一般地環繞在他身旁。

  當看著周圍密密麻麻好像格子裡的棋子一樣的病床撤去，最後只剩下了稀稀落落少數十幾個，甚至聽聞活著的可能就剩下他一個的時候。

  死這種無形之物，似乎化為了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李俊能夠清晰地聽到黑白無常的腳步聲，閻羅王在自己的後面叫魂。

  李俊覺得，自己用不了多久便會死去，

  他恐懼。

  但是又無法抵抗。

  這一天，他又夢見了那顆流星體。

  此時此刻它已經非常靠近地球了，李俊有種預感，它很快就要掉落下來了。

  李俊在夢中發出夢囈，輕聲說道。

  「落下來了。」

  「就快要落下來了。」

  「它要到達終點了。」

  此時此刻。

  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一群醫護人員推門而入。

  便看見李俊的身體突然劇烈地顫抖了起來，身體上青筋一條接著一條暴起，從眼角傳遞向全身。

  「意識喪失，無自主呼吸，頸動脈搏動消失！」

  「呼吸球囊接高流量氧氣，準備除顫器。「

  「室顫！非同步200焦耳準備！「

  「繼續胸外按壓！頻率保持100-120次，繼續胸外按壓！頻率保持100-120次。「

  「竇性心律恢復……「

  李俊聽不見外面的聲音，他完全沉浸在了那流星體的視角里，不知道自己已經在死亡邊緣走過一趟。

  他醒來的時候是在凌晨。

  天還是一片漆黑。

  李俊被護士扶著緩緩起身，有人替他打開了燈，他看向了一旁窗外的深夜。

  他看見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外面深沉的黑暗讓玻璃窗形成了一面天然的鏡子。

  他原本是在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隨後微微移動視線看向其他地方，但是很快又將視線彈了回來，重新注意到了自己的身上。

  李俊表情很吃驚，因為剛剛一瞬間他發現，自己的視線移動的時候瞳孔從一個分裂成了兩個。

  這畫面，讓李俊聯想到顯微鏡下的細胞或者是病毒分裂。

  他心中發出疑問：「我的眼睛是怎麼回事？」

  這個時候，病房靠近門口坐著的一個人突然說話了。

  「重瞳！」

  「有人說這是生而不凡的特徵，也有人說這是一種病症。」

  「不過後者是因為沒有見過真正的重瞳是什麼樣的，如同井底之蛙，哪知道天高地厚。」

  李俊立刻扭過頭去，說話的竟然是一個道士。

  他穿著錦繡的道袍，手裡有著一根羊脂白玉的拂塵，頭上戴著冠束住長發，坐在這現代化的病房裡讓人感覺格格不入。

  道士長得好看極了，或許也有這樣一部分原因，李俊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深深的傲慢。

  他看到李俊看了過來，眼珠子故意轉動了起來，另一顆瞳孔分裂了出來，似乎故意讓他看見的。

  是重瞳。

  「看見了？」

  「我們都是重瞳之人，不屬於凡塵的存在。」

  「只是我是生而不凡，而你是後天的。」

  「不用擔心，有了這重瞳你應該不會死了，死的都是一些不能夠突破屏障的凡人。」

  李俊還沒有來得及生出一絲喜意，便又從道士說的話之中感受到了深深的惡寒。

  道士沒等李俊回應，便問他。

  「那顆石頭距離地球還有多遠？」

  李俊終於開口了：「你知道那是什麼？」

  道士神秘的說道：「當然知道。」

  李俊問道士：「外面有什麼動靜嗎，已經開始應對它了嗎，我感覺它就快要到了。」

  道士笑了，望著李俊問他。

  「你擔心它會落在地球上造成災難，就和那些災難片一樣？」

  依舊沒有等到李俊回答，他又肯定地說道。

  「你絲毫不用擔心，你想錯了一些東西。」

  「不過你既然擁有了重瞳，我自然也可以告訴你一些東西。」

  李俊猜測道：「為什麼，因為這些都是我們這些人的幻覺，一種特殊的群體幻象？」

  道士搖了搖頭，他站起身來穿過病床前，站在窗戶後面望著外面的星空。

  「不不不，你們看到的全部都是真的。」

  「但是不是現在的景象，早在萬年之前，那顆石頭就已經落在了地球上的某一處，你看到的不過是上古神話時代的影子。」

  隨後他還告訴了李俊一個真相：「有人在世界各處大量製造出了你這樣的人，目的是尋找出那顆隕石的蹤跡。」

  「只是大部分人根本沒有辦法看到最後的景象，便因為承受不住而暴斃而亡了。」

  「目前各國都在調查這個始作俑者，不過現在我們需要你幫忙做一件事情，請你提供協助。」

  李俊大概猜到了：「是什麼事情？」

  道士說：「描述一下你昨夜意識里看到的上古留影，只要你幫助我們完成這個任務，我們會對你進行針對性的獎勵，多少錢我們都能夠輕易拿得出，甚至你後面想要做些什麼事情我們也能夠提供幫助。」

  對於一直身為一個普通人的李俊來說，似乎沒有什麼比這更大的誘惑了。

  金錢和事業，前者能夠讓人從貧苦的生活之中解脫出來，後者能夠讓人完成自己的理想實現人生的追求，獲得所有人羨慕的名望。

  至少此時此刻，李俊還不能超脫於這金錢名利之上。

  道士看出了李俊眼中的心動，於是便很快便進行了詢問，甚至還拿出了各種圖紙進行對照，並且讓李俊將自己看到的畫出來。

  他知道很多，甚至能夠根據李俊所畫的畫面，計算出了李俊意識看到的「上古留影」距離抵達地球還剩下幾天。

  「那應該還有四天就到了。」

  道士激動不已，仿佛他期盼或者尋找這顆流星體的下落已經不知道有多久了。

  又一天。

  李俊一睡著，那道士所說的「上古留影」再次出現在他意識之中。

  這畫面如此真實，他穿過那空曠的宇宙，遊蕩過星辰之間，孤寂地奔向那唯一的終點。

  不過知道這是過去畫面的他，終於不再那麼慌張和恐懼，而是靜靜地欣賞起了這美麗到極致的畫面。

  他一睜開眼睛，便看到道士又坐在了病房裡。

  道士：「距離地面還有多遠？」

  李俊回答描述了一番。

  道士站起身來，顯得急不可耐。

  說：「那就是還剩三天了。」

  他明明知道還剩幾天，卻還要問李俊一遍。

  仿佛從李俊口中得知這天數的逼近，能讓他感覺自己的確是真真切切地在靠近那隕石。

  李俊看著道士急躁的表情，突然問出了一個他昨天就想要問的問題。

  「你昨天說重瞳之人不是凡人，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

  「除了普通人之外，這個世界還真的有修行者，甚至有神仙？」

  道士這個時候擺脫了那種急躁的狀態，重新表現出了那種超脫於一般人的神秘姿態。

  「現在還沒有。」

  「但是很快，很快我們……」

  道士停頓了一下，用手指了一下自己和李俊。

  「你和我，都將不再是凡人。」

  道士看著李俊的重瞳，仿佛這雙眼睛能讓他給予一種強烈的認同感，就像是茫茫人海之中找到了同類。

  「你也一樣，當神話時代降臨的時候，你和我都將脫胎換骨。」

  說到這裡，道士還提及了昨日的事情。

  「雖然，昨日裡我說我們將會獎勵你金錢和提供事業上的幫助。」

  「不過到了那個時候，什麼金錢和名利，對於我們來說都再也不值一提了，也不再是我們追尋的東西。」

  道士離去之後，李俊拿出了一面鏡子。

  他看著自己的重瞳，回想著剛剛道士說的話。

  「重瞳！」

  第三天。

  當從李俊口中得知那「石頭」距離地球還只剩下兩天的距離的時候，道士激動地不斷地在病房裡走來走去。

  俊美的臉上充滿了期待、渴望，甚至還有著一些彷徨。

  李俊試探性地問他：「如果真的存在神仙一般的力量，為什麼要等以後。」

  「你說它現在沒有，會不會可能它從頭到尾就沒存在過？」

  隨著那神石的一步步「靠近」，道士的精神狀況越發地不穩定。

  而聽到李俊的質疑，道士就好像碰到了什麼逆鱗一樣，他好像瘋了一般叫了起來。

  「你懂得什麼！」

  「什麼不存在，它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只是我們觸碰不到它。」

  道士握著浮塵的手用力得指節發白，眉頭用力地湊在一起。

  「這世上本就有神仙妖佛，只是這一切後來都消失了。」

  「只要找到那顆神石或者神玉，就能重新開始神話時代。」

  道士又透露出了一些信息，這石頭裡似乎有著一塊玉。

  李俊看著道士，道士也看著他。

  此時此刻。

  道士表現出了自己病態的一面，躺在病床上的李俊反而像是個正常人，看著道士手舞足蹈地說。

  「我們本可以擁有飛天遁地的力量，我們能夠長生不老。」

  「我們能成仙作祖……」

  李俊明白了，原來那顆石頭便是力量的源頭，至少和其有關。

  不過更令李俊震撼的，是道士瘋狂地呼喊著長生不老，成仙做祖的模樣。

  凡人，也真的能夠長生不老，真的能夠修煉成仙嗎？

  第四天。

  道士來得晚了一些，但是卻帶來了一個重磅消息。

  「按照你之前提供的信息，我們已經初步判定了神石可能會降落的位置。」

  「你知道在哪裡嗎？」

  「你能猜到嗎？」

  「哈哈哈哈哈！」

  李俊在道士期盼的目光之中，終於問道。

  「在哪？」

  道士激動地說道：「崑崙！」

  道士自己說出的這個名字，卻將它自己激得血氣膨脹，情緒不能抑制。

  「我就知道！」

  「崑崙山！」

  「它第一次降落，定然是在崑崙山！」

  第五天的時候。

  李俊只要再一次接收到那上古的留影，定然就會知道那神石的落處。

  而李俊也被從病房帶到了醫院後面一座建築的頂部，只是開門他走進去的時候，裡面的場景讓他吃了一驚。

  只見。

  裡面建起了一座道家的法壇。

  這法壇和小山一樣，層層疊疊地往上。

  也看不到醫生，所有人都穿著道袍列於法壇之下，表情莊嚴肅穆。

  不僅如此，還有人扮作各路神仙，端坐在那法壇的中下層。

  乍一看，就像是神龕里的神像。

  而李俊也被人換上了一身道袍，坐在了那法壇之上。

  下面的一個個道士開始誦經，煙從爐子裡升起，香氣在屋子裡化開，讓這景象更顯得仙氣飄飄了。

  只是李俊看著這場面，總感覺有些邪異。

  而與此同時。

  也讓李俊懷疑起了道士的身份。

  不過當真正坐上那法壇的時候，面對下面的景象，李俊恍恍惚惚地還以為自己真的成了仙，做了那道祖。

  很快。

  之前見過的那俊道士也過來了，他帶來了醫生和一些儀器，讓李俊能夠在半清醒的狀態下入夢。

  所有人已經迫不及待了，想要第一時間從李俊的口中得知那「神石」降落的位置。

  或者說。

  得知真正的崑崙所在的位置。

  李俊穿著道袍坐在法壇的最高處，接上了各種管子和儀器，恍恍惚惚地看著外面。

  漸漸地，外面的視界和內心的夢境化為雙重。

  他半醒著，又進入了夢中。

  他意識正穿梭在萬年之前的星辰大海之間，正在一點點靠近上古時代的蠻荒大地。

  眼前，卻處於二十一世紀的建築之中，在看著下面道士列坐誦經朝拜。

  此時此刻，李俊有種時空錯位的感覺。

  他一頭在萬年以前，一頭還留在了現代。

  漸漸地。

  眼前的蔚藍色星球越來越大。

  他看到那流星體一步步靠近，穿過大氣層，穿過層層雲海。

  而腳下的大地也終於撥開了迷霧，顯現在了眼前。

  那大地和如今雖然看上去有些區別，但是大致的輪廓卻是一模一樣的。

  「這是一萬年以前的地表。」

  李俊意識正仔細地觀察著萬年以前的上古蠻荒世界，而眼前卻看到道士出現在眼前，詢問著他。

  「落到哪裡去了？」

  「聽到了嗎？」

  「李俊，神石落到哪裡去了？」

  道士一邊詢問著，還拿出了一幅崑崙山脈以及周遭的地圖。

  李俊眼睛直愣愣的看著前方，他的眼睛看著那地圖的輪廓，逐漸和意識里流星體視角看到的大地重疊在一起。

  他微微抬起手指，指向那地圖。

  道士瞬間激動得臉色通紅，湊近上來，問李俊。

  「崑崙山在哪裡？」

  「真正的崑崙在哪？」

  「你現在在朝著哪裡落下去，你看清楚了嗎？」

  李俊指尖逐漸的靠近那正確的位置。

  但是，隨後輕輕的一滑。

  便滑向了另外一處。

  停了下來。

  俊道士高呼：「找到了！」

  他高舉那地圖，所有道士一齊起身，對著高處的崑崙膜拜。

  「無量天尊！」

  而與此同時，李俊也閉上了眼睛。

  眼前的畫面消失，意識徹底跌入到了那萬載之前的歲月畫面之中。

  -------

  萬載歲月以前。

  上古蠻荒。

  李俊從高處俯瞰著大地，山巒越來越明顯，河流的痕跡也越來越清晰。

  他化為隕星從九天之上擦過大地，他甚至看到了大地上正在牧羊的上古蠻荒部落之人驚慌的抬起頭，看著那發出璀璨光亮穿過層層雲海的星辰。

  那隕星劇烈燃燒，一路還灑落了不少餘燼。

  隨後。

  這顆流星體降臨上古的一座山頭，掀起山崩地裂的動靜，也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隕石坑。

  直到此時此刻，李俊還只以為一切都只是遠古時代的留影，他不過是一個時隔萬年的見證者罷了。

  但是隨著高山上的雪融化，在隕坑之中形成一座湖泊。

  這一天。

  太陽升起照在湖面上，倒影出了隕石的模樣。

  李俊朝著水中看去，他第一次看到了這顆隕石剝開外面的殼的痕跡，那是一個兩三米高的神石。

  但是重要的不是這塊神石，而是這塊玉石裡面有著一個人影。

  「玉石里有個人？」

  「是誰？」

  「神仙？」

  李俊好奇極了，因為他正在揭開那神話和仙佛時代初始的秘密。

  但是，當李俊看清楚玉石之中的那人影的面孔的時候，他卻臉色大變心動神搖。

  「怎麼可能？」

  他看到了他自己。

  一模一樣的面孔，甚至連鎖骨上的那一顆細小的黑痣都一模一樣。

  而當他作出震驚的表情的時候，那倒影之中的人也同樣作出了同樣的表情。

  這似乎不是一場上古遺留下來的殘影。

  他真的出現在了上古蠻荒。

  遂古之初。

  神話之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