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鬥爭
法國,羅浮宮。
梅娃領著她的小組成員,穿過杜樂麗花園,大理石廊柱在晨光中投下陰影。在入口處,她翻開外交護照的深藍色封皮,隨行的法國安全局女探員配合地亮出證件。警衛只是草草掃了一眼,便揮手放行,幾個英國人堂而皇之地踏入了這座藝術聖殿。
這位法國同行看起來實在不像個重要角色。
她淺棕色的髮髻梳得一絲不苟,制服熨燙得沒有褶皺,舉手投足間透露出新人才有的緊繃感。當梅娃的目光掃過時,她甚至會不自覺地調整站姿。她在安全局內部大概是個無足輕重的新人,甚至可能只是個臨時被派來應付差事的邊緣人物。
這個女人,要麼這是個剛入職的菜鳥,要麼就是法國人派了個演技精湛的老手。但無論是菜鳥的實誠,還是老手的偽裝,對梅娃來說都不重要,因為她是真的來這裡休假的。
梅娃帶著組員在羅浮宮的展廳間信步穿行。
法國安全部門顯然沒打算讓這些英國同行真正參與調查,這幾天來,只要他們不主動插手案件,那位法國女探員就像個沉默的影子,一言不發地跟著他們在巴黎各處轉悠。
他們穿過薩莫色雷斯勝利女神像的階梯,在《自由引導人民》前,梅娃駐足。畫中舉著三色旗的自由女神正跨過街壘,而玻璃倒影里,法國女探員站在三步之外,只能看清玻璃里她的剪影。
組員們已經完全融入了法國的閒適氛圍,不再像初到時那樣神經緊繃。他們舉著手機四處拍攝,神態輕鬆得與館內其他遊客無異,把這次外勤當作一場普通的度假。
梅娃的目光掃過這群放鬆的手下,思緒卻回到了那張亞歷山大·杜根的照片上。她暗自盤算:該把這條消息怎麼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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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娃之所以能一眼認出亞歷山大·杜根,源於她曾在軍隊服役時參與過的實戰經歷。
這是軍情六處特工的必修課。只有真正經歷過槍林彈雨、奪人性命的特工,才能適應那種生理與心理的雙重高壓,學會妥善處理隨之而來的情緒波動。
那時,她與亞歷山大·杜根被編入同一支行動隊。這支隸屬軍部的影子部隊裡,沒有姓名、沒有軍銜、沒有過往,每個成員都只有一個代號。
梅娃與這支隊伍共同執行過兩次任務。
第一次是人質「清理」行動。
是的,清理而非解救。比起承擔解救人質的高昂成本與風險,上級更傾向於動用影子部隊,將人質與恐怖分子一同消滅,再對外宣稱是恐怖分子撕票。之後要麼打一場隔空輿論戰,要麼派戰機投下幾枚航空炸彈將現場夷為平地,整件事便就此翻篇。
第二次是抓捕行動。
為了給上次的人質「清理」行動善後,同時給空降的軍官鍍金立功,上級點名要某個小頭目的項上人頭。在這次行動中,梅娃親眼見證了亞歷山大·杜根令人嘆服的狙擊技術。在877米的距離外,憑藉當地錯綜複雜的建築群作掩護,他與副射手封鎖了敵方所有重火力點,為整個小隊的安全撤離提供了掩護。
在這支影子部隊裡,每個人的代號都有深意。
梅娃被男兵們戲稱為「蘑菇」。這個帶著幾分戲謔的代號,既是對她女性身份的善意調侃,也隱隱透露出隊伍中對女性的輕視。
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獨來獨往的亞歷山大·杜根,則被賦予了一個恰如其分的代號:「豺狼」。
這種孤僻而兇猛的肉食動物,完美詮釋了他與團隊格格不入卻又不可或缺的特質。
那個成功刺殺德國總統候選人的殺手,同樣以「豺狼」為代號。3800米外的超遠程狙擊命中,軍隊特有的行為模式,再加上完全一致的代號——這些線索讓梅娃至少有八成把握確定:這個「豺狼」,就是她記憶中的亞歷山大·杜根。
現在,梅娃手中有亞歷山大·杜根的照片,有她的服役記錄佐證。在當前唐寧街急於了結「槍擊案」的政治壓力下,只需將「豺狼」包裝成「β」上報,就能立即啟動全球通緝,這足以讓唐寧街和白金漢宮都感到滿意。
但梅娃的考量遠不止於此。
她正在思考三個關鍵點:上報時機、呈報方式,以及如何確保這份功勞能完全記在自己名下。畢竟,「黑猩猩」比安卡的小組仍在追查「豺狼」的線索。若真被他們搶先一步,即便只是以「參與追查」的名義,也足以分走大半功勞。
更棘手的是,比安卡與梅娃分屬不同派系。這場看似單純的追捕行動,實則暗藏著派系角力的暗流。
梅娃必須確保,每一個行動步驟都能在政治天平上為自己增加權重。
軍情六處正在經歷一場徹底的政治洗牌,正如主管所言,梅娃實際上別無選擇。
從她踏入軍情六處大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牢牢打上了保守派的標籤。無論是她長期在主管麾下效力,還是從多伊爾手中取得U盤名單的「功績」,都讓她在旁人眼中成為了保守派的人物。
即便她真心想要為革新派做些什麼,也只會招致對方「別有用心」的猜疑。
在這場不可避免的政治漩渦中,梅娃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為自己積累更多籌碼。
她需要爭取一個更高的職位,或是在保守派內部獲得更重要的位置,這不是野心使然,而是生存必需。
就像一罐躁動的沙丁魚,當所有魚都在瘋狂翻騰時,若不想被擠到罐底腐爛,就必須隨波逐流,與群魚共舞。這場遊戲無關個人意願,梅娃早已被捲入其中,除了奮力向上,別無退路。
梅娃知道自己永遠無法抽身離去。
每當這個念頭閃過,那些為這個職位付出的代價就會如潮水般湧來——家庭、愛情、鮮血、汗水,還有那些不敢輕易觸碰的傷痛記憶。
這些沉沒成本像鎖鏈,將她牢牢禁錮在這個位置上。她無法說服自己瀟灑轉身,更不可能將用半生換來的組長職位拱手相讓。
這個位置早已不僅是份工作,而是她全部人生價值的證明,是那些犧牲唯一的意義所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