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進攻坤甸

  第373章 進攻坤甸

  一夜疾行。

  至天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騎在馬上的名都洛公爵鄭國亮上校掏出金質懷表，上面的清晰螢光顯示，是凌晨4:37，行進的大軍傳來此起彼伏的號令聲。

  「停止前進！傳令各部就地休息，清點人數，統計受傷掉隊人員迅速上報。」

  「停止前進！弟兄們休息一下，喝口水。」

  「傳令下去檢查武器裝備，整理著裝，整理綁腿，要有個人問題的去旁邊草叢解決一下，速度都快一點。」

  此時的前方探報傳來，距離蘭芳軍聚集的律班鎮只有約2千米，如今夜色昏暗，視線不清，離開三四百米外就看不見行動的大隊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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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參與連夜突襲的軍隊總計約2350餘名官兵，包括一支百餘人的炮隊，拉著6門10磅帕羅特線膛炮。

  這種火炮是楚國陸軍的制式裝備，很容易就漏了馬腳。

  鄭國亮上校卻並不擔心，他的大哥是楚國國王，他自己是頂級大貴族的顯赫爵位，經歷的和接觸的都是國與國之間的上層政治角逐，知道這玩意兒瞞下不瞞上。

  對付荷蘭人，還是不怵的。

  此次利用大港公司殘軍的身份，一舉將蘭芳國納入囊中，是鄭國亮上校計劃許久的行動，並得到了東馬來亞總督何仙的暗中支持。

  身居名都洛公爵的高位，鄭國亮上校必須要有拿得出手的輝煌功勳，否則難以在軍中立足，在一眾功勳老將面前也不硬氣。

  尋莫來，尋莫去，還是盯上了蘭芳國這個軟柿子。

  在陛下那裡，鄭國亮上校曾經有意無意的試探過，得到的是冷「哼」一聲，瞪了一眼，卻沒有多說什麼。

  這讓鄭國亮上校信心大振，讀懂了陛下的意思。

  大港軍隊名義上的總指揮黃桂三和胡錦旗上校很快尋了過來，簡單的指揮部就設立在小樹林邊，就戰前部署商議起來。

  從探報上來看

  宿於律班鎮的蘭芳軍總計約五千上下，可是身穿一水滿清綠營號服的只有千餘人，皆裝備燧發火槍，全都居於鎮中。

  毫無疑問

  這就是劉阿生的親軍了，蘭芳國並沒有什么正式的軍隊，如果硬要算

  那麼這支身穿滿清綠營號服的三千五百直屬親軍，應該就是政府軍了。

  其他的服色雜陳，一看就是各地礦山的民團和壯勇，有拿槍的，也有拿刀劍的不一而足。

  還有一些礦主騎著馬，背著弓箭，腰裡插著左輪槍，打扮的不倫不類。

  總而言之，是一支雜牌軍。

  議了一會兒

  最後的戰鬥部署由胡錦旗上校作出，不管蘭芳軍有多少路雜牌，大港軍只往一路去。

  就像鐵錘一般，狠狠的砸過去。

  匯集全軍之力，徑直攻取中路，將蘭芳軍主力親軍徹底擊潰，再以多路圍而殲之。

  發起進攻時間定在清晨6:30，天亮以後，對於全體裝備馬尼拉快槍的大港軍而言，就擁有了武器的絕對優勢。

  如今黑漆麻烏殺進去，搞成了一團粥，反而會讓自身的損失變大。

  無論在任何年代

  夜戰都是難度最高的戰爭藝術，沒有千錘百鍊的精兵在手，任何將領都不敢擅自發動大規模的夜戰。

  時間悄悄流走，很快夜空中就出現了一抹魚肚白。

  清冷的晨曦打破了黑暗的統治，遠處的村鎮，山林和樹林隱隱露出輪廓，時間接近到清晨六點。

  東倒西歪躺在路邊的士兵們辛苦了一夜，很多士兵抱著槍就睡著了，發出了甜美的酣聲。

  能夠做到這點的都是老兵，他們在戰場上經歷過太多生死，經歷過太多的彈雨紛飛，總會利用一切時間恢復精神。

  站在樹林邊的鄭國光上校和胡錦旗上校，看到這一幕，都深有感觸的互相看了一眼。

  三年前與英法的戰爭，士兵們都是這樣守在陣地上，滿身硝煙的只要撤換下來，抱著槍隨便找個地方歪著就能睡著了。

  正是那一場戰爭的勝利，打出了楚國如今的赫赫威名。

  即便遠在歐洲，也有很多中上層人士知道南洋有一個華人強國，叫做楚國。

  到了清晨六點一刻

  軍官們立刻下令士兵們全都起來，依然酣睡的士兵直接上前一腳，督促著趕緊起來整隊，檢查武器裝備，檢查軍裝綁腿。

  無形中，一種肅殺的氛圍悄然瀰漫開來。

  這時候，有經驗的老兵就會拿出饅頭來，有的饅頭裡面還夾著幾塊肉，就著冷水便吃了起來。

  這種趁夜突襲連續作戰，既沒有吃的，也沒有喝的，更別提洗漱啥的通通沒有，就是隨身帶著乾糧連續作戰。

  若是沒帶，那對不起，就只能餓肚子了。

  打了勝仗，啥都會有。

  六點半鐘，天色已經完全亮堂起來，遠處的天邊露出一抹朝霞，清晨的太陽即將升起。

  準備完畢的大港軍隊以四列並排的縱隊前進，全軍上下2350餘人，宛如一個高效率的戰爭機器，兇狠的向著律班鎮猛撲了過去。

  近兩千米的路程，短短二十幾分鐘就抵達了。

  當列隊前進的大港軍快接近到鎮口時，這才被發現，對方閒散的壯勇似乎還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用手揉了揉再看過來，這才驚恐的大喊大叫起來。

  此時，大港軍距離鎮口已經只有三百餘米，帶隊軍官手一揮，命令跑步前進。

  進攻的大港軍立刻跑起來，迅速的接近鎮口。

  這時候

  首先發現敵情的丁勇大呼小叫的喊來了更多人，用手指著愈發接近的大港軍隊，滿臉的驚恐之色。

  也不知道說了什麼，隨即圍攏過來的十幾個壯勇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立馬就四散而逃了。

  一直到跑步進入鎮口，蘭芳軍都沒有發起任何像樣阻擋，而是任由大港軍長驅直入，隨即整個鎮子就全亂了起來。

  街面上到處是四處奔逃的壯勇，有的光著上身，有的拎著槍，有的大呼小叫招呼同伴，那個亂勁兒就別提了。

  對這種大好局面，大港軍方面怎麼可能放過？

  大港軍很快排出了攻擊隊列，一陣又一陣的清脆排槍聲宛如爆豆子般響起，迴蕩在律班鎮上空，濃烈的硝煙味和血腥味迅速飄蕩開來。

  短促而又不激烈的戰鬥進行了40多分鐘，隨即兵分多路開始追擊潰敵。

  戰鬥在上午九時許就結束了，劉阿生等首腦因為有馬，且在二百多名親兵的拼死保護一下得以逃脫，頭也不回的逃回了坤甸大本營。

  剩下的斃傷七百七八餘人，俘獲3920餘丁，余者皆逃遁。

  劉阿生帶來的千餘精兵盡皆覆滅，不是戰死就是被俘，能逃出去的不過數十人而已。

  大港軍方面傷亡只得11人，其中兩人被流彈擊中斃命，另有9人不同程度的傷勢，取得了完勝。

  對於這場戰鬥

  鄭國亮上校也懶得評價，以有心打無備，以精銳之軍力破雜牌軍，簡直如利刃切黃油一般絲滑，沒任何懸念。

  考慮到拖延日久，荷軍有可能干預戰事，大港軍方面便準備一鼓作氣拿下坤甸和蘭芳國首府東萬律，乾淨利落的結束混亂局面。

  於是在中午飽餐一頓後，後方三口洋趕來的二千餘民壯也抵達了。

  大港軍便立刻啟程，繼續向南追擊而去，計劃急行軍二日抵達坤甸。

  在另一方

  戰敗後的劉阿生一行數十人宛如喪家之犬，騎著馬倉皇逃竄，百餘公里的路程一天即抵達，於傍晚時分逃回了坤甸大本營。

  這個時候，奉命匯集的三千援兵還沒有集結完畢，只有1500名直屬親軍和周邊的十幾家礦場湊出的700餘壯丁，剩下的短時間內還無法趕到。

  聽聞前方大敗，那些礦場主的臉色頓時就黑了，各種心思泛起，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劉阿生等人匆忙的趕回府邸，大口大口的喝了些水，有狼吞虎咽的吃些食物，這才癱軟在雕工精美的臥榻上，就像被抽去了脊骨的賴皮狗一樣。

  「不好了，總座，那些召集的丁勇全都逃了，還有咱們的直屬親兵隊聽到傳言，亦是散去不少，你快拿個章程出來吧。」焦急萬分的副總長陸良跑進來報告。

  劉阿生嚇的激靈一下坐起來，急急的問道：「你們都是死人嗎……怎麼會變成這樣？」

  「傳言前方大敗了，這人心散了，攔也攔不住啊。」副總長陸良一臉苦相。

  不單純是這些壯勇跑了，而且那些聞鼓匯聚而來的華人礦場主，莊園主和各大華人家族頭面人物都鬨堂大散。

  打過來的大港軍又不是什麼凶神惡煞，那也是華人的武裝力量，又不是異族入侵。最多換一個大佬統治蘭芳，對這些華人家族影響不大。

  既然如此，那為什麼要跟著劉氏家族一條道走到黑呢？

  很多華人大家族已經嗅出味兒了，就比如黃炳清，何健這些老混蛋都沒影子了，估計是向大港軍輸誠，搞不好還想拿著劉氏家族去做見面禮。

  既然這條船沉了，那換一條船就是了。

  很多華人家族都經歷過戰火和朝代更替的洗禮，有著自身明哲保身的方法，不可能拿著身家性命一起，與劉氏家族死硬的抵抗到底。

  想明白了這一點，選擇就好做了。

  「那你為什麼不攔著他們？」劉阿生憤怒的大聲質問，話說了一半，剩下的他再也說不下去了。

  意識到自己被眾人拋棄，已經是破鼓眾人錘的境地，劉阿生臉色迅速垮了下來，從憤怒的漲紅轉變為慘白，抬起的手也軟踏踏的放了下來。

  如今大勢已去，難以挽回了。

  憑著劉氏家族現在掌握的一兩千支槍，想要擋住大港軍的兇猛進攻，那完全就是天方夜譚。

  劉阿生的部下也不是眼瞎，那些大港軍的士兵雖然服色雜亂，可是穿著一水兒翻毛皮鞋，那可是楚國軍隊的制式皮鞋。

  而且大港軍士兵裝備一水的馬尼拉快槍，這種性能先進的制式步槍，除了楚國軍隊裝備以外，沒聽說南洋還有哪一股勢力能裝備上？

  這等於禿子頭上的虱子，再明顯不過了。

  此時的劉阿生極為後悔，當初拒絕了楚國的橄欖枝，那可是世襲罔替至少是侯爵爵位，妥妥的楚國上流社會大貴族。

  總想著寧為雞頭，不為鳳尾。

  誰想到楚國這麼不講究，結果到現在連雞頭也沒得做，倉皇如喪家之犬，就連祖宗百餘年的基業和財富全都一朝葬送。

  說是痛徹心扉，半點也不為過。

  此時的劉阿生，聯想到楚國對待被征服者的狠辣手段，無論是西班牙殖民者，亞齊蘇丹王國還是布魯克王族，通通被莫名其妙的一掃而盡，連一支血脈都沒有留下來。

  他就被恐懼所包圍，身體不由得顫抖起來，語氣乾澀的勸說道：

  「陸老弟，楚國人向來心狠手辣，奉行斬草除根不留餘地的那一套。值此危難之際，希望陸氏家族能夠與我劉氏家族一道，暫且前往巴達維亞避避風頭。總有一天，荷蘭人會幫著我們會殺回來，奪回失去的一切。」

  「多謝總座大人，還是不必了。」副總長陸良苦笑一下，搖搖頭，拒絕了劉阿生的好意，神情有些落寞的說道：

  「我陸氏一族在西加里曼丹經營百餘年，礦山田產和宅邸都在這裡，親近族人也都在這裡，宗祠和祖宗牌位也在這裡。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坤甸。」

  說完，恭了恭手，神情有些落寞的轉身離去了。

  劉阿生見勸不動他，便氣的跺了跺腳，吩咐身邊的管家趕緊去召集劉氏族人，準備打包金銀財物遁逃。

  他非常清楚

  以楚國人兇殘的秉性，絕不可能留下劉氏族人這一脈，別的華人大族興許還有活命的機會，劉氏一族斷斷沒有。

  繼續留下，那就是死路一條。

  現在趁著大港軍還沒有殺過來，趕緊的收拾財務裝船，腳底抹油開溜為上。

  至於現在坤甸的混亂情狀，馬上性命都不保了，還管他去甚？

  蘭芳國的重鎮一直是在坤甸，距此不遠的東萬律雖然是名義上的國家首府，實際上就是個一萬多人的小城。

  在1850年那陣子，東萬律只有四千餘人，整個城裡死氣沉沉的沒啥活力，城裡的居民也不多。

  如今雖然人口多些，可依然沒有發展起來。

  坤甸就不一樣了，這是一個人口達到27萬多的老城，也是蘭芳國第一大城市，國內的華人大家族在這裡都有宅邸田產，是不折不扣的核心重鎮。

  一旦失去坤甸，等於蘭芳國也就亡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