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紳士的約定
第288章 紳士的約定
取得如此輝煌的戰果,楚王鄭國輝舉著望遠鏡仔細觀察後,樂的嘴合不攏。心中的那份興奮和快意就別提了,簡直是咕嘟嘟往外冒啊!
在風帆戰艦時代,想要擊沉一艘敵方戰艦何其之難?
一舉全殲敵方整支艦隊,除非將敵艦隊堵在港口中,否則絕無半點可能。
楚王鄭國輝有多興奮,碼頭上眼睜睜看著法國遠東艦隊徹底覆滅的法國人就有多震驚,恐懼,仿佛末日來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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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匆匆趕到碼頭邊的白人,早就聚集了一大群,爭相目睹法軍大展神威的那一幕。
現場除了衣著考究的法國貴族,紳士和富商,還有不少身穿盛裝的法國貴婦,手上拿著精美的蕾絲太陽傘,身後還有女僕服侍,仿若出席盛大的活動一般。
當籠罩戰場的濃厚硝煙漸漸散去,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地獄一般的場景。
這一刻,尖叫,哭泣,崩潰和發狂般的嘶吼全都呈現,碼頭上亂成一團。
這些觀戰的法國白人殖民者壓根也無法接受眼前這一切,甚至開始質疑自己的眼睛。
率先反應過來的白人紳士,帶著尖叫哭泣的女人神色慌張的匆匆鑽進馬車裡,以極快的速度揚長而去。
西貢河上的戰鬥,從前到後持續了約兩個半小時。
約下午一點半左右
除了被擊沉的三艘法國戰艦,包括擱淺的5艘法國戰艦在內,剩下的八艘法國戰艦全都被楚國海軍官兵俘虜,還有一些參戰的法國武裝商船,都成為了艦隊炫耀功勳的戰利品。
此時寬闊的河汊里
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戰艦,濃烈到熏人的硝煙味夾雜著血腥味,隨著微風撲面而來,考驗著西貢港周邊範圍內所有人的承受能力。
河面上屍體遍布,波光粼粼的河水已經全被血水染紅。大量碎裂的船板,焦黑的大塊帆布,木桶和灑落的各種物品,在河面上載浮載沉,一片戰後悽慘的狼藉場面。
幾艘鐵甲戰艦充當了火輪船的角色,利用自身蒸汽機的動力,通過粗大的繩纜拖拽俘獲的法方戰艦,將河岔與河道清空開來。
一連忙碌了兩個多小時,堵塞的河道才徹底被清空。
後方風帆巡洋艦隊,風帆護衛艦隊和風帆運兵船隊陸續進港,卸載下成千上萬的兵員,迅速控制了港口區。
在進行整隊後,全副武裝的士兵與野戰炮兵隊就立刻向西貢城進發。
沒走多遠,第四師長周老蔫少將就神色嚴肅的下令停止前進,擺開軍陣,準備迎擊敵軍。
這時候可以看到,從西貢城裡湧出法軍大隊的人馬,他們肩扛著步槍,在騎馬軍官的指揮下,從西貢城的兩個主要街道迤邐而來。
法軍自詡為世界最強陸軍,從不懼與任何敵人野戰,昔日的法國皇帝拿破崙率領法軍打破歐洲無敵手,如今的法國皇家陸軍依然繼承了這一驕傲。
即便面對英國陸軍和沙俄陸軍這樣的強手,法國皇家陸軍亦是勇敢的正面迎敵,從不退縮。
此時正值9月中旬
稻田裡的金燦燦稻穗飽滿,臨近晚稻收割的季節,西貢城外大片的稻田一望無際,總有齊腰那麼高。
隨著城裡的法軍陸續湧出,在長官的口令下由縱隊轉為橫隊,馭馬拖拽著野炮迅速趕往兩側,開始建立炮兵陣地。
大片即將成熟的稻穀被踐踏,金黃的稻田裡出現狗啃一般的狼籍缺口,看的那些頭戴斗笠的交趾農民心痛不已。
兩軍相隔3~2公里左右,各自擺開了陣勢。
楚國方面以遠征第四師轄下二團,五團,六團為核心正面陣地,新編第九團居於左側,新編第七團居於右側,拉開了寬達2公里的攻擊正面。
每個陣列步兵橫列三排,前後一共兩個橫列。
在核心正面陣地的後方,楚國還有充作預備隊的遠征第四師轄下一團,三團和四團,以及騾馬輜重團官兵。
楚國海軍特遣艦隊水兵們因為忙於接管俘虜的法軍戰艦,看押俘虜,打掃戰場和拖拽戰艦,暫時無法抽出多餘的兵力,來支援城效戰場的戰鬥。
西貢遠征軍正面擺出了九千餘人的步兵陣列,遠遠的看去,呈現出清晰的六排橫列,陣容極為嚴謹。
三排陣列在前,每排共計1500餘名全副武裝的士兵,三排合計4500餘名士兵。
中間隔著六十餘米,三排陣列在後,同樣是4500餘名士兵,形成楚國第二波攻擊的線列步兵陣列。
楚國士兵們一水的裝備嶄新的馬尼拉步槍,頭戴鐵笠盔,全套的單兵裝具。
位於中間位置的遠征第四師官兵,頭上戴的是紅色鐵笠盔纓子,纓簇如火,代表著陸軍主力部隊的驕傲。
左右兩側的新編步兵團官兵,頭上戴的是白色鐵笠盔纓子,這與主力部隊涇渭分明,非常易於辨認。
在這前後兩排陣列的後方,就是遠征第4師長周老蔫親自率領的預備兵力,共集結成三個長方形橫列。
分別是第一團,第三團和第四團,總計不到4000餘兵力。
楚國西貢遠征軍擺出的是中規中矩的野戰隊列,左,中,右一分為三。
有中心主陣,有左側翼陣列,有右側翼陣列,進攻時無論是兩翼包抄,中心突破,還是一字平推都可自由切換,戰術應付裕如。
若是何處面臨被法軍突破危險,亦有充足的預備隊可以補缺口。
這樣的陣勢沒有啥稀奇之處,失之於平庸,但勝在穩當,出不了啥大漏子。
在步兵隊列站定後,楚國的野戰炮中隊驅趕著馭馬,帶著小跑,將數十門野戰炮拖拽到步兵隊列的前方數百米處,開始架設炮兵陣地。
後方還有一些馬車陸續趕到,馬車上裝載著滿滿的圓形炮彈和大桶火藥,來到炮兵陣地旁便開始卸載。
見此情景
步兵指揮官傳令步兵隊列齊步前進,繼續向前約400多米,這才站定了下來。
如此一來,敵我雙方步兵隊列的距離,就縮短到兩千六七百米左右,大戰前的緊張氛圍瞬間濃郁了許多。
楚國一些炮兵手拿鐵鍬,正動作飛快的挖掘炮兵擋牆,旁邊的步兵部隊也派出一些官兵,來幫助炮兵修築陣地。
炮兵擋牆大概齊腰高,主要防止對方炮兵發射的炮彈,砸入炮兵陣地前方產生翻滾和慣性殺傷,用於保護火炮和炮兵。
至於暴露出來的上半身那就不管了,被打中只能算倒霉,反正雙方都是平等的,沒有什麼誰占便宜的說法。
果然,在對面法國軍陣中
陸續牽引到炮兵陣地的野戰火炮,這一會兒已經達到上百門之多,法國炮兵和步兵也在緊張的挖掘炮兵擋牆,做開戰前的準備。
法國軍陣一分為二,陸續匯集起來的總兵力約8000餘人,排成了左右兩個橫排線列步兵陣形,正面迎敵。
左側陣型占據三分之二,是裝備抬槍,和少許燧發槍為主的土著部隊,總數近五千人,前後五排,每個排面千餘人。
右側陣型以法國白人殖民軍隊為主,占據三分之一,排成了三排,每排500餘人。
在右側陣型的後方
還有大量白人武裝平民和一部分身穿法國海軍軍服的白人士兵,數量不足千人,應該是預備兵力。
從陣型上來看
法軍指揮官也是一個經驗極其老道的長官,其意欲用戰鬥力較弱的土著僕從軍吸引楚國的大部分火力,從而掩護右翼白人殖民軍隊為主的核心戰力率先突破。
只要土著僕從軍能夠承受傷亡,死死的頂住。
那麼就可以從右翼突破,形成局部的優勢,從而打破僵局,擊敗敵人。
西貢遠征軍陣地後方
「微臣恭迎陛下聖駕,請恕微臣冒昧進言,陛下萬金之軀……」
第四師長周老蔫少將舉手敬禮過後,剛說到這裡,見到楚王鄭國輝微微抬起右手,便直接將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裡去。
勸諫也要適可而止,方是為臣之道。
周老蔫少將選擇的這個指揮所在,是個微微隆起的小土坡,生長著十多顆歪斜的柳樹,粗細不一,盡顯野趣。
卻恰好在這日頭高懸的下午,提供了難得的稀疏陰涼。
這個小土坡也就十多米高,楚王鄭國輝一行數十騎抵達,他率先騎馬上坡,舉起手中的銅質單筒望遠鏡認真的觀察起來。
五六分鐘後
楚王鄭國輝才放下手中的望遠鏡,若有所思的看著對面,張口問道;
「以你之見,法國人的戰陣和士氣如何?」
周老蔫少將立馬舉手敬禮,回答道。
「回稟陛下
依微臣愚見,法軍的戰陣參差不齊,士氣倒還高昂,尤其以白人軍隊和武裝平民隊伍,軍械先進,似可一戰。」
「土著軍團呢?」
「皆土雞瓦狗之輩也,不堪一擊。」
「法軍裝備的火炮可不少,這都有一百四五十門了吧,超出我方的野戰火炮數量一倍有餘,可不好對付啊。」
「回稟陛下,微臣仔細觀察過了,法軍裝備的野戰火炮大多為青銅質地的舊式9磅和12磅拿破崙大炮,亦有幾門20磅重炮,威力雖大,精度卻不高。」
「嗯,繼續說說看。」
「微臣命令兩個野炮中隊,匯集24門火炮,集火率先毀傷敵方那幾門二十磅重炮陣地,其他野炮中隊目標是十二磅炮,繼而目標是9磅火炮。以炮擊精度克強度,實現以弱克強之反轉。」
「嗯,有想法,確實可行。」楚王鄭國輝點頭同意說道。
楚王鄭國輝一眼就看出了法軍指揮官的打算,但他不準備提醒。更不會質疑一線長官的布署,那只會削弱周老蔫少將的威信,於事無補。
軍隊需要在血與火中成長,需要在荊棘遍地的戰場上磨礪,要不懼傷亡,勇於攻堅克難,戰勝一切難啃的硬骨頭。
面對法軍這樣的強敵,硬碰一下有益無害。
從雙方炮兵力量來看,各有優劣。
法軍裝備的火炮數量多,口徑多,火力相當猛烈,可野戰火炮技術水平不高。
楚國西貢遠征軍裝備的火炮數量雖然少,但口徑統一,射擊精度高,射程遠,炮兵訓練有素,雙方炮兵實力在伯仲之間。
楚國西貢遠征軍合計裝備5個野戰炮中隊,共60門十磅帕羅特線膛野戰炮,這是楚國陸軍的制式裝備,以精度高,射程遠而著稱。
楚國陸軍原本也大量裝備美制12磅M1857型滑膛炮,這是一種仿製12磅拿破崙炮的青銅滑膛炮。
這與現在法軍裝備的主力火炮相同,美制火炮略有所改進,火炮技術參數水平在同一檔次。
法制12磅拿破崙炮是曾經伴隨著法國皇帝拿破崙征戰歐洲的一型傑出火炮,擊敗無數歐洲列強,在戰場上打出了赫赫威名,為世界各國列強陸軍廣泛採用,是裝備最多的一型火炮。
還有一種是9磅拿破崙野戰炮,用於伴隨法國騎兵突擊,全炮可以拆成三大件,用戰馬馱載著快速機動,是法軍騎兵炮火掩護的利器。
拿破崙野戰炮誕生至今超過一個甲子,依然是世界列強陸軍中的主流火炮,裝備數量高達13000多門。
僅在美利堅南北戰爭時期,雙方軍隊裝備的這一型野戰火炮就超過7200門,包含9磅炮和12磅炮。
十磅帕羅特線膛野戰炮,這是美國北方在南北戰爭時期,研發出來的一款優秀線膛野戰炮。
其使用線膛鋼製炮管,尖錐形炮彈,具有製作成本低,射程遠,精度高的明顯優點。
馬尼拉兵工廠仿製成功後,開始大量裝備精銳野戰部隊。
老式的十二磅拿破崙大炮,則大多淘汰到了要塞守備團和地方守備團,還有部分收儲於倉庫中,作為戰備物資的存在。
因為裝備過這型火炮,楚國將領對12磅拿破崙大炮性能非常了解。
12磅拿破崙大炮在2千米的距離上,通過3~4發的校射,能夠擊中穀倉的大門。
若這個距離拉遠到2500米,只能勉強擊中穀倉,精準度急劇下降。
十磅帕羅特線膛野戰炮經過一發的校射,可以擊中穀倉大門上的窗戶。
如果這個距離拉遠到2500米,也能準確的擊中穀倉大門。
這就是兩者間的區別,尤其在超過二千米以後,炮擊精準度已經不在一個檔次上。
所以,西貢遠征軍設立的炮兵陣地,距離敵方陣地大約二千五百~二千六百米左右,接近十磅帕羅特線膛野戰炮2800米的極限射程。
而2500米,就是12磅拿破崙大炮的極限射程。
對方的法軍指揮官也很有經驗,在發現這一嚴重問題後,立刻縱馬來到炮兵陣地面前,對自己的炮兵軍官大聲呵斥。
命令迅速將炮兵陣地前移,神情顯得非常憤怒。
楚王鄭國輝透過望遠鏡看到這一幕,神情微微一曬,這時候改變還來得及嗎?
此時差不多下午4點有餘,高懸空中的太陽已經西斜,烈日下的樹木也拉出了長長的影子。
悶熱的湄公河平原上沒什麼風,樹葉只是輕輕的晃動,一副被曬得蔫頭耷拉的模樣。
楚王鄭國輝抬手輕輕往前一指,示意了下,準備讓第四師主動發起線列步兵進攻,不必再磨蹭下去了。
打垮了眼前之敵,西貢就等於敞開了門戶,任由楚國遠征軍予取予求。
突然間,他眼睛微微一眯,手揮了一下說道;「等等……」
對面的那個騎著白馬的法軍指揮官,帶著一名軍官策馬而來,就像單刀赴會的關羽一樣,看來是想要聊聊。
在這個年代
歐洲各國間的戰爭中,領兵的貴族有時候會做出這種極具騎士風範的舉動,這在他們看來超級拉轟,是很有面子,極為紳士的舉動。
周老焉少將立刻走到一邊,接過馬韁繩翻身上馬,同樣帶著一名軍官迎了上去。
作為前線指揮官,他不可能讓楚王陛下親自涉險。
雙方各有兩名騎馬軍官,來到陣地中間的空曠處。
對面的法國軍官舉手敬了個軍禮,非常紳士的說道;「我是法國駐西貢陸軍司令勒福中將,很遺憾在這種場合與您會面。我想你們應該是來自楚國的入侵者,相信我,這不會是一個好的選擇。」
「我是西貢遠征軍司令長官周老蔫少將,奉命討伐爾等,天兵一到,玉石俱焚,還不速速下馬就擒。」周老蔫少將冷聲答道。
勒福中將臉上明顯出現詫異的神色,他神情輕蔑的笑了一下,驕傲的說道;「偉大而榮耀的法蘭西皇家陸軍只有迎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光榮的面對死亡。而不可能有懦夫逃避,更不可能有可笑的投降。」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手底下見真章吧。」周老蔫少將也沒有興趣與對方扯下去了,撥轉馬頭就準備返回。
勒福中將伸手喊道;「請等一下,先生,我希望能做個紳士的約定,我的軍隊還需要20分鐘才能做好準備。」
周老蔫少將這時轉頭向後看了一下,見原本騎馬站在小土坡上的楚王鄭國輝撥轉了馬頭,竟然率眾離開了。
他心中一動,不動聲色的回答說道;
「基於紳士的風度,我可以同意在3分鐘後發動進攻,希望你們做好準備,迎接天朝的怒火。」
說完也不待對方回答,雙腳用力一磕馬腹,縱馬便快速的返回已方陣地。
三分鐘?
見鬼,這些沒有風度的東方人,真是該死!
勒福中將反應過來後心裡罵了一句,便匆忙撥轉馬頭向後奔去,一邊跑一邊大聲喊道;「炮兵不要移動,準備作戰。」
他急切間縱馬返回陣地都要兩三分鐘,那個沒有風度的東方指揮官,根本就沒同意他的提議,反而立刻發起了進攻。
這時候
法國陣地上的炮兵大都將火炮掛上了馭馬,牽引著馭馬向前轉移陣地,還有一些炮兵將地上的炮彈再向馬車上裝去,準備轉移陣地。
這一會兒說讓轉移陣地,一會兒又讓停止,立馬搞的法國炮兵陣地上手忙腳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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