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香江
第108章 香江
「光明」號大帆船一路迎風破浪,疾馳在無邊無際的蔚藍海面上,風帆兜滿了強勁的海風,將牽引的繩索繃的筆直。
迎風調帆的時候,發出一連串「嘎嘣嘎嘣」宛如鐵索彈奏般的聲響,就如撫動海面上巨大的七弦琴,在海面上劃出一道雪白的長長航跡。
這樣暢快的落下滿帆全速行駛,航行速度能達到15節以上,約等於陸地二十七八公里時速。
按照這樣的高速疾馳,一日一夜就能抵達宿霧,兩日兩夜就能抵達馬尼拉,三天到香港沒什麼壓力。
以往押著船隊走,要考慮到那些裝滿人和貨平底福船的航速,「光明」號基本上都是懸掛前三角帆和前後副帆,主帆都不用放下的。
如今脫離了羈絆,就像出籠的野獸一樣疾馳開來。
鄭國輝站在後艉樓上向遠方眺望,強勁的風壓刮的臉上皮肉顫動,至少也要有五級的風力。
他轉身看了一下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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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無邊無際的海洋和天空,但在鄭國輝的眼中,
仿佛能看到棉蘭老島這片巨大的陸地,看到在這片陸地上幸福生活著的近十萬華人移民,那是十萬個華人家族在繁衍存續,這都源於持續不斷推動下南洋事業的累累碩果。
他感到由衷的滿足,自豪的心緒充斥胸膛,這是他重生以來創造的奇蹟。
海風強勁的吹動鄭國輝的頭髮飄舞,他站在艉艙上面,看著甲板上的士兵和水手忙碌,站了一會兒便返回了艙室。
「光明」號大帆船的載員共計379人,除了鄭國輝的150名親兵及數名幕僚隨員以外,其他的全都是船上水手和炮手。
除了在第三層乘員倉休息的人,甲板上也非常熱鬧。
很多士兵和水手聚集在船頭或船舷邊上,就那麼坐在大捆的繩索上面,情緒高漲的談天說地,聊著女人和一些瑣事。
到了晚間
由於床鋪不夠,很多士兵和水手得在桅杆和轉輪之間掛起吊床,幾乎就是見縫插針,密密麻麻的像蠶蛹一般。
「光明」號大帆船與「奮勇」號一前一後離開達沃海峽後,伴隨的「奮勇」號嗚響三聲禮炮,便徑直向西駛去,目的地港是三寶顏。
「奮」字頭4艘炮艦都不會離開棉蘭老島,這是島上的海上護衛力量。
「光明」號大帆船獨自向東南方向航行一會兒,繞過棉蘭老島最東南部的岬灣。便立刻掉頭北上,目的地便是香港。
此行的返程中
原本鄭國輝是希望到新加坡實地去看一看,深入考察一番當今英吉利人對新加坡,檳榔嶼及馬來半島的殖民統治,了解當地的社會,人文及地理情況,做一個調查。
但由於時間實在來不及,只能惋惜的放棄。
轉而取其次,順道經停香港一天,便馬不停蹄的北上返回金陵,中途在澎湖列島也不停留。
光明號大帆船一路北上,兩天後,便順利的越過巴拉望島與呂宋群島之間的海峽,調轉前往西北的航向。
再經過一日一夜的航行,於第4天上午抵達香港島外海。
當風帆大船駛入維多利亞海灣,展現在鄭國輝面前的是一個繁華的港口,星星點點的停泊著四五十艘西洋風帆大船。
而在靠近碼頭邊的泊地,則有密密麻麻的數百艘小木船擠靠在一起,這就是南方人所說的胥家船吧?
在海灣里
還有很多小船往來與港島兩岸,操控光明號大帆船的船長霍海生急促的下達一連串命令,指揮水手忙碌起來。
帆纜手就像靈活的猴子一樣爬上桅杆高處,將繩索收束上來的主帆一一綑紮牢靠,仰頭看著都覺得極危險。
若是掉下來,摔在甲板上肯定必死無疑,僥倖摔入海中,運氣好能留下一條命。
先後收了主帆和後帆,風帆大船速度驟降,緩緩的駛向碼頭區域。
停好了船
一個叫做黃連勝的中年人連忙迎了上來,此人是安插在香港的頭目,用行商做掩護,刺探情報。
不但香港有,在新加坡,欽奈,曼谷,巴達維亞和馬尼拉,如今都發展出了這些坐探,用於匯集當地信息情報。
鄭國輝便輕車簡從的帶了十幾個人,留下船長霍海生與碼頭的收稅官交涉,乘坐兩輛四輪大馬車前往市區。
這個年代的香港銅鑼灣是造船廠和軍營,附近還有個小村子,散發出漁產品的腥鹹味道,還有一些臭。
家家戶戶都晾曬著鹹魚,高高低低的網繩木架上掛的像萬國旗一樣。
進入城區後
鄭國輝注意到道路兩邊都在建房,形制非常類似於廣州城盛行的「唐樓」,高2~3層,寬15呎(約5米),多以青磚砌成。
唐樓屋頂是木結構及瓦片築起的斜頂,用木樓梯連接上下,很適合南方多雨的天氣,居住舒適度比貧民的寮屋高了不止一層。
這種多層樓房,在棉蘭老島也大量的建設中,所不同的就是一層連廊互通,更類似於海口與廈門的騎樓。
騎樓最早源於英屬殖民地印度的貝尼亞普庫爾(Beniapukur),是英國人首先建造的,稱之為「廊房」。
據說新加坡的開埠者萊佛士,在新加坡城的設計中也使用這種外廊結構的建築,稱之為「店鋪的公共走廊」,閩南話稱為「五腳基」。
1849年,海口市的四牌樓街就建起了第一座騎樓,由從南洋返鄉的海商所建,如今在廈門等地也能看到。
街道上人流不多,來去匆匆的華人大多白衣黑褲,低頭順著街角而行。
人群中不時可以看見衣著華麗的鬼佬紳士,手上拿著文明棍,帶著女伴招搖過市,一副趾高氣揚的派頭。
「行了,就在這裡停吧,我們下來轉轉,阿生去把車腳錢付了,讓後面的夥計們更遠一些。」
「遵命,將軍大人。」
「下船前不是才和你說過嗎,怎麼又忘了?」
「哦……遵命,老爺。」
鄭國輝神情有些無語的走下了馬車,也不管其他人是否跟上了,便徑直向前行去。
鄭順,鄭富,鄭貴這些合用的人手,現在都留在了棉蘭老島,幫自己守好那一方基業,比什麼都強。
鄭國輝的身邊,如今只留下鄭生,鄭安,鄭丁這些家生子聽用,比起前面幾個來,就要呆板的多,或者說老實的多。
鄭生雖然長得高大粗壯,對付35個壯漢一點問題沒有,可卻是標準的一根筋,腦袋不大靈光認死理。
屬於算盤珠子,撥一下,動一下。
讓守在哪兒就守在哪兒,說不讓任何人進入,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都進不了,必須得將軍大人發話,特認死理。
所以,鄭國輝把他放在身邊做貼身護衛,如今領了個親兵小隊長的職務,高興的一天到晚嘴裂開笑,也不知道瞎開心啥。
鄭丁也是個規矩人,就是從小被管教的多了膽子小,破規逾矩的事情是萬萬不敢幹,留在身邊做個跑腿小廝倒還行。
鄭安性格溫順,肯定不適於軍中,也是留在身邊做個聽用小廝,現在跟著長長見識。
這三個人手雖無大用,卻不可缺少。
「老爺,走到前面拐過去就是亞厘畢道,從那裡能夠看到十年前落成的總督府,也是熱鬧的所在,很多上層鬼佬都住在附近。」黃連勝走上前去,詳盡的介紹說道。
「一邊走一邊說吧。」鄭國輝神態輕鬆的腳步向前,一副悠閒遊覽的樣子,身後三四人緊緊跟隨。
另有七八個壯漢距離幾十米遠,三三兩兩的結伴向前走。
實際上,這瞞不了人。
一路走過去,引來了很多關注的目光。
華人往往看了一眼後神情敬畏,心知肯定是惹不起的大人物,紛紛閃避到一邊。
這不是名門望族的公子出遊,就是極有來頭的官宦人家,哪一個都是大粗腳,決計招惹不起。
倒是那些鬼佬紳士淑女,禁不住停住了腳步,用好奇的目光看過來。
有人還主動伸手打招呼,卻被阿生那個夯貨狠狠的一眼瞪回去。
若非在大庭廣眾之下
阿生真的能衝過去,將那鬼佬抓住兜頭賞幾個大耳刮子,讓他清醒清醒,什麼叫大不敬之罪?
還揚手打招呼,咋不去死呢?
這個時代的百姓見官往往畏懼有加,除了有功名在身的舉人,秀才,其他百姓見官一律跪迎,抬頭平視都是大不敬。
在阿生的心目中
他可不懂殖民地是什麼玩意兒,也沒有對鬼佬的敬畏,只要有鬼佬看過來便狠狠瞪回去,殺人眼神在空氣中過招。
鄭國輝倒沒有喊住阿生,這確實讓他少了很多麻煩。
幾個巡邏的紅頭阿三見到這個架勢,連鬼佬主子都敢瞪,很明智的轉身就走,絕不拖泥帶水。
這沒有一兩百年的殖民歷史,真的做不出如此絲滑。
鄭國輝帶著人一路沒人打擾了閒逛,從過往行人衣著的補丁中,臉上的顏色,就能看出當地人生活尚可。
真的要比較,與江南省更為繁華的南部府縣差不多。
這些探訪民情風俗,很多答案都體現在當地百姓的身上,不需要去詢問,一眼便看得明明白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