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安家

  第57章 安家

  這天早晨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船隊的梢公就開始忙碌起來,用竹篙賣力的撐動,調整船身位置準備起航。

  還有一些水手在整理纜繩,在船上來回走動的聲音傳了出去。

  很快,崑山縣碼頭上,密密麻麻停泊的北上商船也都鮮活起來,仿佛全都甦醒一般。

  沒多久

  

  鄭國輝騎著馬帶著親衛隨從便出現在晨曦的道路上,他昨晚坐鎮在崑山縣城中,一早便趕回了碼頭。

  留守在船隊中的幕僚師爺鄭國泰,清兵隊長胡祖清等人連忙下船迎接。

  見過禮後,眾人簇擁著鄭國輝大人來到官船上。

  鄭國輝踏上官船以後,目光宛若鷹隼一般掃視河面,見到碼頭邊靠泊著黑壓壓的商船,一路排過去直到堤岸盡頭。

  往少了說,至少有五六十條商船。

  他冷笑了一聲,問道;「這些商船,都是跟隨著本官北上的嗎?」

  鄭國泰略有些不知所以的回頭看了一下,隨後點點頭道;「稟報大人,南下的商船天不亮就拔錨起航了,如今依然滯留在此的商船,十之八九都是北上。」

  「既如此,等待為何?」

  「哦,有可能是想尾隨在我官船隊身後,獲得庇佑,畢竟前兩日的匪寇襲擊太嚇人了,這些商船害怕的緊。」

  「如此的話,這兩日可有商船前來慰軍?」

  「稟報將軍大人,有幾艘船帶來了些魚和雞鴨,數量不多,幾十斤而已。」

  「哼,果然商賈之徒唯利耳,牽著不走打著走,不能給他們好臉色看。」鄭國輝神情冷峻的冷哼一聲,向前走了幾步後,轉過身來吩咐道;

  「國泰先生,就麻煩你帶著人走一趟,給後面的這些北上商船一一通知到位。

  鑑於前日惡戰一場,官軍傷亡甚重,緊缺撫恤銀兩,特徵受惠商船每艘三百兩至五百兩公募銀,視貨值多寡徵收。

  各船自報載貨,糧米等一律每船三百兩銀子,錦帛鹽鐵400兩~500兩不等。

  即刻通知下去,限時半個時辰繳納。

  過時不繳納公募銀者,以捻匪同黨論處,商船貨主殺無赦,貨物抄沒交公,特此諭告。」

  想想都來氣,他這兩日停在崑山城中處置事務,這些北上的商船沒有誰前來慰問官兵,視之為理所當然。

  老子的船在前面打生打死為你們開路,大部分的商船裝傻充愣,僅有的那麼幾個也拿點臭魚爛蝦來應付。


  老虎不發威,真的當我病貓啊!

  既然如此

  那麼就狠狠的刮一層地皮,讓這些貨主不死也要脫層皮。

  很快就要組織第二批南下的隊伍,用錢的地方太多了,不搜刮不行啊。

  「將軍大人,學生謹遵吩咐。」鄭國泰僅僅微微一愣神,便立刻應了下來。

  隨手點了鄭富一隊人,跟著他沿岸開始大聲通知商船,在半個時辰內前來繳納公募銀,並且申報貨物品種等待稽核。

  申報貨物品種與實際不符者,處罰加倍。

  只聽到銅鑼聲響處,原本寂靜的河岸邊瞬間沸騰起來,那些商船的貨主叫苦不迭,一個個後悔莫及。

  原本都指望省兩個銀子,沒想到這次要大出血了。

  這就是典型的「牽著不走,打著走」,按照將軍大人的話就是「賤皮子」。

  官船隊沖在前面打生打死,舉凡會做人的主事兒,幾十艘船湊上個一兩千兩銀子,那還不是灑灑水,送到官船隊這邊孝敬一下。

  既有面子,又有里子,這原本是應當應份的事兒。

  可全都縮著腦袋裝鵪鶉,這下玩岔屁了吧。

  半個時辰後

  那些商船的貨主排著隊,滿臉苦澀的錢來繳納銀子,很多人東拼西湊好不容易才湊齊了。

  還有的貨主實在沒辦法,只能拿出金釵玉鐲,收藏的珍玩字畫或者船上運載的布匹鐵料抵銀子,一擔又一擔的挑過來。

  這又忙碌了許久,才算漸漸消停。

  眼看到了中午時分,鄭國泰點算完共計收了13700餘兩(注;含折銀貨物),算是狠狠的肥了一波。

  至於覆核,出言恐嚇一下就算了,倒不必真的那麼去做,也沒那個閒工夫。

  報到鄭國輝那裡,鄭國輝正在二樓飲茶看書,當下放了書本問道;「全都收繳齊了嗎?」

  「回大人,除了安家的兩條船,其他全都收繳齊了。」

  「安家,什麼來頭?」

  「回大人,就是魯省安家,前朝康熙爺的那會兒,伺候納蘭明珠大人的那個鹽商安家。」

  「是他家……」

  鄭國輝聽了以後神情震驚了,不由自主的站起了身來,這可真是如雷貫耳的大家族啊!

  怪不得鄭國輝震驚,這個安家可不得了。

  可以說是自清朝立國以來,最為豪富的家族,沒有之一。

  只不過時至今日,早已衰敗了。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魯省安家應該只是一個分支,就能與孔,潘齊名,在魯省地界赫赫有名。

  沈萬三出錢修金陵城是野史,那都是說書人吹牛皮的。

  可安家出錢修天津城確實是正史所載,有據可查。這還是在雍正帝已經抄了安家200多萬兩白銀的情況下,可見財力之雄厚。

  康熙年間

  曾經最有錢最顯赫的安尚仁家族,說起此人非常傳奇,他即不是滿人,也非漢人,而是地地道道的朝鮮人。

  根據史料記載

  安尚仁的父親,是在1636年「丙子之役」中,被朝廷兵馬從朝鮮擄掠到瀋陽為奴的,隸屬於滿洲正黃旗,成了「旗下人」,也就是奴僕。

  有一說安尚仁為包衣,這是大錯特錯的。

  包衣和「旗下人」是兩個階級,包衣指的是八旗中不能當兵打仗,只能從事端茶倒水、鋪床迭被、炒菜做飯這些工作的旗人。

  雖然地位低微,卻是妥妥的自由民。

  「旗下人」是奴僕,而且世世代代為奴的人。

  雍正爺即位後,第一件事兒就是清除八爺黨羽,這安家是藏在後面的大金主,自然被整治的衰敗了。

  安尚仁的長子安圖被處死,最主要的罪名就是「以奴娶主」,作為「旗下人」居然娶了覺羅女性為妾,妥妥的「以奴欺主」死罪。

  早些年,安尚仁之父被擄掠到了遼東後,就分給了康熙朝權傾朝野的「權相」納蘭明珠家為奴。

  安尚仁從小陪伴納蘭明珠長大,納蘭明珠當家後,安尚仁就成了明珠府的大總管,隨著主人的地位水漲船高。

  納蘭明珠發跡得很早,年輕時便官運亨通,深得康熙爺榮寵。

  安家伴隨著一同發達,開始插手了鹽業生意,從此一發而不可收拾,財富滾雪球般的飛漲起來……

  鄭國輝在震驚過後,略一思忖,便下令說道;「將這安家主事之人帶過來,本官要親自審問一下。」

  「遵命,將軍大人。」

  不多時

  兩名身穿錦袍的中年人被帶到了船上,這兩人神情倨傲,見到鄭國輝也僅僅是抱拳恭了恭手,自報家門說道;

  「見過大人,在下安家排行老六的安其緒,乃為商船主事人。」

  「見過大人,在下安為康,恭為副手。」

  鄭國輝目光淡淡的掃過他們,心中殊為不喜,但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問道;「船上運載何物?」

  「大人,船上運載一些蜀錦和山貨,乃是為孔府祭祀籌辦之物,想必大人應知諸多避諱之處,在下不用明言吧?」安其緒一副成竹在胸的神色,難掩一絲驕狂。


  孔府祭祀非常頻繁,每個月甚至一些重大的節氣,孔子誕辰等等,都要舉行一些祭祀活動,當地官府踴躍參與。

  孔府地位超然,影響力巨大,同樣是數得著的大地主。

  擁有廣泛分布在直隸、魯、皖、徽、蘇五省的三十多個州縣田地,面積總計達到一百四十萬畝之多,是當之無愧的魯省第一豪門。

  見安其緒抬出了孔家的名頭,鄭國輝反而淡定下來,微微一笑坐了下來,淡聲問道;「這就是你們不交公募銀的依仗?」

  「請恕在下無禮,我安家行商兩百餘年,還沒有聽說過在運河上公募銀的說法,此當為橫徵暴斂,智者不為也。」

  「哦……呵呵,可惜本官只是一介武夫,並非智者。」鄭國輝失去了談下去的興趣,搖搖頭吩咐說道;「砍了這兩個蠢貨的腦袋,硝制一下,放在捻匪首級堆里,多幾個腦袋就多一點戰功嘛。」

  「遵命,將軍大人。」

  身後的親兵立刻上來,動作蠻橫的放翻了安家兩人,這些粗野動作嚇的安其緒,安為康臉色陡變,掙扎著面露恐懼的大喊說道;

  「大人,大人饒命啊!」

  「你這是殺良冒功,罪在不赦,天理何在。」

  「我不服啊……這是什麼世道,狗官,豈有巧取豪奪之理?」

  兩人掙扎喊叫的聲音傳出去很遠,被拖到船頭扒了衣服,「啪啪」兩刀砍了腦袋,世界立馬清淨了。

  俗話說民不與官斗,這兩個蠢貨非要撞到刀口上來,只能成全他們了。

  鄭國輝苦笑著搖搖頭,嘆道;「傳說中的安家不過如此,讀書都讀傻了,簡直可笑至極。」

  「傳令下去!船隊官兵水手皆有賞,官兵每人賞銀十兩,水手賞銀三兩,軍官加倍,船隊上下務必齊心合力,再多的匪寇也不過是土雞瓦狗罷了。」

  「將軍大人英明,我等皆嘆服也。」受傷的官兵水手們群情激奮,高聲歡呼。

  鄭國輝又傳令道;「安家兩艘商船籍沒充公,以通匪論處。明日早間起航,不得有誤。」

  「遵命,將軍大人。」

  一周之後

  北上船隊連續不停的穿越魯省地界,進入北直隸以後,連續航行抵達津門。

  其中雖有波折,航行途中亦曾出現大隊不明人馬湧上運河堤岸,引來了船隊官兵高度戒備,但最終有驚無險。

  若說意圖攻擊,莫如恐嚇的成分更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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