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革命領袖與赫爾岑圈子裡的內鬼
第577章 革命領袖與赫爾岑圈子裡的內鬼
當時間來到1856年下半年的時候,赫爾岑已經在倫敦定居了快四年的時間,在這四年的時間裡,他在俄國流亡者的圈子裡已經是核心人物,他在尼古拉一世死後就已經開始出版《北極星》叢刊,到了1856年這封刊物已經悄悄傳入了俄國,成為反對沙皇專制的重要聲音。
在歐洲的革命流亡者圈子裡,他同樣有著一定的聲譽,與義大利革命者馬志尼、雨果、路易·布朗等人都有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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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話,赫爾岑的名聲和影響力也即將迎來一個爆發期,這主要是因為俄國在克里米亞戰爭中戰敗,亞歷山大二世開始醞釀改革,因此俄國社會對變革的期待也變得越來越高,赫爾岑的言論就這樣受到了越來越多的人的關注。
真正令他名聲大噪的,便是他目前正在籌辦的雜誌《鐘聲》。
值得一提的是,由於俄國那「奴隸般的沉默」似乎正在走向結束,跟赫爾岑重新聯繫上乃至直接加入他的自由印刷所的俄國自由主義者也越來越多,其中赫爾岑的老戰友奧加遼夫更是選擇直接流亡國外,跟赫爾岑一起搞起了反對俄國專制的雜誌。
而不論是赫爾岑的老戰友奧加遼夫,還是其他跟他有聯絡的自由主義者,在剛聯繫上赫爾岑後多半都會急切地問上這樣一個問題:「米哈伊爾的看法和意見呢?如果您知道的話,請務必傳達給我們。」
關於這一點,赫爾岑只能是向他們說明了米哈伊爾現在並不在英國的情況。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米哈伊爾由於事務繁多,似乎一直都跟倫敦的革命流亡者圈子保持著一種若即若離的態度,但不知為何,倫敦的革命流亡者圈子似乎已經把米哈伊爾算作了他們當中的一員,甚至說還把米哈伊爾看成了圈子裡相當有威望的那種人。
當然,這樣的地位並非空穴來風,首先是這位米哈伊爾先生跟倫敦革命流亡者圈子裡最知名的幾個人物比如馬克思等人保持著相當不錯的關係,其次他們這批革命流亡者亦或者說是1848年歐洲大革命的倖存者中,有許多人甚至包括了許多戰鬥人員都已經選擇遠赴新大陸美國。
恰巧那位米哈伊爾先生在美國似乎又有一份還不錯的產業,並且一直都有意招募一些戰鬥人員來進行練兵一類的工作。
這一舉動在當時的倫敦革命流亡者圈子裡也是引起了不小的討論。
這是怎麼回事?他在美國練兵幹什麼?
反攻歐洲似乎有點扯,但他總不能是想有朝一日在美國起兵,直接消滅美國的奴隸制並且解放那裡的奴隸吧?
如果真成了,這位其實並不怎麼參與圈子裡的聚會和活動的米哈伊爾先生還真要成他們這些革命流亡者的精神領袖了————
當然,這肯定是不可能的,天知道美國那邊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奴隸制又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有轉機,而那位文學家也不一定有起兵的決心和勇氣。
但他又好像真的上過戰場並且有在練兵?
這位米哈伊爾先生確實有點令人捉摸不透————
拋開這些先不談,在一個普通的日子裡,赫爾岑正在家中舉辦一場歡迎自己的老朋友屠格涅夫到來的宴會。
就像之前提到的那樣,隨著克里米亞戰爭結束、新皇亞歷山大二世傾向於改革,赫爾岑在倫敦的圈子已經壯大了許多,基本上每一位來到倫敦的俄國流亡者多半都會選擇來赫爾岑這裡坐一坐,跟赫爾岑聊一聊。
當然,在這些俄國流亡者當中並非所有人都是好人,就像赫爾岑圈子裡的一個名叫伊萬·加夫里洛維奇·郭洛文的人,此人是俄國貴族,受過良好教育,早年在外交系統任職。
後來因不滿尼古拉一世的專制統治,從19世紀40年代起就流亡西歐,是較早的一批俄國政治流亡者之一。
但赫爾岑跟此人的關係並不好,赫爾岑也並不信任對方。
事實上這位郭洛文的人品確實不怎麼樣,由於他手裡缺錢花,在克里米亞戰爭即將結束的時候,他還寫了一封信給英國首相帕麥斯頓,表示願為英國政府當密探,他說,因為他在彼得堡有許多老關係,而且對俄國的情況又非常熟悉,因此他是可以竭盡綿力,大有作為的。
但英國首相帕麥斯頓對此感到很是厭煩,於是他讓秘書回答他,就說子爵謝謝郭洛文先生的建議,但是自前尚不需要他的幫助。這封信裝在封套里,上面加蓋有帕默斯頓的印章,郭洛文一直揣在口袋裡,還親自拿出來給別人看過。
而在尼古拉一世死後,郭洛文在某家報紙上發表了一篇辱罵新皇后的文章,用的是化名,過了一天,他又在同一家報紙上,用的是真名,對上文進行反駁。接著他又向俄國駐倫敦大使館建議出版一份由政府主辦的報紙。但是俄國駐倫敦大使布魯諾夫男爵也像帕默斯頓一樣暫時還沒有感到需要他效勞的迫切要求。
於是他乾脆向俄國申請特赦,而且立刻就得到了它,條件是必須在政府機關供職。但到了這個時候他又有點發怵,生怕這一招是關門打狗,只等他回去便把他按倒在地————
於是他開始就擔任什麼職務進行討價還價,他請求到蘇沃洛夫手下做事,當時蘇沃洛夫是俄國波羅的海東部沿岸諸省的總督。蘇沃洛夫同意了,可是郭洛文出於各種顧忌最終還是沒有去。
而透過郭洛文的這些經歷其實可以看出,目前俄羅斯駐倫敦大使館的大使依舊是米哈伊爾的老熟人布魯諾夫男爵。
在戰爭期間他曾撤出過倫敦,但隨著戰爭結束,俄國依舊要重新跟英國建立關係,於是經驗老道的布魯諾夫男爵便重新走馬上任。
從郭洛文的經歷依舊不難看出至少在表面上,他們這些流亡歐洲的俄國流亡者只要真心悔過,似乎也並非沒有尋求特赦的機會。
事實上,這條路子確實存在,而布魯諾夫男爵重新在倫敦上任後想到的第一件事,其實就是那位俄國文學家是否會通過他向俄國的新沙皇尋求特赦。
關於布魯諾夫男爵究竟希不希望這件事情發生————
布魯諾夫男爵:「想啊!我做夢都想他申請特赦!」
這可是實打實的天大的功勞!
說的誇張一點,倘若這件事情能夠談成,別的先不說,至少俄國的文化威望在短時間內肯定是會暴漲的!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布魯諾夫男爵覺得比起尋求特赦,那位文學家重新給他來上一封《一位平民致俄羅斯沙皇的一封公開信》的可能性要大的多得多————
蘇卡布列!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一次他能不能別威脅我了?!
給新沙皇亞歷山大二世陛下寫信的時候能不能不要一上來就是一句「沙皇亞歷山大二世,你改悔罷」?
罵完老子又罵兒子,這未免也太過欺負人了——
但應該不會,新沙皇到現在為止還沒做什麼不好的事情,更別說新沙皇還有改革的意願了。
可這位文學家的這封信究竟什麼時候來呢?!
布魯諾夫男爵現在只感覺自己頭上似乎懸著一把刀,不知道哪天突然就會掉下來————
不過布魯諾夫男爵並沒有坐以待斃,再加上他其實也要密切關注一下赫爾岑他們這些人的「自由俄國印刷所」,因此早在幾個月前,布魯諾夫男爵就想方設法的在赫爾岑的俄國流亡者圈子裡策反了一個名叫伊賈斯拉夫的人,專門幫他打探赫爾岑的圈子裡的消息。
伊賈斯拉夫目前還未完全得到赫爾岑的信任,但他確實已經同赫爾岑建立了不錯的關係,也常常參加赫爾岑舉辦的各種聚會,於是在此時此刻,伊賈斯拉夫正身處赫爾岑舉辦的歡迎屠格涅夫的到來的宴會上。
伊賈斯拉夫就這樣看到了熱淚盈眶的屠格涅夫、赫爾岑、別林斯基等人激動地親吻、
擁抱,看著他們在那裡高興的說著這幾年的經歷和見聞,看著他們坐下然後高高興興的談論起各種事情。
對於這些東西,伊賈斯拉夫其實並不是很關注,也並不是很在意畢竟他的重點任務其實從來都不是搞清楚赫爾岑的一舉一動。
畢竟在英國人的地盤上,就算赫爾岑等人真的準備發表什麼大逆不道的東西,俄羅斯駐英國大使布魯諾夫男爵也絕不可能在英國人的地盤上抓人,英國壓根不同意這樣的事情發生。
這樣的話,監視赫爾岑這些人都行動多少顯得有些多此一舉了,因此伊賈斯拉夫最重要的任務無疑還是等某位文學家在赫爾岑的圈子裡露面並說明他接下來的打算,這才是布魯諾夫男爵真正想知道的,同樣也是俄國現在的沙皇亞歷山大二世真正想知道的。
要知道,布魯諾夫男爵可是已經收到了亞歷山大二世的正式命令的。
當時收到這個命令時的布魯諾夫男爵:
,你父親關注他,怎麼你似乎比你父親還要更加關注他?
未來的沙皇總不能也這樣吧————
這些暫且先不說,此時此刻,伊賈斯拉夫原本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屠格涅夫和赫爾岑等人的談話,突然,從他們口中冒出的一個名字讓伊賈斯拉夫瞬間豎直了耳朵。
只見屠格涅夫似乎是有點激動的問道:「我今天才剛剛抵達倫敦,然後我在路上就發現英國人已經將好幾家書店給圍的水泄不通,我在咖啡館看到很多人都在讀著那本我有印象的名叫《小說旬刊》的文學雜誌。你們告訴我,米哈伊爾是不是又在《小說旬刊》上刊登作品了?否則我完全想不到這本《小說旬刊》竟然能一直存活到今天還有著這麼多的讀者。」
「當然是米哈伊爾!」
這兩年來一直在潛心著書的別林斯基立刻接話道:「倘若米哈伊爾沒有刊登新作,一般情況下,這本《小說旬刊》是絕不可能有這麼多人看的————
不過米哈伊爾這一次寫的似乎是有關東方神秘主義的故事,這可能是他旅途當中的一個見聞吧,算不上什麼比較嚴肅的作品。
對了,我們的《現代人》呢?有沒有刊登米哈伊爾寄回去的那兩篇小說?
米哈伊爾總是把他最好的小說寄回俄國!至於英國,米哈伊爾有時候只是隨便寫一些作品玩玩罷了!」
「在我走的那兩天,米哈伊爾的那兩篇小說已經刊登了!估計要不了兩天,涅克拉索夫就會寫信過來說明情況了。放心吧,我敢打賭,我們俄國年輕人對待米哈伊爾的作品絕對要比這些英國人狂熱幾十倍!」
「這樣就好————」
就在別林斯基欣慰地點了點頭並且想繼續說點什麼的時候,突然,赫爾岑家的女傭走了過來對赫爾岑說道:「先生,又來了一位客人想要拜訪您。」
「嗯。」
今天已經接待了不少客人的赫爾岑隨口問道:「這位先生的名字呢?」
「他說他叫米哈伊爾·羅曼諾維奇·拉斯科爾尼科夫。」
這話一出,赫爾岑家的這位女傭便感到現場原本還熱熱鬧鬧的氛圍,一下子就變成了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這位女傭開始有些害怕的想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的時候,突然,場上這些原本還安安穩穩的坐著並且還翹著二郎腿的先生們仿佛被人用菸頭燙了屁股一般,一下子就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緊接著場上的這些先生便一股腦兒地湧向了門口,伊賈斯拉夫同樣在這些人當中,甚至說,伊賈斯拉夫的心臟要比在場的所有人跳的都要快,砰砰呼的簡直都快要跳出胸膛了!
一方面是身為線人的他明顯有些緊張,另一方面的話,他也確實沒有跟這位米哈伊爾先生近距離打過交道————
很快,伊賈斯拉夫就看到一位風塵僕僕的旅人走進了赫爾岑的家中,他看上去來的相當匆忙,身上的衣服有著不少褶皺,看起來似乎還有不少灰塵,就連鬍子他似乎都沒來得及刮,然後他便頗為潦草的走了進來。
可即便如此,在場的人還是將他團團圍住,有人替他摘帽子,有人替他脫去大衣放到一旁的衣架上,有著則是顫顫巍巍地看著他,他們這些人的態度簡直就像是一個卑微的僕人一樣————
就連伊賈斯拉夫也幾乎是有些貪婪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沒過多久,這位風塵僕僕的旅人開始跟在場的所有人一一打招呼了,並目不一會兒就走到了伊賈斯拉夫的面前。
伊賈斯拉夫在異常激動的同時,他也是相當疑惑的發現這位米哈伊爾先生似乎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伊賈斯拉夫:「?」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
不!這不可能!他總不可能是擁有上帝的視角吧?!
而眾所周知,這是絕不可能的事情————
就在伊賈斯拉夫有些慌張的在心裡這樣安慰自己的時候,這位米哈伊爾先生終於是笑著跟他打了招呼,就在伊賈斯拉夫想要回以同樣熱情的笑容的時候,他卻是聽到了這樣一句幾乎令他的血液凝固的話:「替我向布魯諾夫男爵問好。」
伊賈斯拉夫:「???」
開了?!
難道他真的就是福爾摩斯本人?!
就在伊賈斯拉夫感到手腳一片冰涼的時候,他卻是又聽到對方笑著繼續說道:「開個玩笑。不過布魯諾夫男爵也是我在倫敦的老熟人了,我接下來在倫敦估計還是得跟他再打打交道,就是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雖然米哈伊爾後面又說了不少東西,但伊賈斯拉夫已經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句開玩笑的————
這真是在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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