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我在俄國當文豪> 第571章 令整個俄國震動的「新人」(7k)

第571章 令整個俄國震動的「新人」(7k)

  第570章 令整個俄國震動的「新人」(7k)

  當時間來到1856年的下半年,隨著俄國的新沙皇亞歷山大二世在一定程度上放寬了審查制度和對社會輿論環境的壓制,俄國如今的報刊業已經重新開始復甦,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呈現出比較活躍的態勢。

  不過這份活躍背後依舊保留了一定的謹慎,畢竟誰也無法完全確定如今的沙皇亞歷山大二世是否在釣魚、引蛇出洞————但聖彼得堡的報刊業肯定還是要比前幾年活躍太多太多了,訂戶和讀者的數量也在穩步增長當中。

  雖然克拉耶夫斯基很想聯合整個聖彼得堡的報刊抵制《現代人》雜誌的那則GG,但是很顯然,他在聖彼得堡並沒有這麼大的威能,更別說聖彼得堡已經有不少報刊的老闆從《現代人》雜誌的這則GG中嗅到了大新聞的味道。

  這不得好好刊登出來吸引更多的訂戶?!

  就這樣,聖彼得堡的大部分報刊選擇準時將《現代人》雜誌的這則GG刊登在他們的報紙最顯眼的幾個位置之一上,然後,這些報紙就開始通過各種各樣的途徑流向聖彼得堡的千家萬戶當中。

  大部分報紙由郵差定期送到訂戶家中或者一些政府部門,然後就是在涅瓦大街等主要街道的書店當中,這些報紙會被放在櫃檯處或靠牆的木架上售賣,再就是相對比較零散的街頭報童。

  而奧列寧這位品級不算低的政府官員想要看的報紙自然是由郵差按時送到他的住處,在今天早上同樣如此,奧列寧家的僕人早早的從門房那裡取回報紙,然後送到了奧列寧的書桌上。

  一般來說,奧列寧通常是在吃完早餐後便會走進書房看報紙,不過今天的話,由於奧列寧接下來馬上就要招待朋友,因此他走進書房後並未第一時間就看報紙,而是耐心地等待起了自己的朋友的到來。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不過等著等著,奧列寧突然就覺得有點無聊,於是他決定先隨便看點報紙上的東西打發一下時間。

  然後,他拿起報紙便看到這樣一則既簡短又醒目的GG:「《現代人》雜誌出版預告:本刊將於下個月第七期雜誌上,刊登新人作家米哈伊爾·羅曼諾維奇————」

  《現代人》雜誌?米哈伊爾·羅曼諾維奇?

  這兩樣東西組合在一起真有點不得了了吧?!

  奧列寧微微一愣的同時,也是一下子就陷入到了回憶的漩渦當中。

  在1845年那一年,奧列寧尚且只有二十七歲,那時的他雖然已經當起了文官,但他異常厭惡他的工作,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反倒是和一些年輕官員、年輕大學生聚在一起爭論法國空想社會主義、討論俄國的未來,俗稱建政。


  在這種情況下,他自然是常常翻閱《現代人》這本時不時就要建點小政的文學雜誌,也正因如此,他才全程見證了一位宛若烈陽的耀眼的文學家的誕生————

  對方在俄國發表的那些小說他早就不知道看過多少遍了,對方的種種事跡奧列寧談起來更是如數家珍,甚至說,對方的作品以及為人進一步加深了奧列寧想要做一個好人的想法。

  如今的他已經快四十歲了,在這十幾年的時間裡,奧列寧利用自己以及他所在的家族的權勢和財力已經做了不少事情,他推動修建了一所醫院和兩所學校,救濟了不少人,甚至冒著家族裡一些人的強烈反對給了一些農奴自由和一定的土地————

  這樣就夠了嗎?

  或許還不夠吧————

  由於奧列寧所在的家族屬於上流社會的一份子,因此他所能知道的消息自然遠超俄國的普通人,再加上他一直在刻意搜尋那位文學家的消息,因此奧列寧完全可以說,他幾乎知道那位文學家在外國的大部分事跡!

  而奧列寧知道的越多,他就對那位文學家愈發的推崇和崇敬。

  如今的奧列寧已經年近四十,到了這個年紀,奧列寧其實能夠比較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正在走向庸俗和保守,有時候奧列寧也很難說清楚這到底是一種好的變化還是一種不好的變化————

  仔細想想,那位文學家的歲數其實也已經不小了,但奧列寧想想對方的種種事跡,他只能說:

  偉大的米哈伊爾·羅曼諾維奇·拉斯科爾尼科夫永遠年輕!

  回來吧!米哈伊爾·羅曼諾維奇·拉斯科爾尼科夫先生!讓你的思想回來吧!

  再帶我們沖一次吧!

  是時候解放農奴了!

  即便奧列寧如今正在走向庸俗和保守,但他也願意在這恰到好處的時代朝著解放農奴這一目標再次發起衝鋒————

  或許是因為想到了年輕時候的激情歲月,此時此刻的奧列寧的臉龐無疑有些漲紅,恰恰正是在這個時候,奧列寧的朋友推門走進了書房,而他看到奧列寧的這個樣子也不由得有些好奇的問道:「親愛的奧列寧,您這是怎麼了?您看起來簡直就像是要快哭了一樣————」

  「我沒事!」

  奧列寧興沖沖的把手上的報紙遞到了自己朋友的面前,然後興奮地說道:「您快來看看報紙上的這則GG吧!」

  「嗯?」

  當奧列寧的朋友疑惑地接過報紙,他很快就看到了這樣一則GG:「《現代人》雜誌出版預告:本刊將於下個月第七期雜誌上,刊登新人作家米哈伊爾· 羅曼諾維奇·斯佩蘭斯基的兩篇新作,敬請期待。」


  只不過奧列寧的朋友在看到這則GG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反而還有些疑惑的開口問道:「這則GG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不就是《現代人》雜誌將要推出一位文學新人的新作品嗎?」

  「您看到這個新人作者的名字的時候,難道就沒想到什麼人嗎?」

  奧列寧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沒有啊,應該想到誰?」

  「真拿你沒辦法。」

  奧列寧坐直了身體:「坐好了,那是————」

  這一幕在今天的聖彼得堡的許多個家庭似乎都正發生著,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報紙上的這則關於《現代人》雜誌的GG愣愣出神,既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的那些歲月,同樣也想起了那位似乎已經消失在大眾視野里許久許久的文學家————

  難道說?

  與此同時,聖彼得堡大學的大學生謝爾蓋耶夫同樣在這一天買了一份報紙,他開始的時候同樣沒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是隨手把這份報紙帶到了學校,準備等閒下來的時候再看。

  謝爾蓋耶夫的家境並不差,或者說,聖彼得堡大學現在就沒有家境差的學生,早在1848年歐洲大革命後,由於當時的沙皇尼古拉一世非常害怕大學傳播自由思想,於是自1849年起就下令對大學進行嚴格限額,除了醫學系大學以外,每所大學的學生不能超過三百人。同時還提高學費,限制平民子弟入學,優先錄取貴族和官員子弟。

  在這其中,由於聖彼得堡大學早先出來了一位聲名赫赫的老學長,因此在這波浪潮到來後,聖彼得堡大學也是受到了較為嚴厲的限制和打擊。

  但話又說回來了,都來聖彼得堡大學讀書了,如今聖彼得堡大學的學生們有幾個誰沒聽說過那位傳奇老學長的傳奇事跡以及他在聖彼得堡留下的語錄的?

  幾乎可以說大部分學生都知道!

  只不過是心照不宣罷了!

  而今天的話,謝爾蓋耶夫雖然買了一份報紙拿到了學校,但他壓根沒想起來要看,到最後還是他的一位朋友發現他買了一份報紙,接著便直接把報紙給借走了。

  謝爾蓋耶夫起初還沒當回事,只不過他忙著忙著,突然就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

  謝爾蓋耶夫:「?」

  不是,我報呢?!

  看個報紙要看幾個小時?怎麼還沒還回來?

  謝爾蓋耶夫疑惑之餘,也是暫時放下手頭上的事情去找自己的朋友和自己的報了。

  而不知為何,他的朋友看個報還要躲到一個格外隱蔽的角落,而且他不光是自己看報,還拉著一堆人一起看報,最後一堆人就這麼圍在了一份小小的報紙上。


  謝爾蓋耶夫:「?」

  看個報至於嗎?

  而且你們一個個怎麼還表現得這麼激動?

  當謝爾蓋耶夫走進這群人時,他甚至聽到有些人激動地低聲念道:「我喜愛這樣的比試:

  所有人都兇狠而驕傲。

  願我的敵手是猛虎和鷹鷲!

  願所有敵手都是英雄!

  願盛宴以戰爭告終!

  願世間只有兩樣:

  我與世界!」

  「高高興興去戰鬥,去赴宴,不做憂鬱的人,不做夢想的人,準備應付至難之事,就像去赴宴一樣,要健康而完好。」

  「自己滿溢,自己降露,自己做焦枯荒野上的雨。」

  「不能聽命於自己者,就要受命於他人!」

  謝爾蓋耶夫:「???」

  不是?!

  這還大白天呢,你們怎麼就念起了老學長的語錄了?!

  一點都不避人嗎?!

  當謝爾蓋耶夫再走近一點,他還聽到了自己的朋友和同學頗為熱烈的討論聲:「真的有可能會是他嗎?我的上帝啊!他的小說終於又能夠刊登在《現代人》雜誌上了嗎?這都多少年了!我們已經太久太久沒看到他的新作品了,我有一本關於他的小說的小集子都已經快被我翻爛了!」

  「什麼?你手上竟然還有這種好東西?!還不快點讓我看看!」

  「別跑題了!你們說真的會是他嗎?米哈伊爾·羅曼諾維奇·斯佩蘭斯基?怎會如此相像————」

  「我覺得非常有可能!否則哪有這麼巧的事情?而且這則GG同樣不同尋常,如果真的是要推出一位新人的最新作品,怎麼可能會給他這麼大牌面?GG內容又怎麼可能這麼簡短?」

  「這會不會是《現代人》雜誌的宣傳手段?」

  「他們瘋了才敢拿那位先生的名頭來宣傳!我絕不同意!真到了那個時候,就是我們保衛米哈伊爾的時候了!」

  「所以最新一期究竟什麼時候出來啊?我真的已經等不及了!」

  當謝爾蓋耶夫的這些朋友和同學們熱烈討論的時候,已經聽明白了他們究竟在說什麼的謝爾蓋耶夫已經徹底愣住了,等他反應過來後,他便立馬衝進了這個小團體當中,然後湊到了他買的那份報紙的面前,並最終看到了報紙上的那則GG————

  謝爾蓋耶夫:「!!!」

  果真是新人作者?


  果真是米哈伊爾?!

  讓時間加速流逝吧!我們已經迫不及待了!

  當聖彼得堡大學的大學生們忍不住再次討論起了老學長的事跡、念起老學長的詩歌和語錄的時候,聖彼得堡的其它一些地方同樣已經躁動了起來。

  關於這一點,涅瓦大街等主要街道的書店當中的店員似乎是最能直接感受到這件事情的衝擊力的人,畢竟他們原本只是很普通的將聖彼得堡的各大報紙放在櫃檯處或靠牆的木架上售賣,來買的人一般也不會太多,畢竟更多的報紙還是通過郵差送往聖彼得堡各家各戶。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涅瓦大街等主要街道的書店當中的店員突然就發現來書店買報紙的人似乎越來越多了,關鍵是這些人買就買了,但為什麼只是看了報紙上的一則GG就會激動成那個樣子?

  而更令這些店員感到吃驚甚至說有點害怕的是,前來買報紙的人越來越多,某種程度上已經圍住了他們這些書店,偏偏這些人還都表現得有點激動,彼此之間還會給對方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各大書店的店員們:「?」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你們聚集在一起是想造反嗎?!

  當這些書店店員感到害怕和不解的時候,聖彼得堡的各大書店卻是從中嗅到了商機,瞧瞧現在這場面!瞧瞧現在這種效應!看來必需多進點《現代人》的下一期雜誌了!

  就在聖彼得堡的各個階層似乎都有點沸騰的時候,十幾天的時間眨眼間便過去了,一下子就來到了最新一期的《現代人》雜誌發售的日子。

  經過十幾天的發酵,當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整個聖彼得堡似乎都陷入了一種莫名的興奮和激動當中!

  這一天似乎同樣已經成為了聖彼得堡文學界的一大盛事,自從《現代人》雜誌的那則GG擴散開來之後,一時之間,幾乎整個文學界的自光都投向了那位名為米哈伊爾·羅曼諾維奇·斯佩蘭斯基的新人作家身上。

  新人作家這種東西不足為奇,聖彼得堡的文學界幾乎每一天都要冒出來大把大把的渴望投身於文學界的文學新人,但聖彼得堡文學界的大門又豈是好進的?大部分人都會被拒之門外,文學界的老資歷更是一個比一個傲慢。

  但事到如今,無論是再老的老資歷都不得不懷著謹慎的自光打量這位名叫米哈伊爾·羅曼諾維奇·斯佩蘭斯基的文學新人,這倒不是說這位文學新人究竟有多麼驚才絕艷,純粹是因為他的名字里有米哈伊爾·羅曼諾維奇————而且還是由《現代人》雜誌的老闆涅克拉索夫親自大力推薦和打GG的。

  這樣就很耐人尋味了————

  總不能真是文學新人吧?


  但如果真的不是的話,那麼這一期是不是有點太隱晦了————

  《現代人》雜誌已經毫不畏懼來自官方的鐵拳了嗎?

  還是說,官方已經默認了這件事情?

  關於這最後一點,克拉耶夫斯基大概是認識最深刻同時也是最鬱悶的一個。

  畢竟這十幾天的時間裡他可沒有坐以待斃,反而是直接使用了舉報大法,秘密向審查部門甚至說第三廳檢舉了這件事情,稱此事可能具有危險傾向,但偏偏,這些部門一點動作都沒有————

  宛若被人澆了一盆西伯利亞的冷水的克拉耶夫斯基:「————」

  這是什麼意思?

  給我狠狠制裁他們啊!拿出你們平時制裁別人的手段和氣勢啊!

  怎麼現在手又軟了?!

  莫非,政府居然真的還想給某個反動派一個機會不成?

  這也太荒謬了!

  但不管怎麼說,事情終究還是已經發展到了這一步了————

  於是在最新一期的《現代人》發行的當日,儘管奧列寧這位政府官員昨晚壓根就沒有睡好,但他依舊一大早就從床上爬起,然後既緊張又期待的等待著郵差將最新一期的《現代人》雜誌給送過來。

  而像謝爾蓋耶夫這樣的大學生,就更是選擇一大早出門,然後興高采烈地朝著他們已經心心念念了好久的書店出發。

  有人由於太過激動,甚至想高聲喊出什麼口號,但終究還是被他的同伴們給攔了下來。

  畢竟聖彼得堡如今的輿論形勢尚且還不明朗,而鐵拳真砸下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包括謝爾蓋耶夫在內的許多大學生都已經注意到了,今天街上的巡警似乎格外的多——

  隨著天色越來越亮,書店門口的氣氛愈發熱烈,等到書店的大門終於打開了之後,一場前所未來的激烈爭搶就這樣開始了:「給我拿最新一期的《現代人》!請快點給我吧!」

  「我願意多付錢!先給我!我倒要看看《現代人》上的這位文學新人寫的究竟怎麼樣經過一番格外激烈的爭搶過後,謝爾蓋耶夫終於是搶到了一本最新一期的《現代人》

  雜誌,而他幾乎是立刻翻開了這本雜誌,然後,他便在雜誌最重要的版面上發現了那位文學新人的兩篇小說。

  米哈伊爾·羅曼諾維奇·斯佩蘭斯基:《聰明絕頂的駒魚》、《第六病室》。

  居然給了一位文學新人這麼重要的版面!

  那他實際上並不是文學新人的概率也就越來越大了!


  謝爾蓋耶夫懷著激動的心情,顫顫巍巍的將雜誌翻到《聰明絕頂的駒魚》那一頁,然後便無比認真的看了起來:

  從前有一條駒魚。他的父母很聰明,謹小慎微,太平無事,在河裡過了一輩子,都是長命壽星,既沒有給人家捉去熬魚湯,也沒有掉進梭魚的喉嚨去。他們吩咐兒子也要這——

  樣。「當心啊,好兒子,」老駒魚臨死的時候說,「如果你想快快活活過日子,就得時刻留神!」

  而年輕的駒魚也滿腦子智慧。他開始運用這些智慧,於是看見:無論轉向何方,到處是絕路一條————

  這是寓言體嗎?看到這裡的謝爾蓋耶夫心想。

  那麼這篇寓言小說究竟想說什麼呢?很快,謝爾蓋耶夫就看到了這樣的內容:

  ————小駒魚,卻牢牢記住了老駒魚的訓誡,正所謂銘刻肺腑,永世不忘。他是一條有教養的、溫文爾雅和信奉保守主義的駒魚,他熟知:過日子不是舔面棍兒,沒那麼愜意。

  他對自己說:「必須小心為是,不然就要摔跤!」於是就這樣開始生活。

  第一件事,給自己修這樣一個洞,他可以爬得進,別的魚卻鑽不進來!這個洞他用鼻子整整打了一年。這期間,當他時而在淤泥里,時而在水牛蒡下,時而在苔草叢裡過夜的時候,他真是提心弔膽,經受了不少恐懼————

  於是他就這樣做了。晚間他披星戴月,出來散步,白天,就鑽進洞裡哆嗦————

  他整天躺在洞裡,夜晚不睡覺,也不吃點兒東西,心裡老想著:我好像還是活著的吧?唉,明天會怎樣呢?

  簡單來說,這條聰明絕頂的駒魚為了活下去甘願過上最陰暗、最卑微的生活,無論如——

  何都想繼續活下去,那他的未來是什麼樣的呢?

  謝爾蓋耶夫看到了這樣的內容:「聰明絕頂的駒魚就這樣活了百多年。他不斷地哆嗦著,不斷地哆嗦著。他既無朋友,也無親戚。他不去找人家,人家也不來找他。他不打牌,不喝酒,不抽菸,不追求漂亮姑娘,他只是哆嗦,只想著一件事:謝天謝地!我好像還活著呢!

  後來,甚至梭魚也誇獎起他來了:你瞧,要是大家都這樣生活,河裡就太平無事了!

  百年之後又是多少年,我們不知道。不過聰明絕頂的駒魚卻一天天走向死亡。他躺在洞裡想道:謝天謝地,我總算能壽終正寢了,就像我的父母一樣。這時他又想起梭魚的話:要是大家都像這條聰明絕頂的駒魚那樣生活————喏,想想吧,那時真的會是個什麼樣子?

  於是他又動用起他滿腹的才學來了,忽然仿佛有誰向他低聲說:真是這樣的話,也許駒魚早就絕種啦!


  因為要駒魚能傳宗接代,首先需要有個家庭,而他卻沒有。僅僅如此還不行,若要駒魚的家庭根基穩固,繁榮昌盛,若要這家庭的成員身強力壯,神采奕奕,還需要生活在美好的環境中,而不是待在那終日黑暗得幾乎叫眼睛也瞎掉的洞子裡。

  必須使駒魚得到充足營養,不可與世隔絕,有福彼此同享,在道德和其他美好品性上互相取長補短。因為只有這樣的生活才能使駒魚的種族日益完美,而不至於庸俗不堪,退化為小胡瓜魚。

  有些人的看法是不對的,他們認為只有那些嚇得失魂落魄、躺在洞裡哆嗦的駒魚,才算是可敬的公民。不,這不是公民,至少也該說是無用的駒魚。既沒有誰從他們那裡得到溫暖,也沒有誰得到寒冷,他們既未給誰帶來榮譽,也未帶來恥辱,他們生活著既不感到光榮,也不感到羞愧————他們只是白白占據一席之地,白白吃著食物。」

  一味地苟且偷生,這算什麼生活?!

  而這駒魚映射的是誰還用說嗎?

  謝爾蓋耶夫幾乎是一下子就想到了關於俄國的很多東西!

  這駒魚看上去聰明絕頂,實際上:「這一切是如此清晰,如此明白,以致他忽然有了一個迫不及待的願望:我要爬出洞去,在河裡昂首而游!但是他剛剛想到這裡,馬上又畏懼起來了。於是他又開始一邊哆嗦,一邊走向死亡。他活的時候哆嗦,死的時候也哆嗦。

  整整一生瞬息之間便在他眼前過去了。他有過什麼歡樂?他解除過誰的憂愁?他對誰有過善言勸告?他向誰說過一句好話?他庇護過誰,保護過誰,給過誰溫暖?誰聽見講起他?誰想得起他的存在?

  對於這一切問題,他只好這樣回答:沒有誰,誰也沒有。

  他生活著,哆嗦著如此而已。

  最使他痛心的是:甚至沒聽見有誰說他聰明絕頂。大家只是說:你們聽見講起一個傻瓜沒有,他不吃,不喝,沒瞧見過誰,也沒有同誰分享過榮華,只顧小心翼翼地保全他那十分叫人厭惡的性命?而且許多魚甚至乾脆管他叫笨蛋或無恥之徒,同時很奇怪河水怎麼會容得下這樣的蠢貨。」

  那麼這條聰明絕頂的駒魚的結局是什麼樣呢?

  這苟且偷生的一生是否有一個還算平穩的結局?

  謝爾蓋耶夫很快就看到了結局:「可是,正當他做這個夢的時候,他的頭也謹小慎微地整個兒伸到洞外去了。

  他忽然失蹤了。這意外究竟怎麼發生的,—是梭魚吞掉了他,蝦把他夾成兩段了,還是他壽終正寢,浮到水面,—這些都沒有見證,所以無從得知。多半是他自己壽終正寢的,因為對梭魚來說,吞食他這條病入膏盲的、垂危的、何況還是聰明絕頂的駒魚,有什麼好滋味呢?」

  一出犀利的諷刺劇!有那個味道了!

  這是新人作者能寫的嗎?

  多少還有點不敢完全確信的謝爾蓋耶夫看向了《第六病室》這篇小說————

  >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