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送行
第103章 送行
猴子嘆了口氣:「我說,你們倆能不能先別肉麻了?怎麼不得先把眼皮子底下的事辦完,再說旁的?」
我臉一熱,忙說:「那次邵家開二道席,老白爺又再私下找到我爺,說前一晚發生那樣的事,基本證實,那晚應該就是邵憨子的頭七。邵憨子當晚回魂,因為厭勝的緣故,帶了邪祟回家。我爺和老白爺聯手,把邪祟趕走了,也破了厭勝,但邵憨子的魂,卻沒能去它該去的地方。所以,要想徹底解決邵家的事,就得想辦法,把邵憨子送走,把他給超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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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度?」猴子揮了揮手,「你先前不是說,要把瓶子裡的髒東西封印了嗎?怎麼改主意了?」
我說:「之前說要封印瓶子的不是我。我以為那人真想幫我,後來發現,他好像是在騙我。直覺告訴我,如果按照他說的去做,結果一定不會是我們想要的。」
「騙你?他為什麼要騙你?」皮蛋看我的眼神很是古怪。
那自然是因為,在場的人當中,只有她留意到,我並沒有真的撥通手機。
我說:「這件事回頭再跟你解釋,現在也來不及再想別的辦法,只能是放屁裝竹筒——全靠蒙了。」
我告訴猴子和皮蛋,老白爺超度邵憨子當晚,我也在場,眼下咱就徹底摒棄某人教的法子,照搬老白爺的辦法。
猴子擔憂道:「這種事咱們都不懂,光是照葫蘆畫瓢,那能行嗎?」
「我看行。」皮蛋瞥了我一眼,小聲叨咕:「反正神也是他,鬼也是他。」
閆馮偉倒沒吹牛,除了靈牌和五帝錢、桃木短劍,其餘東西他都準備了雙份。
我先是將原本放在門口的香爐,移到了靈牌正前方。
然後拿出一捆蠟燭,點燃四根,分別安放在房間的四個角落;將剩餘的蠟燭,從桌上的瓦片房開始,用捲尺測量距離,分兩列直延續安放到門口。
猴子終於忍不住問道:「我很早以前見過阿婆這麼點蠟,可蠟燭不是應該擺在門外面嗎?」
「頭七當晚,蠟燭擺在門外,是給死去的親人照亮,接他們回家。現在我們不是迎接,是送行。」
我邊解釋,邊拿出黃米,撒在兩排蠟燭中間。
閆馮偉在外邊喊道:「兄弟,事到如今,你想怎麼幹就怎麼幹。不過……你現在能不能去樓下,拿兩件厚衣服給我?這一到晚上,天變涼了,我還沒什麼,你嫂子身子單薄,我怕她撐不住!」
「不行!」
我拿了陶土盆,走上露台,將土盆擺在正門口的房檐下。走到閆馮偉和孟珍面前,將兩人的燈籠接了過來。
閆馮偉拉著孟珍起身,問我:「計劃改變了?我們不用在外頭喝風了?」
「燈籠不用拿了,你們倆還得在外頭。」
我看看孟珍,稍一猶豫,沖閆馮偉努努嘴:「把雨衣給她,你站到雨里,把全身淋透。」
閆馮偉愣愣的看了我一會兒,咬牙點點頭:「成,我什麼都聽你的。只要我媳婦兒沒事就成!」
說著把雨衣整個裹在孟珍身上,替她拉好拉鎖,攥著雙拳走到了房檐外頭。
「淋濕以後,還回原來的地方,縮在那兒別動。」
回到屋裡,皮蛋和猴子同時湊到跟前,皮蛋小聲問我:「你是不是故意整光頭佬?」
我說:「超度邵憨子那晚,我爺讓邵家的所有近人把棉襖脫了,去到院子裡,拿雪往頭頂上拍。我當時問過他類似的問題。他把我訓了一頓,他說:什麼都可以拿來玩笑,唯獨這種事不能亂來。」
猴子點頭道:「我阿婆也是這麼說的。我記得她說過,親人替死者守靈,之所以披麻戴孝,一方面是對死者的尊重;但最主要的,還是素服孝衣能在一定程度上遮擋活人的陽火。」
「嗯,如果說真有鬼,那也是人死後變成鬼。頭七回家,是因為放不下,要再最後看一眼自己的家和親人。我爺當時對我說:死者頭七回魂,本是為了了卻執念。可一旦執念過於深重,就有可能試圖接觸生前親近的人。陰陽相隔,人鬼殊途,或許死者只是惦念親人,但活人多數是承受不住的。活人一旦接觸過多的陰氣,輕則大病一場,嚴重的話會因此喪命。」
後半截是爺的原話,當時我似懂非懂,等年齡大些,就只當那是迷信的說法。
然而,眼下為了保命,卻是不敢不信了。
爺當時給我解釋說,頭七回魂的亡靈,還處於一種半清醒半混沌的狀態,有辨識親疏的本能,但更容易被親人的陽氣吸引。
爺讓邵憨子的家人穿著單衣,用雪拍頭,就是要削弱他們的陽火,避免陰魂靠近。
皮蛋聽我說完,神色有些黯然。
我咳了一聲,說:「我記得那天晚上,老白爺特意找人畫了兩張畫,貼在兩扇院門上。畫裡是一男一女兩個孩子,兩人都是一手提著紅燈籠,一手挑著鞭炮。」
猴子不禁問:「這又有什麼說法?總歸還是辦喪事,怎麼能貼這樣的畫呢?」
我遲疑了一下,說:「當時我沒問為什麼,可是我記得,畫才貼上去沒多久,就有人發現,畫裡兩個孩子的臉,都被撕破了。但是很多人都能證明,一直就沒人去碰過那兩幅畫。」
「後來呢?」皮蛋仰臉看著我。
「後來我爺就直接現糊了兩盞紅燈籠,又從本家親戚里挑了個小女孩兒,給了我倆一人一盞燈籠,讓我們代替畫裡的小孩兒,站在門口。」
我把一盞燈籠交給皮蛋,沖她眨眨眼,緩步走到門後,轉過身面朝著她。
皮蛋眼珠轉了轉,走到右邊,卻眯起眼睛盯著我,一副『我看你能耍什麼花樣』的架勢。
猴子反應過來,有點無措道:「就這樣?沒旁的了?那我幹什麼啊?」
「你的任務是看著香爐。」我挑著燈籠指了指門外的陶土盆:「還有燒紙錢。」
猴子一臉窘態,抖手道:「幹嘛非讓我幹這個?要不咱倆換換?」
「你還是男孩兒?」我眼睛低垂,斜向他兩腿間。
猴子一愣之下,反應過來「噗」的笑出了聲:「你還是那什麼……」
隨著時間的流逝,屋裡屋外所有人都漸漸安靜了下來。
猴子時不時看表,更多的時間是盯著香爐里的香。
皮蛋一直背靠著牆,低垂著眼帘,像是在想心事。
良久,外面的閆馮偉終於忍不住問道:「三七!真要這麼耗到天亮?」
我抬眼看了看牆上的電子鐘,再次回想當年那晚,保守道:「你就照著天亮等吧。」
感受到門外透入的涼意,我問皮蛋:「冷不冷?」
皮蛋恍然看向我,微微搖頭。
我轉向猴子:「猴哥,差不多了,燒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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