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孤獨老人
我走路的聲音挺輕的，結果我剛走到老太太身邊，老太太就扭頭看見我了，還有我身後的張夢菲。
老太太一看有人走到她身邊了，褶皺的臉露出了一絲開心的微笑，看著我跟張夢菲，聲音挺沙啞的「買雙鞋吧！小伙子，我自己納的鞋底，結實！」說著，老太太還拿起來了一雙虎頭鞋，在自己腿上啪啪摔了兩下，又看著我「看看，多結實的鞋！」
老太太摔鞋的時候，我看著心裡都難受。這麼用力，真不疼嗎？
我心裡一股子酸酸的感覺，慢慢走到老太太身邊，蹲下去，從兜里掏出來錢「老奶奶，多少錢一雙啊，給我來兩雙吧。」
老太太抬頭，渾濁的眼神散發出了異樣的光彩，我看到她滿手都是厚繭，咧著嘴，開心的笑著「來，來。孩子，五塊一雙，我在送你一件罩衣吧！」老太太一邊說，一邊從旁邊的箱子裡面拿出來一件粉色的罩衣，用一個食品袋子簡單的包裝了一下，遞到我手裡，笑呵呵的很和藹「這麼晚了，怎麼不在家看孩子，兩個人都跑出來啊！晚上孩子會哭的。」
老太太一副教育我的樣子，又看了一眼我身後的張夢菲，感嘆道「哎，看你倆還年輕吧！哎，現在孩子們都早婚，呵呵呵。」
我望著老太太，拿了一張二十的遞過去，說了聲「老奶奶，別找錢了。這麼晚了，你早點回家吧。」
說完，我把鞋跟罩衣遞給身後的張夢菲，張夢菲還用特別異樣的眼光看著我，讓我很不舒服。
老太太聽了我的話，眼神一下就黯淡了下來，看了我一眼，搖搖頭，語氣哀傷的說「不，不。我得賣完，老伴在家等著抓藥呢，我得賣完，賣完了給老伴看病。」
我一聽，感覺這老太太挺難過的，這麼大年紀了，手裡沒錢，老伴病了，都沒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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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她面前，想了想，開口道「老奶奶，你孩子呢，他們怎麼不管你。都這麼大年紀了，這麼晚出來賣東西，他們也放心？」
「哎~」老太太種種的嘆了口氣，表情有些傷感，說不出來的感覺「媳婦管的嚴，平時都忙著掙錢呢，一年也回不來幾次，他們也難，結婚買房欠了不少錢。我這個糟老太太不能給我兒子幫忙就算了，哪能給他們要錢呢，哎~~~」
老太太說的很酸，我知道，她心裡其實並不是這麼想的。
又有哪個老人，在自己老了以後不希望自己孩子多回家看看的？他們不說，並不代表心裡不想，他們只不過是不想讓自己的孩子遭難。
老太太說完，我一下就沒話說了。我就感覺到自己的眼淚一下流了出來，我爸媽在我小時候就走了，出去打工，平時也很少回來。
我一直都是跟著我叔叔在一起生活的，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奶奶就去世了。我記得，我奶奶去世的那天，我還在她的遺體旁邊玩菠蘿轉，簡單來說，就是一種玩具。
我也沒看奶奶最後一眼，就走了。
現在自己長大了，卻想不起來***摸樣了。我只記得，小時候奶奶很疼我，以至於我現在感覺自己很不孝順。
所以，我看到這個老太太這麼晚了在這裡賣東西，我心裡就不舒服。在加上聽了老太太的事情，心裡更加難受了。
我忍著自己的難受，從自己兜里悄悄把剩下的幾十塊錢，全都給拿了出來，趁著老太太不注意，塞到了她這個箱子裡面，裡面全都是鞋。
我也沒多給，畢竟自己條件有限。我也沒動我們湊好的那筆錢，那是大家辛苦湊給我的，我沒有權力用人。
我只是，把張夢菲「借」我的一百，吃飯剩下的錢，塞了進去。
我這麼做，只是看老太太不容易，也想讓自己心裡對自己***內疚心，少一點。
塞完了錢，我剛打算在勸勸老太太呢，這時，不遠處一陣亮光照射了過來，我抬頭，用胳膊擋著強光，這才看清楚是一輛皮卡車停了下來，就在不遠處。
皮卡車大家很熟悉，上面寫著城管兩個字的皮卡，大家更熟悉。
我眼瞅著皮卡上面下來兩個穿著城管衣服的人走到了老太太這邊，兩個人都挺胖的，一看就是平時沒少撈油水。
兩個人一臉的橫肉，走過來，先是撇了我一眼，厲聲呵斥我，問道「這麼晚了在這幹嗎呢？」聲音挺大的。
人家畢竟是城管，吃公家飯的。我陪著笑臉說了句「吃飽了出來溜溜。」
「哼。」其中一個城管冷哼一聲，也沒再理我。卻扭頭看了一眼老太太，眼神中充滿了厭惡，他伸手一把就把老太太個拽起來了，瞪著大眼呵斥道「不知道路邊不讓擺攤是嗎！」
「罰款二百！」其中一個城管拿出來手機，對著老太太，咔嚓一聲拍了照片。然後伸手就跟老太太要錢。
老太太一下就慌了，四處看了看，一臉的迷茫「同志，同志。我走，我馬上走。」
老太太一邊說，一邊雙手合十，作揖似的給城管鞠躬「麻煩同志了，我馬上走，馬上走。」
「馬上走？」一臉橫肉的城管嘿嘿冷笑兩下，伸手一把就拽住老太太了，噁心的笑了笑，露著滿口的大黃牙，笑道「先交了罰款在走！」
「罰，罰款？」老太太立刻就蒙了，她那裡懂這些啊。我在邊上就看到老太太一臉肉痛的樣子，看著城管「同志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擺了，不擺了。你放我走吧，我錯了，真的錯了。」
「錯了？錯了頂什麼用？」大黃牙城管看了一眼旁邊的那個城管，小聲說道「看著老婆子就沒錢，帶走吧，給他家裡打電話？」
「嗯，我看也像。」旁邊的城管挺著大肚子，伸手一指老太太「有孩子不？給你孩子打電話，過來接你，交罰款。」
「我兒子？」老太太一聽，立刻就說了漏了嘴，而且一副特別著急的樣子，看著城管，一下就慌了「別，別給我兒子打電話，我兒子沒錢啊！別告訴我兒子，我給你錢，給你，我給你。」
老太太一邊說，眼眶子一下就紅了，伸手直接從自己褲兜里掏出來一個手帕，迭的整整齊齊的，老奶奶雙手顫抖的打開手帕，裡面全都是一把一把的零錢。
只見老太太把手帕放在自己的箱子上面，雙手顫抖的開始數錢，她一邊數，嘴裡一邊念叨「一毛，五毛，兩塊，一塊，十塊，五塊」
其中十塊的都沒幾張，全都是幾毛幾毛的，我看著老太太越數，手顫抖的越厲害。
沒兩分鐘，老太太就數完了，她顫抖的捧著一把零錢，遞到城管面前，哀求著語氣問道「夠，夠了嗎，同志，我，我就這點錢了，都，都給你吧！別給我兒子說，別說，求求你了。」
兩個城管互相對視了一眼，從老太太手裡把錢拿了過去，我剛才也看著老太太數了，差不多也有**十塊錢吧。
兩個城管嘆了口氣，看著老太太，或許也是真的看出來老太太沒錢了，就說「行了，行了。你走吧，以後別亂擺攤了，再有下次，罰你五千！」
「哦，哦。知道了，同志，知道了」老太太一邊鞠躬，一邊說道。
我在邊上看著都心痛，這城管一點人情味都沒有，有這麼欺負老人的嗎，就算他們是在執行公務，那麼這一個老人，就不能破例一次嗎?如果這個老人，換成是他爸媽，他還會不會罰錢？
當然，我只是做個設想。
這時，兩個城管上車直接就走了，還把老太太的鞋啊啥的全都給沒收了。
老太太一副萬念俱灰的樣子，眼神當中一點色彩都沒有了，她身體搖搖晃晃的，往前面走，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沒了，沒錢了，都沒了。老伴也要沒了，都沒了。」
說著說著，我聽到老太太聲音一下就哽咽了，眼淚當即就流了出來，這可真是老淚縱橫。老太太拿著手帕，擦著自己的眼淚，依舊自言自語到「老伴要沒了，錢也沒了。都沒了，沒了。」她一邊說，身體一邊搖晃，走路都不穩了。
這麼大的年紀了，心理承受力真的是太差了。
我的手攥在褲兜里，緊緊攥著沈放安童他們給我湊的錢，我心裡這個難受。我好糾結，我真想過去給老人二百塊錢，可是，這是我的救命錢，我在糾結，要不要給。
我手心裡已經全都是汗了，心裡無比糾結，還很壓抑，難受。
這時，我旁邊的張夢菲直接就掙開了我的胳膊，兩步跑過去，伸手拽住了老太太的胳膊，遞過去一百塊錢，甜甜的一笑「老奶奶，我借給你一百塊錢吧！」
老太太一陣狐疑的看著張夢菲，眼神中充滿了不解「孩子，你，你為什麼要給我錢啊，我也不認識你。」
「咯咯，沒有為什麼啦！老奶奶，你就拿著吧，我自己錢也不多，只能給你一百了，回去給老爺爺看病吧，算我借你的，好嗎？」張夢菲像是在哄一個小孩一樣，看著老太太。
老太太可能也是太想要錢了吧，她伸手把錢拿在自己手裡，沒有兩秒，直接又放了回去，看著張夢菲，搖頭「不行，我不要。我不認識你，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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