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聊齋先生
電梯到了十二層,那個黑色影子人走了出去,倪大洪也急忙跟了上去。出了電梯,倪大洪回頭一看,發現電梯裡的人全都變了樣子,個個都是血淋淋的,斷臂殘肢,破衣爛裳,眼球暴裂,好像要瞪出來一樣,嚇得他趕緊離開。
大樓內部也完全是一片血紅的光線,看得倪大洪眼暈,黑衣人把他帶到1219號房門外面轉身便走,倪大洪又要跟上去,被他阻止了,用手指了指門牌號,道:「在這等。」
倪大洪這才明白,原來這些人能說話。黑衣人剛走,1219號的房門便打開了,裡面站著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看樣子有七八十歲的樣子,向他招手道:「哦,倪導演,快進來,快進來,我等你很久了。」
倪大洪走進室內,卻發現並不是一處辦公寫字間,而是一處裝修古樸雅致的住宅。老者招呼倪大洪坐下,隨後有一位美艷的女子為他斟茶,等那女子離開之後,倪大洪才說道:「我與老先生素昧平生,卻受此禮遇,實在不敢當,大洪斗膽敢問先生名諱?」
老者捻須微笑,道:「要說素昧平生,也不盡然,今日一見也在機緣之中。倪導演不妨猜上一猜。」
倪大洪站起身仔細觀察那老者,只見他高顴骨,塌鼻樑,招風耳,四方臉,臉上皺紋很深,下巴上白須數寸,不禁大驚,道:「難道閣下就是——聊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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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笑道:「倪導演真是好眼力,正是留仙。」
倪大洪頹然地坐到椅子上,道:「我剛才就一直在懷疑自己是不是死了,現在看來果然如此,被那黑白無常帶到地獄中來了。可惜家有老父與嬌妻弱子,唉……」說著忍不住哭了起來。
老者連連擺手道:「哪裡,哪裡,倪導演誤會了,只是聽聞你要重拍《聊齋》,所以我才煩請黑白二公把你請來小敘,隨後還會把你送回去。」
倪大洪聞聽此言,眼角的淚珠還沒溢出,便又縮了回去,大喜,道:「大洪真是何德何能,能得到聊齋先生親自點撥。之前接拍這部戲的時候,心中還不勝忐忑,總怕污了先生的煌煌神作。」
蒲松齡也愛聽奉承話,聞聽此言自然是喜笑顏開,道:「哪裡,哪裡,過獎,過獎。」
倪大洪又道:「正如郭沫若先生所說,您是「寫鬼寫妖高人一等,刺貪刺虐入木三分。」先生一部《聊齋志異》不僅寫盡了人間鬼事,同時也盡了人間不平事。」
不料,蒲松齡對這句讚美並不買帳,臉色立即沉了下來,道:「郭沫若是個什麼東西,也敢來評論《聊齋》,實話跟你說,我這本書直正的用意,並不是為了寫鬼寫妖,也不是為了刺貪刺虐,而是為了寫情,寫那人妖、人鬼、****之間的真情,妖狐鬼怪只不過是以現實主義為基礎的,表象、是外衣罷了。妖狐鬼怪本來就在那裡,還用特意去為了寫它而寫它嗎?」
倪大洪見自己拍馬屁拍在了馬蹄子上,嚇得臉色煞白,擔心老爺子一生氣把他留下了,於是連忙唯唯稱是。
蒲松齡又說道:「歷史是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啊,你們這些人就是因為史觀不正,才會把《聊齋》誤讀。之前將《聊齋》改編成的電視劇電影我都看過,一個也不喜歡,都違背了我的初衷。結果讓大家都以為我寫窮書生是自喻,寫狐妖鬼女嫁給書生是意淫,寫書生遭遇不平是因為自己鬱郁不得志而抨擊政府,你們以為不是憤青啊?我這次找你來,就是要讓你把這種正確的觀念拍出來,不要讓大家再把《聊齋》誤讀下去了。」
倪大洪一聽,還是要讓自己回去當導演拍電視,提到嗓子眼的心才又落了回去,道:「一定,一定,我回去一定按您的角度改劇本。」
蒲松齡點頭道:「嗯,我想信你,沒用的說了這麼多,我們說點正經的吧。我聽說王文這個角色還沒有定?」
王文是聊齋名篇《鴉頭》中的男主人公。狐仙鴉頭的母親逼鴉頭和姐姐化做人形並在青樓中為妓,迷惑嫖客害人為她帶來暴利。公子王文和鴉頭相愛並成功私奔而逃,但好景不長,鴉頭被老狐狸精抓了回去並軟禁,此時鴉頭已經身懷有孕。王文苦戀鴉頭,十年間尋找未果,在京中巧遇自己和鴉頭的兒子,十歲的王孜,王孜長到十八歲,專能殺狐,救母而回,一家團圓。
在《新聊齋》的劇本中,將《聊齋志異》中的各個篇目進行了拼接演繹,主線是寧采臣和聶小倩的故事,而王文則定位為男配。讓倪大洪沒有想到的是,蒲松齡連改編後的劇本情節都知道。他說道:「是,原來定的出了點狀況,現在正重新找呢,如果您這邊有合適的……」倪大洪笑著點了點頭,混跡娛樂圈這麼多年,這點眼力勁還是有的。
蒲松齡道:「什麼叫出了點狀況,不就是吸毒叫警察給逮起來了麼。廣電總局早就下了封殺令,停播劣跡藝人的作品。你這個劇要還用原來的人,那肯定是找死。這麼著吧,你也甭費那瞎功夫去找了,我給你推薦一位,你用了他,我保准你的劇會大火。」
倪大洪道:「好啊,好啊,不過最好是活人,如果是鬼魂的話……拍攝起來有點難度。」
蒲松齡道:「當然是活人,他叫盧佳麒,26歲了,現在在北京大學讀古典文學博士,對了,關於你那個劇本啊,你也可以請他幫忙潤色,他對於《聊齋志異》的研究,比我還要透徹。」
倪大洪一聽不是學表演的,皺眉道:「他以前拍過戲嗎?」
蒲松齡道:「沒有。怎麼啦?你別看他沒有拍過戲,但絕對能夠勝任,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倪大洪還想給自己留條後路,道:「聊齋先生親自推薦的,我這邊自然是沒有意見,不過我一個人做不了主,您看,等我回去再跟製片人商量一下再定好不好?」
蒲松齡的臉當即便綠了,道:「製片人?哼!我來你看看這個!」
說著,蒲老頭氣咻咻地拿起了搖控器,當掛在牆壁上的85英寸蘋果牌大彩電打開了,只見畫面里播出了一個人在被掏心的場景,嚇得倪大洪慘叫一聲,不敢去看了。
蒲老頭一邊調著電視,嘴裡一邊念道:「拔舌地獄、蒸籠地獄、血池地獄、磔刑地獄、鐵冊地獄,蛆蟲地獄,不對不對,不是這裡,不是這裡。對,就是這裡了。」
蒲老頭把音量放大,倪大洪突然聽到了一陣陣的慘叫,那個聲音對他來說非常熟悉,好像以前在哪裡聽過,於是他忍不住又抬起頭來去看電視畫面。這一看不要緊,把他嚇得呆了,只見他的製片人王永軍正被****地大張著四肢被吊在一個鐵架子上,一個青面獠牙長角的惡鬼正拿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用力地燙他的屁股。王永軍抬頭好像看到了倪大洪,一邊扭頭看自己的屁股一邊哭叫道:「大洪,救我,大洪,救我。」
蒲松齡把電視關掉,對驚魂未定的倪大洪說道:「我想,這位王總是不會拒絕你的提議的。好了,我現在可以找人把你送回去了。」他的話音剛落,門便自動打開了,門口站了一黑一白兩個無常鬼,倪大洪於是急忙跟他們走了出去。
倪大洪剛一走,那扇門又自動關上了,客廳里金光一閃,多出一個人來。那人看上去四五十歲左右,頭戴綰巾,濃眉大眼,相貌堂堂,鼻子下面留著兩撇八字鬍。
蒲松齡見到那人,叫聲「九爺」,俯身就要往下跪,結果被攔住了。
九爺道:「聊齋先生不必拘禮,千里迢迢把您從山東請來,實在是辛苦了。」
蒲松齡道:「哪裡哪裡,為九爺略盡綿帛之力,松齡感到榮幸之至。」
九爺道:「我跟先生就不客套了,在此我還想借先生的法眼一用。」
蒲松齡抱拳道:「九爺儘管吩咐。」
九爺長袖一揮,電視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女人,道:「這個人先生認識嗎?」
蒲松齡道:「別人不認得,我怎能不認得她,這是一隻狐妖,道行尚淺,只有五百年而已。」
九爺聞言,頜首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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