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狼與狽
馬丁比杜飛小兩歲,他們是在一個名為黑色素的酒吧里認識的。在認識杜飛以前,馬丁感覺自己如同一個墮落天使,在不停地陷下去,陷下去。
杜飛從小便是一個五官清秀的孩子,他喜歡跟女孩們玩在一起。然而,在上大學之前,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與其他男生的差別,直到有一天,他看到偶然遇到一個男生,發現自己居然有了砰然心動的感覺。
一開始他感到很害怕,他把自己視同怪物一般,用各種方式傷害自己。他不敢袒露心事,只能在角落裡陌陌地注視著對方。然而,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那個男生後來居然向他表白。於是,他們順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當然,是偷偷的。
那個男生比馬丁大兩屆,是他的學長,他教會了馬丁許多許多的事,告訴他很多關於他們這一群人的秘密。他帶馬丁一起去《藍宇》、看《春光乍泄》、看《斷背山》,他們一起讀《那些男孩教我的事》、《你如此需要安慰——關於愛的對話》、《我的愛人是男人》等等。
這些全都讓馬丁知道,他在這個世界上並不孤單,他並不是一個怪物,他和世界上所有人一樣,是這個星球的平等的一分子。然而,俗話說得好,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在幾年前那次著名的高鐵車禍中,他的朋友不幸正在那趟列車上。馬丁好不容易在心中堆起的陽光城堡瞬間崩塌,從此以後他開始放縱自己。
認識杜飛時,是馬丁人生最灰暗的時候,如果不是缺乏勇氣,他早已經死了無數次了。結果,杜飛成了他雪中的炭,幫他度過了人生的寒冬。
中國有一個成語,叫作「狼狽為奸」,這本身不是一個好詞,但卻形象的印證了中國哲學一個遠古的真理——陰陽互補。在這個世界,很多事情我們都能發現陰陽的規律,比如太陽與月亮、男人與女人、山與水、天與地、寒與暑,等等。當然,也不只自然現象分陰陽,社會現象與有陰陽,比如皇帝與宰相、董事長與CEO、君子與小人,等等。
這個世界上,有些人註定為陽,有些人註定為陰,換句話也可以說,有些人註定為狼,有些人註定為狽。在兩人的關係中,杜飛便是陽,是狼,他不僅給馬丁以堅定的倚靠,同時也把他帶入了正確的方向。
杜飛告訴馬丁,他在拼命地攢錢,希望將來能夠移民到一個同性戀平權的國家。因此,當他們得知,美國最高法院9名大法官以5比4的結果裁決同性婚姻合法的時候,簡直是欣喜若狂,立即便開始研究如何申請移民美國。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杜飛卻神秘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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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黑色寶馬緩慢行駛在二環路上的車陣中,開車的是邢天正,副駕駛上坐著馬丁。
馬丁一路都在追問邢天正是怎麼看出自己是同志的,邢天正被副得沒辦法了,只好說道:「在刑偵大隊的走廊里,你感覺自己受了欺負,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所以我就覺得你有可能……」說到這裡,邢天正又不說了。面對這種情形,他只能說半句話,而且也只能說半句話。
事實上,邢天正的意思是說,那種受了委屈便想要哭,但卻倔強地不肯在敵人面前流淚的樣子,只有女人才會如此。然而,馬丁卻若有所思地說出了一句讓邢天正想要作嘔的話來:「哦,我明白了,在我那盈眶的熱淚中,你看到了愛。」
邢天正哭笑不得,但總算擺脫了這個話題,他便很識相地不置可否。
過了一會兒,馬丁突然指著車窗外叫道:「看,那就是假古董永定門。」
邢天正聽得有些莫名其妙,問道:「什麼假古董。」
杜飛曾經跟馬丁講過民國美女林徽為保護永定門城樓而怒斥北京市副市長吳晗的故事,馬丁便把這段往事給邢天正又講了一遍,道:「當初的真古董被拆了,現在這個永定門是2004年重修的,當然就是假古董啦。」
邢天正道:「沒想到,你還算半個小公知啊,整天閒著沒事就指摘國家,這個不是,那個也不是。你們可別忘了,你們也是這個國家的一份子,是這個國家的食物與文化養育了你們,對這個國家、這座城市的傷害,你們也有一份責任,不要總是指責別人。」
馬丁癟癟嘴,道:「跟你們這些官方人士沒法溝通,我們厭惡的是專制、是特權、是愚昧、是腐敗、是不平等、是沒有人權,不要給我們扣上反國家的大帽子,我們反對的只是共產黨。」
邢天正笑道:「看來你們真的被美帝國主義給洗腦了,我黨什麼時候和專制、愚昧劃等號了,你現在能夠這讓公開地批評共產黨,這不恰恰說明了共產黨的開明嗎?再說你們所嚮往的那個美利堅和眾國,就真的是平等、自由的聖地嗎?他不是也有種族歧視、貪腐問題,也有流浪漢,也有強姦殺人各種犯罪,最可恨的是,它還充當世界警察,打完這個打那個,制裁完這個制裁那個,你覺得這樣一個國家很可愛嗎?我倒一點也不覺得。」
馬丁把頭扭向窗外,道:「被共產黨洗腦多年,你的腦筋太頑固,沒法跟你溝通。」
邢天正道:「你不也是被洗腦多年嗎?我有一個好兄弟,他的父母都在美國,而且擁有很高地位,他想要移民那是分分鐘的事,然而他卻選擇了留在國內。」邢天正這裡說的正是盧佳麒。
馬丁已經有些不耐煩了,道:「那是他傻。」
邢天正道:「並不是他傻,而是他愛這個國家,想為這個國家做更多的事情。你們這些整天想著自由,想著美國的人,其實心裡想的只有自己,而從沒有想過別人,想過奉獻。我想,一個連自己的國家和民族也不愛的人,就連美國應該未必是歡迎的。」
馬丁生氣道:「好了,我們就是自私,就是不愛國,好了吧,求求您別再給我上思想政治客了,我三觀已經形成了,你說再多也沒用了,懂嗎?」
邢天正一踩剎車,道:「到了,我們從這裡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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