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神匠自戕

  第461章 神匠自戕

  遠處傳來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還有舟車載重嘎吱嘎吱的沉悶的車輪轉動聲！

  我的心撲通撲通直跳，直到這時，我仍舊不知道一會要不要打，如果打，用不用冥修之術！

  三十怯薛軍在此之前已經堵塞了道路，半數人埋伏在了對面的樹林間。另外半數則在驛站里布置了天羅地網，弓弩暗箭，殺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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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公公，看你的了！」

  士卒長將一把朴刀塞進了我的手裡，冷聲道：「聖上說了，見你朴刀玩的利索，點名要你用朴刀了結魯閒子的性命！」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可無奈，還是將刀接了過來！

  這刀質地和一般的刀並無區別，不過刀刃上卻明顯有水漬痕跡！

  我微微聞了一下，一面是雄黃的味道，另一面則是苦杏仁的味道，不用說，這刀提前被下了毒並且還撣了雄黃酒！

  古人認為，雄黃雖是煉丹佳品，但是入酒卻能壓制人的魂元，令人不能平心靜氣，說白了，也就是不能使用打的術法。這些人之所以把這把刀給我，一來是知道魯閒子的厲害，想為此壓制其實力，另外，則是想讓我將其毒死……

  元順帝果然是精心策劃，大膽布局，千古帝王術，殺人也誅心！

  「吁……」

  一聲輕呼，馬蹄聲已經停在驛站前！

  我想的是，那些長途跋涉的匠人，此時一定會大呼小叫進到驛站里要吃要喝，那樣的話，定然是怯薛軍大開殺戒之時。到那時候，我和魯閒子就只能兵戎相見了……

  可出乎意料，門外馬車一停，便再無聲息！

  守窗的一名怯薛軍低語道：「怪了，怎麼車上就一個人，莫非魯閒子跑了？」

  我心裡頓時一喜，假若魯閒子現在跑了倒是好了，我可以直接帶著楗木回元大都交差，然後在私下裡尋找他，讓他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免去了流血，也免去了這場由亡國君操縱的殺戮！

  「驛丞不在嗎？我乃匠人工院大匠師魯閒子，出來相迎！」

  我還在遐想，外面竟突然傳來了魯閒子悠然的呼喊聲，所有的妄想頓時化作了泡影！不說一個人嗎？他怎麼還在？

  來到窗邊，朝外一瞧，十六匹高頭大馬，拖著一輛六輪大車，車上拉著一半下乾草，顯然，草中藏著異物，應該就是神木楗木！

  馬車中央堂而皇之坐著一個人，身穿一身白衣，頭上帶著白帽，腰間扎著白布，儼然是一副喪服打扮……

  難道說魯閒子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處境？

  「樂公公，怎麼辦？殺還是不殺？」

  「殺個奶奶的腿！」我怒道：「你也是道家之人，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以為殺了他回去你就有不世之功？狡兔盡、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你什麼意思？你是不想殺他了？」士卒長陰森一笑，話裡有話！

  狗日的，倒是對那昏聵的皇帝挺忠心，等著，在我死之前，一定先拉上你墊背！

  我和士卒長僵持之際，馬車上的魯閒子怡然下了車，口中帶著長腔唱道：「人之生也，與憂俱生。壽者惛惛，久憂不死，何之苦也……吾未知善之誠善邪?誠 不善邪?若以為善矣，不足活身;以為不善矣，足以活人。」

  如果我沒記錯，這是莊子《至樂》篇，毫無疑問，他這是已經做好死的準備了！

  我朝士卒長大聲道：「帶著你的人，衝出去，讓他進來，我親自動手！」

  那士卒長嘿嘿一笑道：「這就對了嘛，本該如此！」

  十多個怯薛軍馬上殺氣騰騰人沖了出去，林子裡的伏兵也跳了出來，一瞬間，將馬車圍了起來！

  「呦，這驛站不大，竟然還有這麼多兵勇，可以啊！」

  魯閒子毫不在意，一邊從容的說著，一邊從車裡拿出了一把錘子，將馬車頭馬的韁繩用鐵扦釘在了地上！

  「魯大師，屋裡有請！」

  士卒長粗聲說著，回頭看了看我所在的窗子，他這是故意將我暴露給魯閒子，巴不得我倆一起死在這！

  魯閒子點點頭，淡淡地說道：「也好，你們在外面候著，我去見樂公公！」

  好傢夥，他怎麼知道裡面的人是我呢？

  雪越下越大，暗夜裡，風聲蕭蕭！

  「還真是一個殺人夜啊！」魯閒子推門而入，回手撣了撣身上耳朵雪，回手將門關上了，大聲道：「樂公公高升了，給咱上一碗接風酒唄！」

  說著朝我一笑，還搞怪地眨了眨眼！

  「魯大師，你知道是我？」

  我嘆口氣，在櫃檯里拿出了兩壇酒！

  魯閒子搶奪一壇，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

  看到他風塵僕僕但是淡定悠閒的樣子，我一瞬間就想明白了，老傢伙用心良苦啊！

  「那封殺我的奏章是你故意寫的，對不對！」我脫口道！

  魯閒子頓了一下，又喝了兩大口，得意一笑，朝外面瞟了一眼低聲道：「我太了解妥懽帖睦爾了，他是不會再讓我進大都了，不進大都我如何見到你呢？只能讓你出來找我啊！所以，我只能略施小計，利用了一下妥懽帖睦爾最慣用的鉗制伎倆，我說你壞，那他就一定用你來搞掉我！以前的伯顏、脫脫、哈麻都是如此！這不，咱們就相聚了！」

  我忽然感覺自己有些蠢，為什麼直到剛剛我才納過悶來呢？

  「別覺得自己蠢，你要是早些明白了，那妥懽帖睦爾豈不也早就明白了？那我這小小的計策不是完蛋了嘛！」

  我點點頭，低聲問道：「你怎麼就知道元順帝要殺你？你可是為他兢兢業業啊！」

  魯閒子搖了搖頭，又使勁灌了兩口酒道：「你這孩子太天真，帝王之術，哪管恩與情啊！況且吧，我倆之間本就是合作關係，我能給他的全部給完了，他答應我的事也會做到，那我就沒存在的必要了！至於另外的原因，還有二，其一，蒙人君王習俗，自己所葬之處是決不讓外人知道的，我幫他找的木王墓，他殺我理所應當，我死了，解除了一大患；其二，我睡了他的女人，原本看在我有用的份上還會留我，現在無用了，自然要殺之後快！」

  「你睡他的女人？果然還是那狐狸精！」我脫口而出！

  「看看，人的天性都是這樣吧？我說了三個原因，你的反應只對最後一個感興趣！不就是睡他的女人嗎？有什麼稀奇的？天下之名軀，何以只樂他一人？」

  我天，這話從六百年前說出來倒是夠超前的！這老東西這話的意思是，那麼多漂亮姑娘，憑什麼只供他策馬奔騰啊！這貨要是放在清末去，說不準第一個喊出民主革命的就是他嘞！

  「不過我聲明啊，我睡過妃子，睡過宮女，睡過漢族的，蒙族的，還有進貢的，但是沒睡過那騷狐狸，你以後不許到處敗壞我的名聲！」

  「你說什麼？你連黑不溜秋南海蠻夷進貢的門神都沒放過？你也夠奇葩的！」

  「切，我睡得可不是賞給你的那種，我睡得是東瀛和高麗的，倉井小空、全智小賢還是不錯的！」

  還全智小賢，你丫的怎麼不睡曾小賢啊！

  眼見這傢伙越扯越遠，一壇酒也要下了肚，我有些著急，低吼道：「那現在怎麼辦？咱們聯手弄死這些怯薛軍，殺回大都……」

  「得了吧！殺了妥懽帖睦爾，拿下大都，我稱帝，封你做賢王？醒醒吧，歷史潮流，浩浩湯湯，大元朝是要滅亡了，可是那人不是咱們倆！這三十個怯薛軍不過是小巫，真正的大巫是周邊的衛戍部隊，一有個風吹草動，就撲上來了，咱們倆能殺得了兩萬人嗎？」

  「那你倒是說啊，到底怎麼辦？」

  「簡單啊，妥懽帖睦爾怎麼交代你的？」

  我一愣，顫聲道：「你這老東西能不能正經點，外面的人虎視眈眈的，咱們時間不多了！」

  「我沒不正經啊，我很認真！」魯閒子將酒一飲而盡，淡定道：「這楗木上的走魂陣法我已經做好了，你按照要求殺了我，自會有聖旨前來，命令你押著楗木下到妥懽帖睦爾的地宮去。」

  「我……我殺了你？」

  「沒錯，你不殺我，你也回不去，楗木同樣會被帶走出！」

  「可我下不了手！」

  「這有什麼？生生死死，無窮盡也，再說了，咱們之間不分你我，我不死何來你生？」

  我有些發怔，似乎感覺這句話中有且別的意思！

  「魯大師，你此話何意？」

  「沒什麼意思，有些事你總會明白！就是這個地方名字不好，叫什麼不好叫墨勝。當年祖師爺公輸班和墨子鬥法，墨子耍詐，最後狡猾取勝，祖師爺憤而離楚！如今這地叫墨勝，老子作為個匠師還真心有不甘！」

  「不對，你剛才說你不死何來我生，這話什麼意思？」

  魯閒子看著我，鄭重道：「這些都是無用的，我現在告訴你有用的！妥懽帖睦爾不會讓楗木進大都，因為蒙古皇室是不漢葬的，他所進行的這一切都是秘密進行的！等你帶著楗木見到墓室地宮，到那個時候，他還是會命令別人殺了你！所以，在他們動手之前，你要用你的天靈血開了我布下的走魂鎮，到時候你就能回到你的時代了！記著，是天靈血，只有天靈血才是你的魂血，其他位置的血都是這個小太監的血，沒有作用！」

  我使勁搖著頭，連聲說著：「不行，真的不行，我下不了手，何況沐遙還在大都城裡……」

  「別的我就愛莫能助了，看你的造化吧！」魯閒子吊兒郎當的勁頭終於沒了，此時眼神中多少有些溫情：「小子，記著，你得幫我善待一個人，當然，實際上是幫咱倆善待一個人！」

  「誰？」我顫聲道！

  「桑梓！」

  「桑梓是誰？」

  「你將來會知道的！你現在只要知道，是她打碎了轉輪殿時空鑒，將虎臉人暫時困住了，否則虎臉人早就先一步回到你那個時代了，她功勞卓著，用情至深，不可背棄！」魯閒子說著，嘴角忽然湧出一絲血，我猛地打了一個哆嗦，低頭一看，那把朴刀正插在他的心窩上……

  魯閒子自己殺了自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