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五章 碰不得
老太太這回仔細給君庭和許雲燕相了相面,覺得這兩人不像是壞人,又聽他們說的在理,不覺得有些動心了。
「謝家跟你們非親非故的,你們為什麼要主動上門幫忙啊?我可跟你們說清楚了,謝家沒錢了,生活都成問題。」這是老太太最後的顧慮。
君庭笑道:「大娘,您放心,我們分文都不收。像您說的,謝家現在也拿不出錢了。其實,我們這麼做,就是同情謝家。謝道良死得不明不白,妻子和孩子又攤上這種事,讓人瞧著不落忍啊。我正好會點道術,也當是積德了。」
提起謝道良,老太太嘆了口氣:「是啊。我在謝家8年了,道良那個人真是沒說的,他怎麼能幹出那種事。你說他一死吧,扔下孤兒寡母的,可太難了。後生,你真有把握能治好那對母子的病?」
君庭道:「大娘,我都沒見到人呢,不敢給您打那個包票。但是,我肯定會盡力的,這點請您放心。」
「你這後生,說話夠實誠的。其實啊,我攔著不讓你們進來,是怕傷害到謝家母子。唉,你們不知道啊,這對苦難的母子啊,病的太重,再也經不起任何的驚擾了。」
許雲燕道:「大娘,您放心,我們肯定會小心的。我們的經驗十分豐富,手段高強,驅鬼降魔,不在話下。」
她在這吹上了,惹得老太太也樂了,「你這姑娘,可沒這後生老實。既然這樣,你們就進去吧。不過,小心一些,長俊那孩子還好一點,紅霞的精神可不太好,隨時可能發狂。」
君庭這許雲燕這才知道,謝道良的兒子叫謝長俊,媳婦叫紅霞啊。老太太說著,將門栓卸下,把君庭二人迎了進去。
「他們都在正屋,我領你們進去。噓,先別出聲啊,我進去先給你們介紹介紹。恩,就說你們是我的侄子、侄女婿,你們可千萬別說認識道良。」
就這樣,君庭和許雲燕跟在老太太身後,通過院子,進了屋。許雲燕一看,這屋挺寬敞的,但東西堆得不少,顯得有些雜亂。牆角有張木床,上面斜倚著個女子,瞪大了眼睛,盯著天棚,嘴裡面嘟嘟囔囔,神情木然。最奇怪的是,女子懷裡抱著個米袋子。
這女子也就30歲左右,頗為俊俏,鴨蛋形臉,柳葉細眉,丹鳳眼,櫻桃小口,雖不施粉黛,但也難掩麗色。她穿著一件厚布棉袍,卻並不顯得臃腫,仍能看出苗條的身段。
在女子旁邊,坐著個小男孩,也就七八歲的樣子,長得白白淨淨,虎頭虎腦的,大眼睛滴溜溜的圓,十分可愛。但是,這孩子身體十分瘦弱,看起來有氣無力的。
老太太先到了床邊,壓低聲音道:「紅霞,我侄子、侄女婿來看我了,我讓他們到家坐一會。」
可是,床上斜倚著的紅霞,好像沒聽到似的,依然呆呆地看著棚頂,只不過將米袋子又往懷裡抱了抱。
老太太一擺手,將君庭和許雲燕讓到不遠處的凳子上。小男孩瞅著君庭,覺得新鮮,「姥姥,他怎麼什麼都看不見啊?」
君庭雖說失明了,但雙眼仍然能睜開,但眼珠空洞,沒有神采罷了。如果不仔細看,面相上跟普通人無異。只不過,君庭畢竟失明了好久了,已經適應了盲人的生活,習慣性側著頭,方便用耳朵傾聽。習慣了將手微微向前伸著,以探測是否有遮擋物,即使有許雲燕領著也是如此。這個小男孩,居然能一眼就看出來這些,足見這孩子很聰明。
老太太咳嗽一聲,道:「長俊,不要胡說。」
小男孩謝長俊笑了笑,抱著桌子上一個水瓶子,咕嘟嘟就喝了一通。許雲燕看著直咂舌,那麼一大瓶子水,這孩子怎麼往下倒的呢。
果然,水喝完後,小男孩的肚皮馬上就鼓了起來。他爬到床上,躺在媽媽身邊,閉上了眼睛休息。
老太太輕輕地嘆了口氣,跟著坐在了一邊。
君庭可沒閒著,從一進屋起,他就開啟了心眼,暗中探查。心眼狀態下,君庭的感覺異常靈敏,逐漸地捕捉到了兩團影子。
這兩團影子,君庭雖然看不見,但卻能真實地在頭腦中捕捉到。看來,真有邪祟啊。
君庭嘗試著,與這兩團黑影交流。可費了半天勁,根本就沒用。兩團黑影有意地躲著他,漸漸地還變小了。
「謝家母子,是不是這邊!」君庭用手往右側一指。許雲燕一看,沒錯,他指的就是那張木床,床上就躺著謝家母子,於是答應了一下。
那就沒錯了。君庭知道,這兩個邪祟,就在母子二人的體內。
君庭對老太太道:「大娘,我能不能用手握著謝大嫂和長俊的腕子啊,這樣才方便瞧病。」
老太太有些為難了:「長俊倒還好說,紅霞就不可能了。她平時除了她兒子,誰都不讓碰,連我想給她換個衣服都不行。」
「如果碰了,會怎麼樣呢?」許雲燕問。
老太太道:「上次,我見她袖子上蹭上灰了,下意識地給她撣撣。結果,她當時就發起瘋來,對我又打又踢,還砸壞了家裡不少東西。足足鬧了一個下午,這才消停。唉,你們不知道啊,給我嚇的不行了。」
看來這事,還真有點難辦。君庭道:「那咱們等她睡著的吧。我就用手握著她的腕子,有一會就成。」
老太太道:「白扯,她睡著了,比別人醒著都精神。只要有點動靜,就能醒。後生,能不能換個法子啊,我是真怕了。她再要是發起瘋來,我這把老骨頭都碎了。」
君庭想了想,道:「那咱們先瞧瞧孩子吧。對了,大娘,您說長俊這孩子挺老實的,讓碰吧。」
老太太道:「孩子倒是沒問題,也不吵也不鬧的。就是吧,你要碰這孩子,他媽肯定不會同意,那可比碰她自己還嚴重。」
許雲燕一聽,得,這是徹底沒咒念了。君庭也著急啊,如果能搭上他們的腕子,就可以用心眼探測其體內,找到那兩個邪祟,想辦法清除。
正在這時,小男孩長俊撲棱就坐了起來:「媽,尿尿!」
紅霞坐了起來,一手抱著米袋子,一手拎著長俊就往外走。君庭就問「大娘,長俊上廁所時,他媽總是也跟著嗎?」
「啊!要不怎麼說,這事難啊。紅霞是一步都不離長俊,無論孩子是上廁所,還是干別的。」老太太道。
君庭也一籌莫展。原以為,自己和許雲燕進來了,就能好好給謝家母子瞧瞧病。沒想到,空有力氣卻沒地方使啊。
「咱們這頭三個人,就把謝大嫂按倒,任憑她怎麼折騰都不撒手。君庭哥,你就抓緊瞧病,咱來個硬的。」許雲燕建議道。
老太太一開口回絕:「不行!丫頭啊,我跟你說,紅霞要是發起瘋來,別說咱們三了,就是幾個棒小伙子都白扯。」
這一點,君庭倒是相信,想當初,莫政瑜那個老頭,就因為金寶和他娘在體內,變得力大無比,好幾個人都按不住。
君庭道:「想辦法讓他們母子能分開,就好辦了。大娘,這一整天當中,謝家母子就沒有一點分開的時間嗎?」
老太太琢磨了會,突然道:「哎呀,還真有。」
他們幾個說話,一直是壓低聲音呢,幾乎就相當於耳語了。老太太這回激動,突然提高了音量,還真嚇人一跳。萬幸,這個時候紅霞帶著兒子上廁所了。
許雲燕急忙問:「什麼時候?」
老太太道:「每天午睡後,長俊都喜歡去外面玩一會,紅霞也跟著。但是有時候,長俊要是玩的高興,就多玩一會。紅霞站一會就覺得累了,另外她還抱著那麼沉個米袋子。所以,她這時才會進屋獨子呆一會。唉,紅霞雖然魔怔了,但對兒子卻是保護得很周全。」
君庭道:「就趁這個時候了。午睡後,大娘您陪孩子去堆個雪人,或者干點別的都行。總之,就是讓孩子玩不夠,然後紅霞事先回去。」
眼下才是上午,離中午還遠著呢。依著許雲燕,就想回去。可是,老太太不同意。
「你們來回折騰,紅霞肯定會不高興的。下次,你們想來就難了。這樣,我那屋有地方,你們就去歇著,中午飯我給你們端去,什麼時候時機好了,我去找你們。」
好吧,心在也只能如此了。君庭和許雲燕又被帶到隔壁的一間屋子裡。這屋子看起來更簡樸了,沒什麼東西,一鋪大炕,上面有點簡單的被褥。
「這是我住的地方。想當年啊,這原來也曾熱鬧過。自從道良沒了後,世態炎涼啊,以前那些人,跑得比兔子都快,生怕受到牽連。」
君庭道:「這個很正常,古往今來都是如此。對了,大娘,謝道良夫妻一家,是如何來到艾爾肯城的,您又是怎麼到這的?」
老太太也是太久沒和人說過話了,話匣子一打開,就剎不住車了:
「道良這孩子是個好人啊,我在他家工作這麼多年了,歷來是禮敬有加。道良家是河西的。想當年,他失手打死了村裡的一個酒鬼,怕貪官司,就來到了艾爾肯城。由於他有能耐,很快就脫穎而出了,最後竟然做到了總管事。這才僅僅10年的時間,你們說,他是不是很厲害。」
君庭和許雲燕點點頭,是啊,謝道良肯定有非凡的才華。
老太太又道:「他的媳婦紅霞,並非是犯事了,走投無路才來艾爾肯城的。她能來啊,其實就是一場誤會。紅霞那年才20歲,本是一個什麼大學的學生,學地質的,放假了跟同學來沙漠裡參觀、學習。沒想到,他們遇到了狼群。也就算紅霞命大,其他人都死了,就她那時還活著。於老爺子將她放在駱駝背上,送到了艾爾肯城。開始的時候,紅霞鬧著、吵著,要回家。但是,進了這座城,就沒聽說有出去的。一年多,紅霞死心了,就嫁給了謝道良。夫妻兩個別提多恩愛了。誰料,謝道良出事前一段時間,紅霞突然就鬧了這麼一場病,連孩子也受影響患病了。道良每日裡心煩意亂,都愁的掉頭髮。你們想啊,那種情況下,他怎麼可能有那心思和時間,去害那個馮志呢?」
君庭一琢磨,是這個理兒。看來,這事後面,還真有隱情。許雲燕問道:「大娘,那您怎麼不帶著謝大嫂去城主那裡申冤呢。」
「孩子,我手裡沒有真憑實據,怎麼伸冤啊?那時候,紅霞和長俊的病就很嚴重了,我照顧他們都忙不過來呢,哪還有那個心思啊。」
許雲燕豎起了大拇指:「大娘,您真是個好人啊,對謝家母子有情有義。對了,您是怎麼到這座城的?」
老太太道:「我啊,這個說起來,就遠了。20年前,城主剛建艾爾肯城時,城裡都是男人,幾乎沒幾個女的。這樣不行啊,一群大老爺們,沒個女的哪行。於是,城主就帶著人出去了一趟,專門到各地看看有沒有那些受苦受難的女子,好給帶回來。別說,城主這一趟出去,居然帶回了30多人,我就是其中之一。我老家是會寧的,家裡很窮,10多歲就嫁人了。丈夫對我很體貼,但由於我一直沒孩子,婆婆就瞧不上我。我丈夫在家時,還好說。只要他一出門,婆婆就指桑罵槐,讓我跟我丈夫離婚。我是真咽不下去這口氣,但是,看在丈夫對我這麼好的份上,還得忍著。一晃好多年了,我的父母、公婆都不在了。我終於可以鬆口氣了。不過這時,我丈夫卻得了一場病,沒治好,死了。我那一年,42歲啊。他死了,我也沒啥想活的了。於是,我就在村口一棵樹上,掛了繩子,準備自殺。也是巧了,正好讓城主遇到給救了下來。城主問清楚我是什麼情況,就要帶我回城。我一琢磨,眼下什麼牽掛都沒了。再一個,死過一次的人,就再也不想第二次。就這樣,我就到了艾爾肯城。城主對我們這些新來的女子非常好,讓我們有選擇權,可以找自己中意的人。我早已心如止水,根本不琢磨再嫁人的事了。城主也沒逼我,就讓我到作坊幹活了。一晃10多年過去了,我歲數大了,干不動了。正好這時謝道良家找個幹活的,照顧家。於是,我就被選中了,在這一干就是8年啊。」
君庭夫妻這才知道老太太是怎麼回事。君庭道:「像您這樣對僱主家有情有義的人,不多了。大娘,您是我們學習的榜樣啊。」
老太太道:「什麼榜樣不榜樣的,你這後生跟紅霞一個毛病,沒事愛拽文。不說了,我去看看那娘倆,你們歇著。」
君庭和許雲燕無事,就隨意聊著天。他們正說話,門一響,進來一個人。許雲燕一看,愣了:「怎麼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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