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 再做一個

  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了。麻子一改往日嬉皮笑臉的模樣，親自將許雲燕、君庭、張徐合作完成的這件仿製品，抬進了火窖內，然後點火燒制。

  燒窯這活兒看起來簡單，無非就是燒火罷了，但實則不然。時間、火候，沒有標準，全憑掌窯師傅的經驗。麻子幹這活兒，駕輕就熟。只不過馮志來了後，不知因何將他調到了建模組了。術業有專攻，麻子哪會建模啊，一天也賺不到幾個錢。

  此一番，他重操舊業，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提了起來。君庭和許雲燕雖然勞累，但仿製凝碧雪蘅到了最後一步了，也顧不上那些了，守在火窖旁等待。

  不多時，高明醒來了，讓人給君庭他們做了早飯。他自己放心不下，也來到了火窖旁，和大家一起等著。

  爐火燒得正旺，火窖內溫度也逐漸上來了。此刻，馮志的心，也如同瓷瓶一樣，正在受著火的煎熬。他突然發覺，自己竟然無所事事了。自從高明來了後，自己這個作坊的頭兒，就半點用處也都沒有了，成了擺設。

  眼下，凝碧雪蘅能否仿製成功，他已經不考慮了。考慮也沒用，高明這小子比猴兒都精。自從發生了泥被下鹽的事件後，他就派四名手下，寸步不離韓君庭周圍，根本無從下手啊。

  馮志不得不考慮以後的事情了。小順子如果被放出來，會不會將自己招供出去呢？他琢磨了一夜，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無所謂了。馮志仔細分析了城主的態度，恩，看來，她對自己還是信任的。在城堡里，小順子已經反咬自己了，但城主不但沒相信，還訓斥了他一番。再說，小順子被放出來，還能去哪？怕是離不開艾爾肯城。到時候，自己再好言安慰一番，給他點錢，諒他也不會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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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越想越覺得問題不大。其實，馮志過於自信了。他以為，就憑自己的資歷和功勞，城主對他肯定是絕對信任的。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歷來恃寵而驕者，都沒什麼好下場。

  這一天，漫長而又煎熬。晚上，其他工人都下工了，麻子仍在火爐前，盯著紫色的爐火。許雲燕就問：「麻子，還不行嗎？」

  麻子整張臉被烤的已經辨認不出本來顏色了，道：「再等一個時辰，我再慢慢減火，冷卻。這是最關鍵的一步，決定瓷器的光澤和亮度。」

  平日裡燒窯，多則半日，少則一個多時辰，就可完成。今日，從一早至如今，已用去足足一整天了。許雲燕著急了：「城主應允的時間，就是兩天，我怕她屆時會生氣。」

  高明在旁一擺手道：「這個不用擔心，慢工出細活，我自會向城主解釋。」

  晚飯，他們就在爐火邊支了一張桌，簡單地吃了一口。馮志也沒走，躲在自己屋裡，不知道想在些什麼。

  天黑透了，高明、君庭、許雲燕、張徐等人正在焦急地等待，麻子突然大呼一聲「成了」，而後身子一趔趄，癱倒在地。

  張徐急忙上前，將他扶起來，放在凳子上。麻子此時渾身無力，咧嘴光剩下傻笑了。

  「麻子，快打開火窖門，讓我們一睹『凝碧雪蘅』的風采。」張徐道。

  麻子笑道：「現在進去，你不怕變成烤羊啊。再耐心等一會，窖內溫度降低時，才好取出。」

  高明也長出一口氣，這兩天，給他也熬夠嗆。眾人又等了小半個時辰，麻子才親自去火窖內，捧出了這件特殊的瓷器。

  張徐剛一打眼兒，立刻就大吃了一驚。這瓷瓶，看品相，與打碎了的凝碧雪蘅一般無二。在場眾人都侵淫此道多年，瓷器的好壞，一眼就能辨別出。這件瓷器，稱得上是佳品了。

  瓷瓶擺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君庭也在許雲燕的引領下，來到了切近，用手從上到下仔細地摸了起來。良久之後，君庭道：「它雖然是百里挑一的精品了，但是，還比不上凝碧雪蘅啊。」

  高明問道：「韓兄弟，你覺得，差別在什麼地方？」

  君庭道：「凝碧雪蘅，觸手冰涼，十分厚重。並且，凝碧雪蘅的線條更流暢，它還有些生硬。」

  高明點點頭：「畢竟，關雪蘅大師幾十年的造詣擺在那了，你們幾個這就不錯了。趕緊，給我去見城主，你們都去。」

  君庭道：「這麼晚了，打擾城主，有些不妥吧。」

  高明笑道：「城主早有交代，只要仿製品一成，無論什麼時候，都要給她拿去。走吧，你們都是難得的人才，我帶你們去，會有好處的。」

  幾個人紛紛致謝。高明讓兩名手下找來一隻木箱，將瓷瓶放裡面，四周都用毯子墊好，不留空隙。為安全起見，他又讓這二人找來一床棉被，包在箱子外面，吩咐他們什麼都不用干，就坐在馬車上，保護瓷瓶。高明說的清楚，瓷瓶在，你們在。瓷瓶要是打碎了，你們也不用活了。

  這兩名大漢不敢怠慢，坐在馬車上，一動都不敢動，抱著瓷瓶，心都提到嗓子眼。剩下的人，除高明騎馬外，分坐馬車的四角。

  馮志站在門外，見馬車消失在夜色中，不禁投下惡狠狠的目光。

  眾人到了城堡時，已經晚上9點鐘左右了。整個城堡，卻燈火通明。高明跟守門的人打過招呼後，大門開了，馬車直接到了院內。

  女管家慕沙在正廳門口呢，一見到他們，道：「城主說了，你們若來，不用通稟，直接進去就可。」

  高明讓那兩個抬著瓷瓶的人在先，領著君庭等人跟在後面，進入了大廳。

  城主正在椅子上坐著，捧著一本《紅樓夢》讀，聽到聲音，抬起頭來。

  高明緊走了幾步，躬身施禮道：「城主，韓君庭等兩日夜沒合眼，終於仿製出了凝碧雪蘅。」

  城主從座位上起身，道：「快，放在桌子上，打開。」

  兩名大漢依言，小心翼翼地將手中木箱放在一張桌子上，然後將外層的棉被先打開，而後掀開了木箱蓋。

  一件精美絕倫的瓷器，呈現在了城主面前。就見它，高不到半尺多，大肚子，細開口，通體翠綠，點綴著白色的細紋，宛如雪花降落，稱得上是美輪美奐。

  城主心頭有些激動，用手自上而下，慢慢地摩挲，久久未發一言。這場合，其他人大氣都不敢出，都垂手站在兩旁。

  「高管事，凝碧雪蘅是如何仿製的？」城主看了半天，才回過神來，問高明。

  高明道：「回城主，建模是許雲燕乾的，韓君庭打磨成型。張徐負責上釉，麻子負責燒制，足足忙了兩天一夜。」

  城主道：「好！我還真不知道，咱們作坊內，竟有這麼多人才。你們這兩天辛苦了，慕沙，趕緊備酒飯，我要好好款待大家。」

  慕沙領命下去了，君庭這時道：「城主，我在大家的幫助下，成功仿製了凝碧雪蘅，您是否應該話付前言，饒了小順子一命啊。」

  城主冷笑了聲：「成功？我告訴你，韓君庭，你這件仿製品，比真正的凝碧雪蘅差得遠呢。」

  君庭道：「是，您說的沒錯。我等什麼能耐，自然不可與關雪蘅大師相比。但是，這件瓷器如果拿出去賣，價值不會太低吧？」

  城主點點頭道：「你說的沒錯。這樣的瓷器在邊境，絕對可以賣個好價錢。」

  「我們可以繼續努力去做，為艾爾肯城多創造財富。就沖這一點，請求您開恩，就放了小順子吧。」

  「韓君庭，我真不知該怎麼評價你了。好吧，就饒了這小子一命。但是，他不能回作坊了。」城主那也是無比精明之人，知道小順子回到馮志手下，肯定好不了。

  高明道：「就讓這小子跟我，由我管教，也可讓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小順子的事，就這樣解決了。不大會，大廳內桌案就擺上了，先上了四個涼菜，接著又上了六道熱菜。

  麻子在旁感嘆，你看人家城主過的是什麼日子，說吃飯，菜馬上就上來，都不用等。

  城主居中而坐，端起手中的一杯酒，道：「諸位，你們都是我艾爾肯城的精英啊。來，這一杯酒，是給你們慶功的，干。」

  許雲燕一看，杯里的酒是殷紅色的，十分漂亮，知道是上好的葡萄酒。一端杯，手上居然感覺到有絲絲涼意，看來，酒是從地窖里拿出來的，並且還被冰過。

  這酒，入口十分清爽、甘甜，每個人都一飲而盡。城主道：「來，吃菜吃菜，大家盡情享用，不必客氣啊。」

  她雖然這麼說，但眾人在她面前，誰能放開肚皮啊，都吃得小心翼翼，淺嘗輒止。城主沒動筷子，只是頻頻舉杯勸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城主又開口道：「諸位，我有一件事，懇求大家，不知可答應否？」

  高明急忙站了起來：「城主，您這麼說，就折煞我們了。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我們一定盡力而為。」

  麻子也跟著道：「對，城主，我們都是您的兵，您說往哪扔，就往哪扔。」

  城主知道他沒讀過幾天書，也不介意，哈哈笑道：「好，麻子夠爽快。我想請你們，給我仿製出一件真正的凝碧雪蘅來，如何？」

  她這話一說出口，大家都愣住了。怎麼回事，不是已經仿製出來了嘛。城主沒讓大家疑惑太久，接著就解釋道：「你們做的這件瓷器，只是外形上接近了凝碧雪蘅，但實質上，差得遠了，你們知道為什麼？」

  許雲燕道：「自然是我們的造詣，比不得關雪蘅大師了。」

  城主道：「這是一方面。其實，最重要的是，你們的用料、工序不對。我這兒有關大叔留下的筆記，是他老人家一生經驗的總結，其中，就有這件凝碧雪蘅的製作方法。之前，我一直沒找到能力和水平卓越者，所以這筆記也就沒往出拿過。現在，你們讓我看到了希望。我打算將筆記給你們，由你們按照上面所載，給我仿製出一件真正的『凝碧雪蘅』。」

  眾人一聽，恍然大悟，都欣喜若狂，尤其是張徐和麻子。這就好比練武人，得到一本絕世武功秘籍一樣。

  麻子道：「城主，您放心，我們幾個一定加倍努力，不辜負您的厚愛。」

  城主道：「韓君庭，你們夫婦和張徐呢？」

  君庭道：「自然是責無旁貸。」

  「我也是。」張徐道。

  城主一拍巴掌：「好！那我就提前祝你們，馬到成功，干！」

  這頓飯，吃得是賓主盡歡。城主一改往日冷冰冰的樣子，對每個人都十分和善。酒宴終了，城主道：「高管事，韓君庭夫妻，你們留下。麻子和張徐，你們先回去吧。」

  回去待遇都不同了，城主親自派馬車，送麻子和張徐回家。麻子志得意滿，城主如此禮遇，真是莫大的榮幸。他想起周良曾經跟他說過的話，跟著韓君庭干，錯不了。看來，自己這步棋，走對了。

  他們走了暫且不提，城主留君庭和許雲燕在大廳內喝茶，將高明叫到了書房。

  一進書房，城主臉一下就撂下了，目光也變得嚴厲起來。高明嚇得一哆嗦，城主怎麼這麼快就變了，剛剛還是和顏悅色呢。

  「城主，是不是屬下哪做得不對，惹您生氣了？」高明小心翼翼地問。

  城主道：「高管事，你誤會了，我不是生你的氣，我是氣那個馮志。他手下人才濟濟，竟然不用，搞得整個作坊人心渙散，生產出的瓷器大量不合格，差點砸了招牌。最可氣的是，竟然與小順子一起，砸碎了凝碧雪蘅，嫁給給韓君庭，這是什麼行為，哼。」

  高明站在那，沒法接茬。馮志即使再怎麼樣，有城主說的，可沒自己說的。

  城主接著道：「我之所以不動他，一是感念他的功德，二是不想讓跟著我風風雨雨這麼多年的兄弟們寒心，我並非一個只可共患難，不可同富貴的人。可是，作坊再交給他掌管，實在不妥。我打算，讓韓君庭掌管作坊，做個小管事，想問問你，什麼意見。」

  高明想了想，道：「韓君庭，還真是個絕佳人選。雖然他有殘疾，但頭腦不凡。這一天，我們等待燒制瓷器時，我跟他沒少聊天。我就發現，韓君庭是個帥才啊，有學識，有見地，不簡單。並且，我前者去作坊內調查凝碧雪蘅被毀一事，從工人們那了解到，韓君庭也比較有威信，能服眾。但是，剛經歷凝碧雪蘅一事，就罷免了馮管事，扶韓君庭上位，是不是有些不妥啊。」

  城主道：「你說的有道理。我準備先任命韓君庭做馮志的副手，然後過段時間，以馮志年老體衰為由，再將其撤出來。我不會虧待馮志的，別人也說不出什麼。」

  高明一挑大拇指：「城主，此計大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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