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死中得活

  君庭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城主居然提出，讓他和許雲燕完婚的條件，一時愣在當場。

  許雲燕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城主，您說什麼？」

  城主難得露出了笑容：「傻丫頭，我是讓他和你，成親。這樣，你的心愿達成了，你們兩個人，也就不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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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許雲燕卻搖搖頭：「不！城主，我感謝您的好意。此事，不妥！」

  城主十分驚詫：「怎麼，你不是喜歡這個韓君庭嗎？」

  許雲燕苦笑聲道：「他已經有了未婚妻了，心裡的那個人，不是我。我不能嫁給一個不愛我的人。這對我，是不公平的。對他，也是種煎熬。」

  城主突然哈哈大笑：「未婚妻？你們以為，進了我的艾爾肯城，還能出去嗎？我告訴你們，這一生，你們就斷了這個念想吧。韓君庭，你是怎麼想的。我已經說了，你們能活命的唯一條件，就是即刻成親。不然，你們二人，都得死。」

  君庭上前一步，抱拳拱手道：「城主，我和雲燕如何，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婚姻之事，哪有他人強迫的道理。所以，請恕我萬難從命。雲燕是個好姑娘，您殺了我吧，饒她一命。您不是懷疑我們是奸細嗎，我死了，她一人，也對您構成不了什麼威脅。」

  城主道：「這麼說，你是不願意娶她了？」

  「不！」君庭道，「我說過，我娶她與否，是我們二人之間的事。您如此強迫，就是另一回事。我韓君庭雖然身有殘疾，手無縛雞之力，但這輩子，不受他人脅迫。」

  這幾句話，君庭說得十分堅決。城主嘆了一口氣，道：「許姑娘，看到了吧，天下男子，都是這般無情，哼，說到底，無非是面子大於天罷了。」

  許雲燕卻道：「城主，你錯了，他不是這樣的人。剛剛，他要是一口答應了，那才真是無情之人呢。為了活著，連未婚妻都能拋棄，另娶他人，這樣的男人能託付終生嗎。我沒有看錯，我愛的男人，是個頂天立地、光明磊落的漢子。請您賜我們一死吧，我此生能遇到他，無憾。」

  君庭急忙道：「城主，您處死我吧，請放過許姑娘。」

  「不，咱們要死也死在一塊。」許雲燕道。

  城主這時生氣了，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呵斥道：「住口。你們二人好不懂事，我好心留你們一命，卻跟我講起了條件。韓君庭，你眼睛瞎，心也瞎了嗎？這麼好的一個姑娘，配你綽綽有餘，你竟然還端起了架子。我最後問你一句，你究竟娶不娶許姑娘。如果不娶，你們兩個一起見閻王。是你的面子重要，還是人命重要，你說吧。」

  君庭搖搖頭道：「我即使眼下答應，雲燕也不會開心的。城主，所有的錯都在我的身上，還是請您放過許姑娘吧。」

  城主道：「住口。來人，拉出去，砍了。」

  那四個彪形大漢過來，架著君庭和許雲燕就往外走。君庭急了：「城主，放過許姑娘吧，求您了。」

  許雲燕對他道：「你別求她了。你說的對，你現在就是要娶我，我也不會答應的。我知道了，你對我並非一點情義都沒有，我就知足了。」

  君庭道：「雲燕，我，對不起你。我······」

  「你不要說了，我心裡很滿足，一點都不怕。」許雲燕道。

  說話間，二人就被推到了外面，跪在了地上。許雲燕抬頭看了一眼湛藍的天，深吸了一口氣，道：「黃泉路上，咱們二人不見不散。」

  一名大漢提著一把鬼頭大刀走了過來，明晃晃奪人耳目，冷森森攝人心魄。

  這些事，金寶在君庭體內，聽得一清二楚。他始終未發一言，因為他被君庭的話語震動了。

  此時，聽到許雲燕說出這句話，他才對君庭道：「先生，我不能陪你們了。雲燕阿姨是個好人，就像我娘一樣。希望你們做鬼，也要快樂。」

  君庭此時心頭非常沉重。他在反思，自己這麼做，究竟對與不對。自己的命可以不要，那許雲燕的呢，金寶的呢？

  君庭這人，雖然面上謙和，但脾氣秉性，與劉子義頗為相像，吃軟不吃硬，牛脾氣很犟。這事，如果換做葉喬，絕不會如此解決。他也試圖說服自己，但始終卻下不了這個決定，開不了這個口。人無完人，這就是他性格上的缺陷。

  二人跪在當場，都將頭高高揚起。許雲燕道：「麻煩這位大哥，能不能先殺我。我不想看著他流血。」

  大漢哼了一聲，道：「臨死前還這麼多講究。好，我成全你。」

  說著，他將鬼頭大刀高高地舉了起來。許雲燕閉上了眼睛，眼角滲出了晶瑩的淚珠。就像她說的那樣，她不怕。經歷了沙漠中的種種磨難，對死，已經不那麼恐懼了。但是，她心頭仍有一股難言的情緒縈繞。是痛嗎？是悔嗎？她自己，也難以說得清楚。

  君庭側著臉，向著許雲燕的方向。他的心中，也五味雜陳。同樣，這種感覺，竟也是說不清，道不明。

  四周靜得可怕，只有呼呼的風聲。許雲燕等了良久，刀也沒有落下，不禁睜開了眼睛。眼前不知何時竟站著一個人，身穿藍袍，正靜靜地看著她。

  是城主，她何時來的，許雲燕竟半點不知。城主長嘆了一聲，才道：「世間的痴男怨女，怎麼竟如此之多。我已經可以確定，你們並不是奸細了。姑娘，苦了你了。」

  這幾句話，說的許雲燕一臉疑惑。城主接著對君庭道：「韓君庭，你是一個君子，但未免有些迂腐。人活在世，還是得灑脫一些，方才不會那麼累。唉，勸人易，勸己難啊。」

  城主又對手下人道：「把他們扶起來吧。」

  兩名大漢，將君庭和許雲燕從地上扶了起來。二人猶在雲霧中，怎麼，不殺了？

  城主道：「你們既然進了艾爾肯城，就是和這有緣。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城中的第858和859名居民了。這一生，你們都將在這生活。」

  君庭和許雲燕仍在震驚中，一時不知城主所說的是什麼意思。城主道：「在這，想要活著，就得自食其力。我會借給你們一座房子，以及相應的生活物資。但是，我說的是借，不是給。你們需要上工賺錢，維持你們的生活，攢下錢來還我。能過成什麼樣子，就是你們的本事了，聽清楚了嗎？」

  這回，君庭二人確定了，不用死了。他們急忙施禮道謝：「多謝城主不殺之恩。」

  城主道：「你們不用謝我。雖然你們眼下不用死了，但未來，如果你們賺不到錢，還是會餓死。再者，偷、搶等一切犯罪之事，想都不用想，根本不可能。」

  許雲燕就問：「城主，我們幹些什麼呢？」

  城主道：「你們可以到我的瓷器作坊里做工，活兒很累，賺錢不多，但只要勤快，絕對餓不死。有錢了，你們還可以做點小買賣。詳細的事，高明會為你們交代。來啊，將他們領出去吧。」

  兩名大漢架著君庭和許雲燕，就往外面走。出了大門，高明正等在門口，一見他們二人，當即笑道：「恭喜二位，成為艾爾肯城的正式居民了。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互相照應著。來，我領你們到住處。」

  跟隨高明的那兩名看守，又把君庭、許雲燕扶到了馬車上。

  「駕——」馬車緩緩啟動了。君庭和許雲燕心中又驚又喜，同時，又有一層深深地憂慮。

  馬車一路向西，在一條胡同前停了下來。君庭二人被扶下了車，帶進了胡同。走不遠，就有一扇小木頭門，緊緊關著，上面有鎖頭。

  一名看守掏出鑰匙，打開了門，往裡一推，一個小院就呈現在眼前。許雲燕一看，這院子很小，其實就是一條過道，不遠處就是房子，泥坯的。

  「二位，請吧，進去參觀下！」高明一揚手，做出了請的動作。

  許雲燕扶著君庭，就往裡走。高明一邊走著，一邊道：「別看這房子小，但很結實，暖和，颳大風，下大雨，都沒事。」

  房門沒鎖，高明拉開了木頭門，將君庭和許雲燕讓到了裡邊。

  進門就是廚房，有一口鍋，一個木櫃，做碗架。裡面有一間小屋，壘著一鋪土炕，地上一張木頭桌子，兩把椅子。

  許雲燕一看，這地方還真夠乾淨的，炕席上一塵不染，行李堆在炕里。桌子上有一個茶壺，幾個杯子，都擦的錚亮，看起來，是有人收拾過啊。

  高明讓君庭和許雲燕坐到炕沿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對面：「這兒，今後就是你們的家了。怎麼樣，雖然小一點，但什麼都不缺。沙漠中，能有這地方住，就不錯了。今後，你們要是有錢了，可以換個大房子。一輩子呢，慢慢琢磨。」

  君庭道：「高大哥，我們還是想回家。實不相瞞，雲燕家中還有父親在堂，我也有朋友，他們指不定多著急呢。」

  高明一皺眉：「你們到現在還不明白嗎？進了艾爾肯城，就絕沒有出去的道理。我告訴你，跟你們有著相同想法的人，不少。有些人，走投無路來到了這，待一段時間，不是想家了，就是想妻兒了，鬧著要走。可是，誰走成了。你知道嗎，擅自逃走，被守城的人抓住，立即處死，不必稟告。所以，我勸你們，斷了這個念想吧。」

  君庭道：「高大哥，我就不明白了，城主這麼做，究竟是為何？她收羅這些罪大惡極者，養在艾爾肯城，好吃好喝，想幹什麼？」

  「城主的事，不是你能打聽的，時間長了，你就知道了。總之，這兒就是你們的家了。還有，你們不必擔心安全問題，這兒的人，都是沒問題的，不說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也差不多吧。」

  君庭道：「高大哥，你說的這個，我可不敢苟同。城主收留的這些人，哪個身上沒有血案。就比如說那個張狗兒，人品極端低劣，跟這樣人的為伍，豈有安全可言。」

  高明哈哈笑了，道：「你以為，那個張狗兒，如今還在人世嗎。艾爾肯城，也不是什麼人都收留的。好了，不說這個了。廚房櫃裡有糧食，能吃半個月，院裡有柴火，省著點，也夠用半個月。但是，這些都是借你們的，包括房子，得還。明兒，你們就去一里外的瓷器作坊幹活，至於怎麼幹，有人教你們。活兒不難，只要用心，就沒問題。明天一早，我派人叫你們，領你們兩天。這兒，其實跟你們在外面一樣。我走了，你們歇歇吧。」

  高明說完，挺著大肚子出了屋，君庭和許雲燕急忙相送。高明將鑰匙交到了許雲燕的手中，叮囑道：「千萬別忘了，明天一早就要去上工了。」

  高明走了，許雲燕從裡面插了門，扶著君庭，又回到了屋中。

  「這屋子是剛收拾完的，東西也都是新的。別說，還挺全的，能想到的，都有了。」許雲燕巡視一圈，對君庭道。

  君庭想了想，道：「看來，咱們被關押的那幾天，他們就已經布置了。今天，咱們不死，就得來這。」

  許雲燕在君庭身邊坐下，道：「你說，那個城主，怎麼就沒殺咱們呢。」

  君庭道：「我也不知道。她說話奇奇怪怪的，也不知是怎麼想的。」

  說起這個話題，二人想起剛剛所經歷的那一幕，都沉默了。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啊，那感覺，終生都不會忘記。

  良久，還是君庭打破了僵局：「雲燕，咱們暫且在此棲身。將來有機會，還是要想辦法，離開這座艾爾肯城。」

  許雲燕道：「你沒聽那個高明說嘛，逃走，一旦被守城的人發現，立即處死。」

  剛剛，許雲燕是自知必死，所以也就不怕死。但此時，有不死的機會，自然還是要活著。君庭道：「放心吧，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咱們是不會鋌而走險的。我總覺得，這座艾爾肯城，隱藏著什麼大秘密。那個城主，更是難以揣度。」

  「我覺得城主人挺好的啊，最後還是放了我們。」

  君庭道：「我事後思量，她是見我們並非奸細，才手下留情的。試想，如果我們真是混入艾爾肯城的奸細，一定會想方設法活下去。可是，我們都存著必死之心，反而擺脫了嫌疑。唉，這也算是歪打正著吧。」

  一說到這，許雲燕突然抽泣上了。君庭急忙道：「雲燕，你怎麼了？」

  許雲燕道：「沒什麼，沒什麼。」

  她以為剛剛必死，所以才向君庭表露心跡。沒想到，卻沒死成，所以她此刻，又羞又悲。韓君庭心有所屬，自己又該如何呢？

  君庭湊了過去，用手摸到了許雲燕的肩膀，順著往下，抓住了她的手，道：「雲燕，今天，你受委屈了，是我對你不住。你可能會說我自私，可能會說我無情。總之，都是我的不好，請你千萬別再傷心了。」

  君庭這一說，許雲燕哭得更厲害了，最後，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君庭懷裡。困在沙漠中的小城內，這對男女相擁在一起，等待他們的，將是一段未知的旅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