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七章 沙鼠

  一場突然而來的大風，吹起漫天狂沙，日月無光，一片漆黑。君庭反而如魚得水，開啟了心眼，周遭的氣流波動都逃不開他的感應，何況是呼呼的大風了。

  邱中就感覺，君庭帶著他左拐右拐，不走直線，像是不斷地走「之」字。此時，他雙眼已經睜不開了，即使能睜開也沒用，啥也看不到，只能任憑君庭領路。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風漸漸地小了，月亮又露出了頭，稍稍有了些光亮。邱中這才把眼睛睜開，四下一打量，已不見追兵的蹤影。他又豎起耳朵聽了聽，除了風聲，也沒有其他的聲音。

  「瞎子，咱們已經擺脫追兵了。」

  君庭長出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邱中放下許雲燕，身子往地上一躺，呈「大」字。剛剛二人也摔得不輕，只不過生死關頭，憑著強烈求生的意志，才支撐到現在。

  君庭坐了一會，道：「走吧，咱們此時還不安全。風停了，他們很快就會追來。」

  三個人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許雲燕說什麼也不用邱中扛著了，扶著君庭的肩膀，慢慢往前走。

  風雖然漸緩，但一直沒停，吹動的沙子，將三人的腳步很快就掩蓋住了。也虧得這場風，不然他們還不那麼容易脫身。

  一夜過去了，太陽從地平線上射出了第一縷曙光。君庭讓邱中找了較高的沙丘，帶著他和許雲燕爬了上去。然後，他們在上面挖了兩個沙坑，君庭和許雲燕在一起，邱中獨占一個。這視線好，能看到很遠。如果追兵來了，能第一時間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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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雲燕骨折的腿，必須得處理了。這一夜下來，她已經疼得麻木了。君庭發現，這女子十分堅強，疼的受不了時，才輕聲呻吟，但也絕不停止。儘管走得慢，但她真正是一直在走。

  君庭問清楚許雲燕疼在何處後，用手一摸其小腿。許雲燕疼得就是一哆嗦，但她還是咬著牙沒喊出來。君庭並不會正骨，只能憑感覺給她小腿捋直，然後掰折自己的拐棍，撕下衣服，讓邱中幫忙裁成布條，連同腿綁在一起。

  做完這一切，君庭累得滿頭是汗。許雲燕用袖子給他擦了擦，道：「多謝你了。」

  三個人此時又渴，又餓。邱中身上還有最後一牛皮袋的水。這是他在進入沙漠前預備的，綁得挺牢固，萬幸這一頓折騰，也沒丟失、破裂。

  他拿起牛皮袋，喝了一口水，遞給了君庭。君庭先讓許雲燕喝了，然後才喝了一小口，又交還給了邱中。三個人知道，在沙漠裡，水就是他們能活下去的希望，所以都不敢多喝。

  「謝謝你，邱中！」君庭突然道。

  邱中一愣神：「你謝我什麼？」

  君庭道：「方才，你在那麼危險的情況下，都沒扔下我們獨自逃生，我理所應當感謝於你。」

  許雲燕也跟著道：「邱···邱中，謝謝你。」

  邱中沉默了，一股說不出的感覺，浮上心頭。記得長這麼大，好似就小玉跟他說過謝字。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沒想到，今天，再次聽到這個字眼。

  他突然冷笑聲，道：「你們兩個不用謝我。我救你們，是因為我在沙漠裡一個人無法生存，得需要你們的幫忙。哼，我可沒安什麼好心，用不著如此。」

  君庭知道，邱中說的不是實話。在那種生死攸關時刻，他哪有餘暇考慮今後的事啊。但是，君庭也沒繼續再說什麼。

  他們喝了水，雖然並未解渴，但好歹給身體補充了水分，不至於焦渴。不過，肚子餓的問題卻解決不了。他們三個人，誰都沒有乾糧。

  君庭道：「好好歇一歇吧，然後繼續往前走。既然進來了，聽天由命吧，如果該著我們不死，會遇到食物的。」

  他們躲在沙坑裡，閉目養神，卻不敢真睡。許雲燕道：「你們兩個睡吧，我反正腿疼，也睡不著，正好放哨。」

  君庭剛要拒絕，許雲燕道：「你養足了精神，到時候可以背我走，我就能休息了。」

  君庭一聽，也是這個道理，就把頭一歪，踏實地睡了。

  許雲燕看著身邊的君庭，和不遠處的邱中，心裡五味雜陳。自己被抓這麼久了，父親指不定得著急成什麼樣子呢。唉，此一番，也不知能不能活著出沙漠。不過，有君庭陪著，她就覺得心裡無比的踏實、安詳。如果，真要死的話，和韓君庭死在一起，也算上天對自己不薄了。

  她在這胡思亂想，那頭君庭和邱中已經呼嚕震天響了。太累了，渾身的骨頭都感覺是酥軟的。

  君庭正睡著，突然，就聽許雲燕驚叫了一聲。他急忙坐直了身子，問道：「怎麼了？」、

  邱中也十分警覺，瞬間就將匕首從懷裡抽出來，道：「追兵來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向沙丘底下看，什麼都沒有。

  「不，不是。我看到老鼠了。」許雲燕道。

  邱中就是一皺眉：「看到老鼠你大驚小怪什麼，真是的，這麼大的人了······」他話沒說完，突然停住了。老鼠，這不是送上門的食物嘛。

  「你在什麼地方看到的老鼠？」他問。

  許雲燕別看很堅強，不怕疼。但是，她也像其他女孩子一樣，見到老鼠，就怕得要命。聽邱中問她，她才用手一指沙丘下：「就在這下面，從沙子裡鑽進去了。」

  君庭道：「這應該是沙鼠了。看來，咱們進入沙漠還不算遠，尚有這種動物的存在。」

  邱中道：「運氣來了。等等，我去抓幾隻來，也好充飢。」

  他從沙丘上下來，按照許雲燕指示的方向，果然見有個洞穴。他就用匕首往下挖，不多時，就見一個更大的洞穴，裡面藏著兩隻沙鼠，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根莖。

  邱中眼疾手快，匕首一揮，兩隻沙鼠頭就被斬斷了。他十分高興，衝著君庭叫道：「這耗子可夠大的了，快有一個筷子長了。」他拎著兩隻沙鼠，又回到了沙丘上。

  「這兩隻畜生，應該能讓咱們填填肚子了。」邱中顯得興致頗高。

  由於沒有引火之物，所以邱中決定生吃。他將兩隻沙鼠剝皮，肉切成條。

  君庭看不到，但許雲燕卻親眼目睹了邱中收拾沙鼠的整個過程，一陣陣乾嘔。幸虧肚子裡沒食了，不然都得吐出來。

  切好沙鼠後，邱中抓了一把遞到君庭手裡：「你們兩個吃這些。」

  許雲燕急忙道：「不吃，我就是餓死，也不吃這東西，太噁心了。」

  君庭道：「許小姐，眼下咱們陷入沙漠中，能找到一口吃的，就不容易了。你得吃啊，不然怎麼有力氣逃生呢？」

  許雲燕還是搖頭，還用手將嘴堵上了。任憑君庭怎麼勸，許雲燕就是不吃。最後，邱中道：「他不吃，你把那些肉都吃了吧。」

  君庭無法，只好抓了一條沙鼠的肉，扔到嘴裡，細細咀嚼。生鼠肉的味道，又腥又騷，別提多難吃了。君庭也是陣陣乾嘔，但咬著牙將這些殺熟肉都吃了進去。

  邱中在一旁道：「你這瞎子，長得斯文，卻也是個爺們，不簡單啊，有兩下子。」

  他們吃完沙鼠肉，嘴裡那股難聞的氣味，久久不消散。但是，胃裡有食了，整個人就精神了許多。邱中道：「走吧，繼續趕路。」

  他們又踏上了征程。君庭辨別下方向，發現他們就在沙漠邊緣橫著走呢，並沒有進入其中心。他將整個想法告訴了邱中。邱中道：「艾爾肯城，肯定不能在這邊，得在更裡面。咱們既然已經來了，就一定剛要找到那裡。」

  君庭問清楚了太陽的方向，然後略一調整，道：「咱們是從北邊進來的，得向南走。走吧，希望能早點找到艾爾肯城。」

  這回，邱中和君庭放慢了腳步。一方面，這是為了節省體力。另一方面，也是考慮到徐雲鹽的腿傷。

  這回，他們暫時甩開了追兵，沒什麼壓力了，所以就邊走邊聊。不過，一般都是君庭和許雲燕在說，邱中在一旁一言不發。

  君庭突然心一動，就問邱中：「都已經到這了，你能和我說說，艾爾跟城究竟怎麼回事嗎？」

  邱中道：「說起艾爾肯城，可太神秘了。我也是聽別人說啊，這座城建在沙漠中，城外就有一條河，能保證整座城裡的用水。這座城也不知建了多少年了，但直到近20年，才有了名氣。城主叫什麼名字，誰也不知道，但是，他有個外號，叫今世孟嘗，就愛結交天下英雄豪傑。只要有人到了他的艾爾肯城，別管犯再大的罪，也沒關係。今世孟嘗就給你保下來了，外人誰都不給動。就是有關部門想去抓，但也找不到艾爾肯城，所以最後就不了了之了。」

  君庭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他又問道：「這個今世孟嘗，為什麼要收留一些窮凶極惡之徒啊。還有，他將這些人都放在哪裡？」

  邱中搖搖頭：「他為什麼收留，我也不知道。但是，被他收留的人，都生活在艾爾肯城內。今世孟嘗有本事，能讓你在城內享受到外面所有的一切，但絕不能踏出艾爾肯城一步。但凡去那的，都是實在沒有活路了，像我一樣。有吃有喝有玩，誰還出去幹啥。」

  君庭琢磨了一會，也想不通今世孟嘗究竟是什麼意思。不過，按照邱中所說，到了艾爾肯城，就安然無恙了。這個倒是可以考慮。眼下，他們想出去是不可能的了，敵人就在後面，指不定什麼時候追上來。只有找到了艾爾肯城，方才有一線生機。

  沙鼠肉雖然難吃，但給邱中和君庭增添了能量。所以，二人雖然勞累，但雙腿還有力量，能堅持。許雲燕可不行了，腿綁了拐棍後，開始還好，但後來是越來越疼。加上她沒吃東西，肚子裡發空，很快就渾身虛脫。

  君庭扶著許雲燕的身子，明顯能感覺到沉重了起來。他對邱中道：「趕緊給她點水喝吧，再這樣下去，人就完了。」

  邱中沒猶豫，急忙拿出水袋子，拔下塞子，遞給了君庭。君庭將水袋子湊到了許雲燕的嘴邊。此時，許雲燕神情都有點恍惚了。她見到有水，也不想那麼多了，咕嘟嘟就喝了幾大口。

  水一進肚子，許雲燕明顯精神了。她再一看，水袋子讓自己喝進去不少了，連忙道：「對不起，我剛剛不知怎麼，就多喝了水了。」

  邱中道：「行了，這時候了，就別客套了。瞎子，她不吃沙鼠不行啊。我再去打兩隻，必須讓她吃點。」

  邱中說著，拎著匕首就向旁邊走去。君庭又是吃了一驚，邱中變了，居然懂得替別人著想了。

  這回，邱中去的時候可不短啊，才抓回來一隻小沙鼠。他將沙鼠收拾好，將切好的肉遞給君庭：「讓她趕緊吃了，我去四周溜達一圈，觀察下敵情。」

  君庭拖著鼠肉，對許雲燕道：「許小姐，吃了吧，不然，你絕對沒力氣活著到終點。難道，你想讓自己這麼年輕，就出點意外嗎？」

  許雲燕道：「那，我試試吧。」

  她接過一小條鼠肉，猶豫了再三，最後一下子放入口中，混著唾沫咽了下去。

  君庭道：「好，再吃一個。記住，這個別直接吞了，你得嚼一嚼，才能好消化。」

  這一口，許雲燕果然嚼了，噁心的差點沒將喝進去的水都吐出來。君庭就像哄孩子似的，逼著許雲燕，將這些肉都吃了。

  他們又歇了一會，養足了精神，這才繼續出發。

  此時，太陽已經升起來三尺多高，地上的沙子被炙烤的，如同煉獄一般。君庭他們走起路上直打晃，心裡不住地咒罵：這什麼地方啊，說冷，冷的受不了。說熱，熱得要中暑了。

  許雲燕肚子不那麼餓了，身上也有勁。但是，小腿骨折的骨頭再接上，就太費勁了。君庭卻道：「吉人自有天相。有道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其實，君庭就是寬慰她。可是，許雲燕聽到耳朵里，卻十分欣喜。莫非，韓君庭這是接受了自己了？

  他們走一走，停一會，儘量放緩步伐，減輕壓力。萬幸的是，追兵一直沒到，可以省了許多麻煩。

  正走著，突然，就聽邱中驚叫了起來，聲音中充滿了歡喜。

  「瞎子，咱們終於到了。」邱中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