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李樹林
莫正方先跑去了,君庭讓許雲燕扶著自己,在後面緊著攆。邱中無奈,只好也跟著。
他們出了村子,往前不遠,果然見有一片李樹林,不大。這季節,樹枝光禿禿的,沒什麼看頭。林子邊,圍著幾個人,鬧哄哄的。
君庭聽到了聲音,就問許雲燕:「怎麼回事?」
許雲燕道:「不清楚,好像地上躺著個人,其他人都彎腰往下看呢。」
他們緊跑了幾步,來到了這幾人面前。君庭就聽有人大聲呼喚:「阿爹,您醒醒,醒醒啊。」正是莫正方。
旁邊有個人,聽聲音年紀不小了,正在那繪聲繪色地講述:「我這眼睛,不是吹啊,十里八鄉村那沒個比。我打那頭一過,就看到樹林子有人影一晃,再往前走幾步,就見莫先生搬塊石頭,往樹上掛褲腰帶呢。我就一邊跑,一邊喊人。到近前了,莫先生已經在樹上晃蕩呢,手刨腳蹬,臉憋的通紅。我廢了半天勁,才把他給摘下來。正這個時候,狗蛋就來了。」
狗蛋是個年輕人,高聲道:「今兒我去我老丈人家了,中午吃了點酒,歇了會,往回走,老遠就聽到二貴叔喊。我還以為,他遇到壞人了呢,急忙順聲音跑來,沒想到是莫先生上吊。要說這人啊,沒處看去,莫先生家趁人值,讀書人啊,竟然也這麼想不開,來上吊了。」
「是啊,是啊。唉,有錢人的生活啥樣,咱也不知道呀,但估計也就那麼回事。」
許雲燕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聽在耳中,氣兒就不打一處來。這幾個人,在邊上越說越下道兒,有的沒的都往外冒。地上,莫正方扶著莫政瑜的頭,正大聲呼喚。可是,他們竟只顧談論,也不伸手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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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庭順著聲音來到了莫正方的跟前,道:「莫兄弟,你父親怎麼樣了?」
莫正方正著急呢,一看君庭到了,心裡一下子有了希望。他到底年輕,又沒在社會上歷練過,遇事有些手足無措。而君庭一來,就救醒了他父親,所以他對君庭很信任。
「現在還是昏迷呢,但有氣兒。」莫正方道。
君庭道:「應該沒事。兄弟,你給令尊輕輕撫撫胸口,再掐掐人中,在耳邊輕聲呼喚,不用那麼大聲音。」
莫正方急忙穩定下情緒,照著君庭所說的去做,許雲燕也在旁幫忙。可是,費了半天勁,莫政瑜還是昏迷。
邱中早就不耐煩了,上去一把薅住莫政瑜的肩膀,就給提起來了:「老東西,裝什麼死,趕緊起來。」
他提著邱中就一陣晃蕩,莫正方急忙去掰開他的手。可是他一介書生,力量跟邱中沒法比,讓邱中另一隻一扒拉,就給他弄個跟頭。
許雲燕在旁也道:「你鬆手,還有沒有人性了,人家都這樣了。」
正在這時,就聽莫政瑜突然呻吟了一聲。君庭聽得明白,急忙道:「別吵了。」
接著,莫政瑜開始哼哼上了,「唉——呀——」。莫正方急忙扶住了父親的肩膀,大喜道:「醒了,醒了。」
沒想到,邱中一頓搖晃,反倒給莫政瑜弄好了。圍觀這些人早就躲一邊了,都被邱中給嚇著了。此時,這才仗著膽子圍了過來。
莫政瑜目光呆滯,看著兒子和眼前的這些人,好像不認識似的,一臉迷惑。莫正方太熟悉這個樣子了,這半年了,父親每次睡醒,都這樣。
「阿爹,您這是怎麼了,有什麼想不開的,居然要走這條道啊?」
莫政瑜好像不明白兒子說什麼,「啊——這是哪啊?」
莫正方道:「這是村外的李樹林啊,您忘了,咱們剛來時,你最愛來這觀賞李花,還說『山上層層桃李花,雲間煙火是人家』這詩歌寫的有意境。」
「這大冬天的,你們帶我來這幹啥,光禿禿的,一點看頭都沒有。」莫政瑜道。
眾人聞聽都大吃一驚,這老頭,莫非真糊塗了。
「阿爹,是您自己的來的,您剛才,都······」莫正方剛要說,被君庭打斷了,道:「行了,兄弟,趕緊扶著老伯回去吧,咱們回家再說。」
莫正方就把接下來的話咽下去了,扶起了父親,對二貴等人道:「二貴叔,狗蛋哥,各位,我這裡先謝過了。今日我得回去照顧家父,改天有一定登門致謝。」說完,深深鞠了一躬。
這頭,二貴等人說了幾句客氣話,就都走了。他們知道,過後莫正方肯定帶重禮來感謝。的確,二貴救了莫政瑜一命,是得好好感謝人家。
走在回去的路上,君庭沒言語,不住地思量。原來,剛剛君庭在李樹林內,突然覺得心裡一動,有種說不出的煩悶感覺。他急忙暗暗運用了心眼,感知周遭的一切。
有了!君庭就發現,在這片空間內,好像有個影子,在四周不斷地飛舞。感覺不到其具體的形質,但讓人覺得有些恐懼,心裡不舒服。
君庭試著用意念追蹤這個合影,可非但攆不上,反而自己覺得心頭煩悶。君庭知道,自己不做好準備,不是其對手,所以,才決定馬上回去,以免再出意外。
到了家中,莫政瑜已無大礙。但是,莫正方還是將其扶回了床上。君庭也進去了,就問:「老伯,您是因何出去啊?」
莫政瑜這陣也知道剛剛發生的事情了,道:「我沒出去啊。你們走後,我坐了會,有些累了,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等我再醒來,就是在李樹林內,那個大個子正搖晃我呢。」他指的是邱中。
君庭道:「老伯,看來此事沒那麼簡單啊。您的病,不單單是地煞宮的事,還跟李樹林內的那個黑影有絕對的關係。」當下,他就將自己剛剛用心眼感知的一切都說了。
這陣,莫政瑜是完全相信君庭了。「先生,這應該如何啊,您得救救我啊!」他可真怕了。
君庭道:「您剛剛難道就完全沒有意識嗎?」
莫政瑜搖搖頭:「沒有啊,我不說了嘛,一覺醒來,就在李樹林了,連個夢都沒做。」
這時,莫正方正好沏茶回來,聽到父親說起做夢,突然道:「阿爹,您不是說,這半年你總是做同一個夢嗎?」
「對對對!」莫政瑜一拍腦門,「我把這茬給忘了。先生,我這半年啊,總做一個怪夢。在夢裡,有一個人追我,特別嚇人,但我看不到其面貌,也不知是男是女。這人就在我身後冷笑啊,笑的特別滲人。我就跑啊,跑啊,沒回醒來,都跑一身冷汗。」
君庭琢磨了會,莫政瑜夢到的這人,會不會跟自己心眼所感知的黑影,是一個人呢?不,是一個邪祟。
「兄弟,老伯這半年還出去過嗎?」君庭問。
莫正方搖搖頭:「從來沒有過,這是第一次。」
君庭更奇怪了。要是他夢中的這個邪祟害他,為什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上這個時候。還有,這邪祟與地煞宮,又有何關係呢?
想來想去,君庭也沒個頭緒。最後,他對莫政瑜父子道:「先遷墳吧,破了地煞宮,一個一個解決。」
莫政瑜雖然完全相信君庭,但一聽說遷墳,還是有些猶豫,怕對先人不敬。君庭道:「老伯,陰宅在地煞宮,不但對後世子孫有影響,亡人也不得超生。這是生者、死者都有利的事,您別有所顧忌了。」
莫政瑜點點頭:「我也知道。好吧,先生,一切由您做主就是了。」
當下,君庭口述,莫正方手下,就開出了一份單子,詳細記載了所用之物。同時,根據莫信長夫婦的生辰八字,將遷墳的日期,定在了兩日後的卯時。
時間還十分充裕。當晚,莫正方又盛情款待了君庭等人,莫政瑜身子沒什麼大礙了,也陪著坐了一會。
飯後,莫政瑜安排住處,給邱中排在了下屋,君庭和許雲燕安排在了一個屋裡,方便照顧君庭。他也看出來了,那凶神惡煞的大漢,不好惹,都離得遠點為妙。
邱中也不計較,這下屋離大門口近,不起眼,一旦有情況,逃跑方便。他現在一點也不擔心君庭和許雲燕二人會逃跑。莫家事沒處理完,他們走不了。
莫正方在正堂內守著他父親,暫且不提。單說君庭,真累了,渾身都散架子了。許雲燕洗漱完畢後,又給君庭打來了洗臉水和洗腳水。
「哎呀,許小姐,這我怎麼好意思呢,太麻煩您了。」這一路,君庭和許雲燕同生共死,她又對自己照顧有加,曾經心頭的芥蒂也沒了,兩人關係也更融洽了。
許雲燕道:「瞎客氣啥啊。來,洗一洗,髒兮兮的,睡覺也不舒服。」
君庭脫下了外衣,抹在了手盆 ,好好洗了洗臉。然後,許雲燕又讓君庭坐下,將洗腳盆端了過來。
君庭就覺得腳面被一雙冰涼、柔軟的小手握住了,往下按,當時嚇得一激靈,急忙往後退:「哎呀,許小姐,這可使不得啊,我···我怎麼敢呢。」
許雲燕道:「你若能看到,還用我費事。挺大老爺們,爽快點。」說著,又抓過君庭的腳,給塞進了水盆內。
君庭就覺得,水溫不涼不熱,正好,別提多舒坦了。許雲燕給他擦拭著腳背,不住地撩水,君庭就覺得渾身都痒痒:「許,許小姐,多謝您的美意了,我自己洗,就行。」
許雲燕這才站了起來,將擦腳抹布遞到君庭手中,沒說什麼,出去了。
君庭突然覺得這感覺很熟,想當年,自己生病時,楊三紅就是這麼衣不解帶地伺候在床頭,端飯送藥,洗臉燙腳。唉,這一轉眼,過去了這麼久了,紅姐,您現在怎麼樣了,什麼時候,我們才能再相見呢?
許雲燕等了一會,收了君庭的洗腳水後,就躺在了坑上。說起兩間房,其實炕是通的,中間用隔斷、門給隔開罷了。許雲燕心頭砰砰直跳,還是第一次跟君庭單獨躺在同一鋪炕上呢。
君庭這頭想著心事,許雲燕也是一樣,所以,二人雖然都累了,但一時半會還沒睡著。君庭想著想起,不禁微微嘆了口氣。許雲燕嚇了一跳,這才知道,君庭也沒醒著呢。
「喂,韓君庭,你在想什麼?」
君庭道:「沒什麼,你呢?」
許雲燕羞紅了臉,道:「我啊,再想一個人。」
君庭道:「啊,我也是。」
許雲燕心頭竊喜,誤會了,以為君庭想的是她呢。為了進一步證實,她道:「我想的是個異性,很有本領的。」
君庭道:「我也是啊。她不但家財萬貫,而且為人豪爽、大氣,巾幗不讓鬚眉。」他說的是楊三紅。
可是,許雲燕誤會更深了。她就覺得,君庭說的這些特點,不正是自己嘛。哎呀,莫非?想到這,她頓時覺得呼吸都急促了,心砰砰直跳,好半天說不出來。
不多時,她聽到君庭那頭鼾聲起來了,有點失望。這人可很是,此情此景,說到這份上了,怎麼能睡著呢。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莫正方就拿出錢來,僱人拿著單子,去30里外的鎮子,採買所需之物。莫家有錢,自然有需要人願意出力。
東西回不來,君庭也沒事幹,就在正堂內陪著莫政瑜聊天。許雲燕守在一邊,隨時照顧著。邱中覺得沒意思,回屋躺在炕上睡覺了。既然眼下沒有危險,又不怕君庭等人逃走,就抓緊休息。
傍晚十分,採買東西的人回來了,拉了滿滿一大車。莫正方讓他們將東西都卸下來,擺放在倉房內。許雲燕沒見過這些喪葬用品,覺得好奇,就去倉房觀瞧。可是,這不看還好,一看就嚇了一跳,太瘮人。
莫正方已經安排了村裡的人來幫忙。反正有錢拿,大傢伙都十分踴躍。君庭後來對莫正方道:「必須地是棒小伙子,然後明天天剛亮,就得去挖土。」
白天時,君庭已經讓莫正方帶著,又去了一趟老墳,在其旁邊確定了一塊新墳地,用石頭給圍上了。而邱中,被留在家裡看著莫政瑜,別跑出去。
「現在,您看這塊墳地如何?」莫正方道。
君庭點頭道:「還可以,中等墳吧。但是此地也找不到更好的了,對付吧。如果將來有機會,可以遷到其他地方,找個風吹更好的地方。」
晚飯後,君庭畫了幾道符,貼在正堂的門上、窗戶上。莫正方不解其意,君庭解釋道:「這是保護令尊別被邪祟侵入屋內傷害的。另外,你父親懷裡也有一道,千萬別丟了。」
莫正方千恩萬謝。一夜無話,第二天天剛灰濛濛的,眾人就起身,由趕赴後山,要大破地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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