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打漁人家

  這一天是農曆八月十五，天氣有些涼了。後半夜時，一艘小船飄蕩盪，從海里向岸邊駛來。船上有兩個人，一個是四十多歲的漢子，黑臉膛，身材高大，十分結實。他身邊，是一個半大小子，十七八歲，面貌和漢子有幾分相似。

  那半大小子看起來很疲憊，道：「爹，這趟出海，咱們收穫不少。這回能多賺點錢了，給我娘治病。」

  漢子笑道：「小海啊，你這回表現不錯，一點都沒怕，也沒吵吵累，恩，不錯。」

  小海道：「我都下海六回了。再說，不是有爹陪著嗎。」

  漢子道：「大過節的，讓你跟爹出來打漁，實在是難為你了。這趟賺的錢，除了給你娘買藥，剩下的，我再你買幾個月餅。」

  爺倆說說笑笑，船就靠岸了。他們將打的魚蝦螃蟹都裝到簍里，綁在船幫上，浸到海水裡，保持鮮活。漢子對兒子道：「你去睡一會吧，天亮後，咱的主顧就能來收貨了。」

  小海的確是累了。他還不到20歲，這趟出海，風裡浪里飄蕩，渾身骨頭架子都酸了。他不禁佩服起父親，將近50歲的人了，還如同鐵打似的，精神百倍。其實，他不知道，父親也累。只不過，父親扛起了這個家，容不得他累。

  「我去尿個尿，然後去船板上眯瞪會。」小海說著，離開漁船，往遠處走，怕污染海水。

  他正走著，突然見沙灘上有個人影，在那趴著，手裡緊緊握住一根拐杖。他嚇壞了，當時就叫了出來：「哎呀媽呀，死人。」

  漢子正在迭網，一聽兒子驚叫，急忙扭頭問：「咋了，小海。」

  

  小海這陣尿也沒了，緊跑幾步來到父親身邊：「爹，你往那看，有個死人。」

  漢子聚攏目光觀瞧，果然，不遠處的沙灘上有個人。漢子道：「這可能是溺水的，今兒漲潮，被衝到了岸邊。不用害怕，在海邊，這事常見。」

  他正說著，忽然就見地上趴著那人動彈一下。小海嚇得差點沒蹦起來：「哎呀，詐屍了。」

  漢子一拉兒子的胳膊，道：「瞎吵吵什麼。」他說著，慢慢地向前移動，來到了這人身邊。

  這回看清了，地上趴著的這個人，身子果然微微顫動。漢子將手伸到這人腦袋底下，一探鼻息，還有氣。漢子叫道：「人沒死。來，搭把手。」

  爺倆是海邊長大的，對於救治溺水之人，經驗豐富。漢子一條腿跪在地上，另一條腿踩著地，弓著，和兒子一起將溺水者扶起來，讓其趴在這條腿上，頭垂下。然後，漢子腿不住地上下顛著，用手拍打溺水者的後背。

  這樣拍了幾下，就見這個溺水者大嘴一張，開始往外吐海水和泥沙。足吐了有五六分鐘，這才吐淨。漢子又將溺水者平放地上，解開上衣，用雙手在前胸上一下一下按著。

  小海借著月光，給溺水者相了相面：「爹，這人長得可不錯，歲數比我大幾歲。」

  他又見溺水者身邊有一副墨鏡，撿起來，戴在鼻子上：「這什麼眼鏡，怎麼戴上去這麼黑呢，啥也看不到。」

  漢子道：「別亂動人家東西。看這人的穿著，是個有錢人啊。奇怪，他小小年紀，怎麼還拿一根拐棍啊，溺水了都不撒手，死死攥著。」

  良久，就聽溺水之人哎呦了一聲，醒了過來。漢子喜道：「活了。」

  溺水者眼皮扇動，睜開了眼睛。小海在旁嚇了一跳，這人怎麼沒有眼珠呢，太嚇人了。哦，原來是個瞎子。

  就聽溺水者道：「我這是到了陰曹地府了嗎？」聲音很虛弱。

  小海道：「你沒死，我和我爹把你救了。」

  溺水者一聽這話，愣了半刻，這才道：「我是在哪？」

  小海道：「你在海邊啊。我說這位大哥，你怎麼掉進海里了呢？」

  這溺水者，正是韓君庭。原來，君庭往海里走，不多時海水就淹沒頭頂。他灌了幾口海水，覺得胸腔好像要爆炸了。他手刨腳蹬地掙扎了會，失去了意識。

  君庭此時腦袋清楚了，明白，自己這是被人救了。他掙扎地坐了起來，急忙跪倒：「多謝二位救命之恩。」

  漢子將他扶了起來，讓他坐好，道：「小兄弟，你也真是運氣。今兒正好是十五，漲潮，你能被衝到岸邊，遇到了我們爺倆。沒事，你不用客氣，舉手之勞。小海啊，將眼鏡給他戴上。」

  小海拿起墨鏡，戴在了君庭的鼻樑上，嘖嘖道：「這位大哥，別說，你戴上它，可精神多了。」

  君庭笑了笑，道：「大叔，您二位怎麼發現我了呢。」

  漢子道：「啊，我和我兒子出海打漁回來，就在岸邊看到你了。」

  君庭道：「這附近，除了你們，還有別人嗎？有沒有看到一輛吉普車，還有三個人？」

  漢子拿眼睛四處張望了下，道：「沒有，就我們爺倆。這兒比較偏僻，漁船都不在這靠岸。我家離這兒近，所以和主顧說好了，每次都停在這。」

  君庭這才放下心來了，哎呀，此一番，大難不死，居然趕上了漲潮，還遇到了這對好心的父子。

  漢子就問：「小兄弟，你家哪的，怎麼掉進海里了。」

  君庭不能說實話，怕嚇到這對父子，道：「大叔，我家是吉興省的，來海邊溜達。我眼睛不好，一個不留神，就走進了海里，被海水一嗆，就昏迷過去了。」

  漢子也沒懷疑，道：「你同伴呢，怎麼能讓你自己來海邊？」

  君庭道：「他們可能是以為我死了，走了吧。」

  「太沒義氣了，這群人。我說大哥，你都交的什麼朋友啊。」小海憤憤不平。

  君庭心說，人家說的有道理。都怪自己，眼瞎心也瞎，誤信了錢世亮，才有此一劫啊。

  漢子見君庭孤零零一個人，身子又虛，道：「小兄弟，你到甲板上躺一會。等天亮了，我們把這批海鮮賣出去，你就跟我回家，先調養下身體再說。」

  君庭此時身子虛弱，又舉目無親，只好道：「大叔，麻煩您了。對了，我叫韓君庭，不知大叔怎麼稱呼。」

  漢子道：「我姓王，他們都管我叫王三。這是我兒子，王海。」

  「原來是王大叔，多謝您了。」

  王三和小海將君庭扶到甲板上，讓他好好休息。君庭腦子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有人說話，然後船晃動了一陣。

  又過了一會，就聽小海叫他：「韓大哥，走了，回家了。」

  君庭坐起來，小海扶著他下船，然後踩著沙灘往前走。

  走了大約10多分鐘，小海就道：「韓大哥，到了，你小心點，俺家門檻高，抬腳啊。」

  君庭被扶進了一間屋子，就聽有個女人的聲音道：「你們總算回來了，這一夜給我擔心的。」

  王三道：「你說你，出來幹啥，趕緊回去躺著，我這就去做飯。對了，我們在海邊救了個溺水的小兄弟，帶回咱家休養一陣。」

  女人道：「小海，趕緊將他帶到你屋裡，找一身乾淨的衣服給換上。」

  君庭衝著女人說話的方向一哈腰，道：「嬸子，多謝您了。」

  小海這屋是一鋪坑，挺寬敞的。君庭在小海幫助下，脫下濕衣服，擦乾了身子，又穿上乾淨衣服，覺得舒服多了。

  小海就問：「韓大哥，你這頭髮可夠長的了，多熱啊。回頭讓我爹給你剪剪，他手藝可好了。」

  君庭躺了一會，小海扶起他去吃飯。

  君庭是真餓了，昨兒午飯和晚飯都沒吃，又一頓吐，肚子裡早就空了。王三給他盛了一大碗粥，又把筷子遞到他手中：「你剛空出肚子，吃點清淡的。中午，我給你燉條魚，你吃肉喝湯，好好補補身子。」

  端起粥碗，君庭感動地眼淚流了下來，「王三叔，日後我定當結草銜環，以報大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