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了卻塵緣

  雖然快10年未見，她洗盡鉛華，已無當年的麗色；雖然客房燭影搖曳，光線昏暗，但劉子義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正是自己苦尋多年的翠依姐。原來，她離自己家僅僅80多里路，這麼近，卻宛若天涯。

  翠依搖了搖頭，道：「我不是翠依，貧尼法號了塵。」

  劉子義上前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不，你就是我的翠依姐，我終於找到你了。」

  翠依抽了兩下手，沒抽開，輕聲嘆道：「子義，你何必如此，我早已皈依我佛，了卻塵緣。」

  炕上的黃小芸心沉到了谷底，他終於找了他的翠依姐，我又算什麼呢？

  惠曉大師什麼都看明白了，道：「先給孩子吃藥吧。」

  劉子義這才鬆開了翠依的手，從黃小芸手中接過孩子。石頭也看出他神情有異，不敢反抗，乖乖地將半碗藥都喝了進去，苦的直吐舌頭。惠曉大師道：「了塵，這就是你曾說過的劉子義吧，你們跟我來。」說著，走出了客房。

  了塵跟在師傅後面也出了門，劉子義看了一眼炕上的黃小芸，想說什麼，但終究沒開口，低著頭也出去了。

  黃小芸還是坐在炕上，看著桌上的燭火，動也不動。柳坤嘆了口氣，拿過碗來，餵石頭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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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曉大師來到了一座禪堂內，居中坐在，一指地上的蒲團，道：「你們坐吧。」

  劉子義和翠依一左一右坐在兩邊，彼此相望，眼淚都似斷線珍珠一樣滾落。

  惠曉大師拿出身邊的蠟燭，又點了一根，禪堂內頓時明亮了許多。她緩緩地對劉子義道：「劉施主，你們的事，了塵都給我說過。我本以為，這麼多年了，她精研佛法，已經斬斷了塵緣。可是，看她剛剛的樣子，我就知道，並不是那樣的。」

  劉子義擦了把眼淚，道：「大師，我找了她快10年了，真沒想到，能在此地相見。我原以為，她無依無靠，肯定凍餓而死呢。如今，見到她好好的，我真高興。謝謝您，大師，多謝您的收留。」說著，他跪了下來，給惠曉大師磕了三個頭。

  惠曉大師道：「我還記得那是冬天，快過年了，貧尼出去辦事，回來時在山下見到了她，冷的縮成了一團，就將她帶回梵音庵內。她跟我說了她的所有事，並且請求我收留。我留她在庵堂內半年後，見她仍十分決絕，才給她剃度，取法號了塵，希望她能了卻俗世塵緣，一心向佛。」

  惠曉大師頓了頓，接著道：「劉施主，我明日為了塵做法事還俗，你帶她走吧。」

  翠依急忙道：「師傅，我不下山。我既已皈依佛門，就沒有還俗的道理。我已決定，這輩子常伴青燈古佛前。」

  惠曉大師道：「了塵，佛家修行講究修心。你既心不寧，留下來也無益，下山吧。」

  劉子義也道：「翠依姐，大師說的對，你就跟我走吧。這一次，我絕不會讓你離開我了。」

  「那你妻子呢，你的孩子呢？」翠依問道。

  劉子義愣住了，心亂如麻，雖然黃小芸與自己並未成親，石頭也不是自己的孩子，但畢竟與黃小芸有過山盟海誓，也不能辜負。哎呀，這可怎麼辦。

  惠曉真人此時道：「那個姑娘，並不是劉施主的妻子，孩子也不是她生的。」

  「什麼？」老尼姑這話一說出口，翠依和劉子義都十分吃驚。翠依吃驚的是，劉子義帶著的這個女人，竟然不是他妻子。而劉子義驚訝的是，這個老尼姑怎麼知道的？

  惠曉真人顯然不愛賣關子，直接道：「我從小跟先師學習醫術，從那位姑娘的身量，判斷出其否生過孩子、是不是處子之身，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翠依眼露疑惑之色，道：「子義，你這是？」

  惠曉大師道：「你們好好聊聊吧，我先出去。」

  她站起來，出了禪堂。劉子義道：「翠依姐，我與黃姑娘雖然情投意合，但的確沒有成親。」接著，他就將與黃小芸相識以來的種種，向她介紹了一遍。

  翠依聽完，對劉子義道：「子義，黃姑娘對你一往情深，你不應該辜負她。」

  「我豈能讓你在這齣家啊，翠依姐，你跟我下山吧。」

  翠依道：「出家也沒什麼不好。早晚三朝拜，佛前一炷香。我是個不祥之人，只因這幅容貌，害死我娘，還被那惡道太清霸占了二年。今生，我都難贖清我的罪過。」

  劉子義道：「不，翠依姐。都是我劉子義對你不起，讓你受委屈了，你跟我走吧。我現在心亂如麻，也不知道怎麼處理這件事。我想，將來我會想到辦法的。但是眼下，我不能讓你在這梵音庵內受苦了。」

  兩個人掰扯了半天，也沒個結果。最後，翠依道：「子義，你去把黃小姐請來，我想和她單獨聊聊。」

  劉子義一怔，翠依道：「去吧，我有幾句話對她說。」

  劉子義站起身來，回到了客房。小石頭吃完素麵後，又睡著了。黃小芸就在那裡坐著，仿佛未曾動過一樣。柳坤蹲在門口，有點無聊。

  「小芸，翠依姐請你過去，有話對你說。」劉子義輕聲道。

  黃小芸充耳不聞，還是坐在那沒動。劉子義只好來到她身邊，又說了一遍。黃小芸這才轉過頭來，道：「子義哥，恭喜你，夙願達成了。」

  劉子義不知怎麼回答，扭過臉去，道：「她就在出門左轉的禪堂內。」

  黃小芸下地穿上鞋子，整理整理衣服，攏了攏耳邊的頭髮，邁步出了客房。

  劉子義頹然坐在炕上，一言不發。柳坤湊了過來，道：「師傅，一下子出來兩個師娘，您打算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劉子義道，「這兩個人，我誰都不能辜負。」

  再說黃小芸來到了禪堂內，見翠依跪坐在蒲團上，低著頭，閉著眼睛，嘴裡喃喃地叨咕著什麼。她坐在了翠依的對面，就聽翠依道：「······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掛礙，無掛礙故······」。

  不多時，翠依念完了，道：「讓妹妹久等了，真是過意不去。」

  黃小芸這才仔細觀看翠依。見這人30歲左右的年紀，眉目如畫，竟十分標緻。如果她蓄髮，容貌當不在自己之下。

  「姐姐念的是《心經》吧？我之前曾聽家母念過。她告訴我，經書上說，一切都是空，榮辱，煩惱，生死，我們都不曾擁有。只有放下執念，心中空明，才是真正的超脫，對嗎？」

  翠依點點頭，道：「大體是這個意思吧。佛法廣大，每個人的理解都會不同。」

  說完這句話，兩個人一時沉默了。良久，翠依才道：「請你來，是有一事相求，萬望不要推辭。」

  黃小芸心一動，她要求我什麼，不會是將子義哥讓給她吧。不行，憑什麼啊，就因為你和子義哥認識早，就因為你救過他的命？

  「你先說，看我能不能做到吧。」黃小芸語氣不善。

  翠依道：「你一定能做到。我想求你，這一生都好好愛子義，照顧好他。讓他永遠幸福。」

  翠依這話一說出口，黃小芸倒是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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