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治傷
不多時,老闆端來了飯菜。一盆燉大骨頭,四個醬豬蹄,一盤花生米,還有個炒豆腐,雜麵大饅頭。酒用錫酒壺裝著,燙的正好。
君庭給瓦西里倒了一碗,又給自己滿上,道:「喝吧,這頓酒,就當我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瓦西里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眼睛冒出異樣的光芒,道:「好酒,度數夠高。」他拿起一塊大骨頭,也不怕熱,啃了個滿嘴流油,道:「不是我救你,是你的紳士精神救了你,乾杯。」
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不多時,一斤白酒就喝進去了。君庭又讓老闆燙了一壺,覺得頭有些暈了。
「瓦西里,我告訴你,我這輩子,除了太清真人和伊勒德,從來沒有恨過誰,想置人於死地。我也不想讓你死,可你手上那麼多條人命,實在罪大惡極,難逃公道。」
瓦西里知道君庭喝多了,有點語無倫次,笑著道:「你救了我的命,讓我多活了這麼多天,我應該感謝你。韓君庭,我向來不跟你們這邊的人過多接觸,你是第一個。明天的事,我們明天再說,今天就喝酒吧。」
君庭道:「對,喝酒,一醉解千愁。『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兩個人喝的酩酊大醉,最後都倒在炕上,睡著了。
次日天明,君庭醒來後,覺得腦袋疼的厲害。瓦西里也沒好到哪去,2斤高度白酒,他喝了大半,猶在沉睡。
君庭也沒叫他,而是去找了老闆,讓其幫忙找一個大夫,能接骨的。老闆道:「鎮裡就一個土郎中,人稱王半仙,治跌打損傷有一套,不過就是出診費比較貴。」
君庭道:「貴沒關係,您派人幫我請一下吧。」
不多時,老闆領著一個60多歲的老頭進來了。君庭一看,這老頭白髮蒼蒼,鬍子老長,還真有點道骨仙風的意思。君庭道:「老先生,我朋友腿骨摔斷,我給他綁上固定了,但沒接對位置,您費心,幫看看。」
王半仙道:「人在哪裡,我得看下骨頭錯位什麼程度了。」
君庭帶著他一指仍在熟睡的瓦西里,道:「就是他。」
王半仙不看瓦西里還則罷了,這一看,當時臉沉下來了,道:「S國的人啊,對不起,老夫治不了。」
君庭非常意外,道:「老先生,為什麼啊?」
王半仙道:「沒有什麼為什麼,S國的人,我都不治。」說著,轉身就要走。
君庭急忙攔住,道:「別別,老先生,您看他骨頭錯位,再不治,這條腿就廢了,您費心,我多給錢。」
王半仙道:「不是錢的事。小伙子,我不知道這個老毛子是你什麼人,但是,老夫發誓不為S國人治病。」
君庭道:「為什麼啊,老先生?」
王半仙嘆口氣,道:「我告訴你,20多年前,S國的老毛子來到咱們這,說是幫咱們打仗,可壞事做了一籮筐。我那二兒子,當時才14啊,衝撞了老毛子的隊伍,被一槍打死了。我雖沒能力為兒子報仇,但也不能救仇人。」
君庭心說這巧不巧,還有這個差頭。他想了想,道:「老先生,您是個醫生,醫者父母心啊,您就當行善積德了,幫他治一下吧。」
王半仙冷笑聲道:「老夫一生救人無數,不差這一點德行了。」
這時,躺在炕上的瓦西里突然道:「韓君庭,你不用求他,我不治了。」君庭和王半仙說了這么半天話,早就吵醒了瓦西里,故此,這二人說話的內容,他都聽到了。
王半仙一聽瓦西里這口音,更是生氣,道:「你肯定是沒做好事,折了腿,我焉能救你。」
君庭暗想,老頭還真說對了,瓦西里的確是沒做好事。但是,詳細的情況不能跟老頭說啊,不然當場就嚇跑了。
君庭道:「老先生,他腿折了,我給接錯了骨頭,時間長了就矯正不了啊。您年高有德,就破例給他治一回吧,我多謝您了。」說著,恭恭敬敬給老頭鞠了三個躬。
王半仙面色這才緩和了些許,道:「年輕人,看面相,你是個厚道人啊。可是,老夫心意已決,萬難更改,告辭了。」說完,二次轉身欲走。
瓦西里此時道:「韓君庭,別求他。哼,我要有槍在手,看他敢不給我治傷。」
王半仙一聽這話,又停住了腳步,道:「哎呀,你小子威脅我是不。我告訴你,這不是20多年前了,容不得你撒野。」
君庭氣的一跺腳,對瓦西里道:「你給我閉嘴吧!」然後,又對王半仙道:「老先生,您別和他計較。他腿折了,心情也不好。您聽我一言。戰爭年月,人命如草芥啊,這是歷史問題。再說,您總不能將人一棍子打死吧。啊,河裡淹死過人,今後就都不去河裡洗澡了嗎?您說,是這個理不。」
王半仙沉吟半晌,道:「你說的對,哪都有好人,也都有壞人。可是,你就能保證,這個大鼻子,是好人嗎?」
王半仙這句話,給君庭問住了。瓦西里不但不是壞人,還是個十足的惡人,手上沾滿了鮮血。
見君庭不吱聲,王半仙道:「你是個好後生,不會撒謊。看來,這小子真不是什麼好人。本來,在大夫眼中,應該沒有好人和壞人之分,有的只是病人。但是,如果我治好他,他要繼續為惡,那我等於是助紂為虐了。」他又對瓦西里道:「小子,你要能保證今後不做壞事,我就救你一次。不過,你要發誓。」
瓦西里炕上,笑道:「我保證?我馬上要死的人,拿什麼做壞事。」
王半仙道:「腿折了,死不了人的。」
瓦西里拿起炕桌上的酒壺,一搖晃,裡面還有酒,直接嘴對嘴又喝上了。君庭想了想,對王半仙道:「老先生,實不相瞞,這個外國人是個壞人,他殺了我的朋友。我此次抓住他,是要將他帶回去,在朋友靈前殺了他,報仇雪恨的。人就是犯了再大的罪過,一死也就了了。我想給他治好腿,讓他能完整的走,下輩子也做個正常人。」
王半仙詫異地看了君庭幾眼,道:「你這後生,宅心仁厚,好啊。你說的對,人死了,就沒罪過了。好,我答應給他治傷。」
王半仙來到瓦西裡面前,沉聲道:「躺下!」
瓦西里苦笑:「我不需要你們的同情,不需要。」
君庭急忙上前拉住他,道:「瓦西里,你說過,你是我的俘虜,什麼都聽我的,怎麼,不算數了。躺下吧,快。」說著,將他扶到一邊躺下。
王半仙不再說話,解開了綁在瓦西里斷腿處的繩子,抽出了木棍。然後,他將瓦西里將褲腿挽了上去,用手順著小腿一摸,當時就皺起了眉頭,對君庭道:「真是胡鬧,你這骨頭怎麼接的,都擰勁了。」
君庭心說這老頭真奇怪,開始怎麼都不治,這回治上了,還埋怨起我來了。當下,也不反駁,只是笑了笑。
王半仙從藥箱子裡拿出一塊小木板,兩根紅線繩,兩貼膏藥。他對瓦西里道:「會比較疼,忍著點。」
瓦西里沒言語,只是點點頭。王半仙用手捋著斷骨處,閉上了眼睛,憑藉手指的感覺尋找斷骨的位置。過了好半天,老頭突然用手向上一托,然後飛快地拿過木板放在斷骨處,用紅線綁上。隨後,老頭點著火柴,將膏藥加熱後都貼上,才扯出幾根白布條,將木板和瓦西里的腿牢牢捆在一起。做完這一切,老頭額頭上汗水冒了出來。
「半個月內,不能隨意走動。半個月後,可以在屋裡簡單走幾步。想要完全好,怎麼也得三個月吧。我兩天來給換一次藥,就連貼三回。」
君庭不住地感謝,從兜里掏出一卷錢來,塞在老頭手裡:「老先生,您看這些夠不?」
王半仙就抽了一張,道:「診費不要了,就收個藥錢。哼,不沖你,我懶得理他。」
君庭將王半仙送出了客店,千恩萬謝。
回來再看瓦西里,腿包得跟個粽子似的。君庭道:「你聽到大夫說什麼了吧,好好養著,別亂動。」
瓦西里道:「韓君庭,謝謝你!」 眼睛裡竟然有些濕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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