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紳士精神
黑暗,眼前是無邊的黑暗。君庭深深吸了口氣,吐出去,哦,能喘氣,那就是沒死。想抬手,但抬不起來;想坐起來,身子好像不是自己的,不聽使喚。
也不知過了多久,君庭覺得臉上一涼,原來是下雪了。他張開嘴,讓雪花掉進嘴裡,舒服了一些。費了很大的力氣,他終於將眼睛睜開了。
天上彤雲密布,雖然沒有星星、月亮,但四周並不顯得很黑。君庭清醒了陣,才想起自己是從斷崖上掉落下來的。老天保佑啊,竟然還活著。
哎呀!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都活著,那追殺自己的人,很可能也活著。他掙扎著坐了起來,明白了自己為什麼能大難不死。原來,斷崖下的窩風,積雪都吹到了崖底,足有半人多厚。自己落下時,厚厚的積雪就像墊子一樣托著。君庭向四周掃視,就見不遠處有一個雪坑,呈大字,不用問,肯定是殺手掉在裡面了,不行,得去確定下,這人到底死沒死。
君庭剛準備挪動過去,突然,就聽「哎呦」一聲,雪坑內的殺手也坐了起來。由於身材矮小,殺手坐起來也就露出半個腦袋,但已經足夠他看到了不遠處的君庭。
殺手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道:「韓君庭,你還沒死,好。我這就取你性命。」說著,就見他用手一撐地,想要站起來。但是,掙扎了兩下,沒起來。
君庭心都提到嗓子眼,但一見殺手過不來,當即明白,這人可能摔壞了腿。想到這,君庭站了起來,道:「你不是要殺我嗎,過來呀!」
殺手急的臉上汗都冒了下來,道:「韓君庭,等我腿好了,我一定要殺了你。」
君庭為了驗證他腿究竟壞到什麼程度,用手捏了兩個雪團,奔著殺手打去。殺手只是身子左扭右扭,看來,腿是真動不了了。
君庭哈哈大笑道:「你也有今天。好,爺爺不陪你了,就讓你凍餓而死吧,我走了。」這一笑,觸動肩膀窩的傷口,當時疼得一咧嘴。
君庭四下打量了一番,邁步就向西走。殺手急忙道:「韓君庭,你站住,你不能走。」
君庭道:「我為什麼不走。我不殺了你,就算我心懷仁慈了。」
殺手道:「你不能將我自己留在這裡,太沒有紳士風度了。」
君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你這人太有趣了。你想想,你剛剛殺了多少人,他們死在你的槍下,難道就符合你的紳士風度了。」
殺手道:「那是兩碼事。我受僱於人,殺了你們,是生意。此刻,我腿斷了,你將我一個人留在這,凍死、餓死,這就屬於沒有紳士風度。」
君庭道:「如果,我要是腿斷了,你沒事,你還會殺我嗎?」
殺手道:「會的,因為,我拿了別人的錢,就是要取你的性命。」
君庭簡直要被殺手的神邏輯打敗了,他道:「你們國家的人,都是這麼思考問題嗎?我告訴你,我們中國的綠林豪傑,講的是快意恩仇。你要殺我,我就得殺你,懂不懂。」
「等等,什麼是綠林豪傑?」殺手問道。
君庭想了想,道:「就是像你這樣,吃這碗飯的人。」
「不不不」殺手道,「你不能這麼做,這不符合紳士精神。」
君庭道:「行了,你別跟我這兒墨跡了,再見了。」說著,君庭轉身就走。
走出去能有50多米,君庭一回頭,見那個殺手就那樣坐在那,眼睛閃爍著光芒,盯著自己的背影。這不看還好,一看,君庭再也挪不動腳步。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臉上陰晴不定。最後,他狠狠地抽了自己兩個嘴巴,走了回去,道:「你叫什麼名字。」
殺手道:「你可以叫我瓦西里。」
君庭道:「把你的腰帶解下來。」
瓦西里也沒多問,就將自己的腰帶解了下來。純牛皮的帶子,銅製的扣子。
君庭道:「把手背在後面。」
瓦西里將手背了過去。君庭走過去,掙扎著將他雙手捆了個結結實實,道:「瓦西里,我就發揚紳士精神一回。但是,我救你,是為了讓你跟我回去,然後接受懲罰。你殺了那麼多人,一定要償命。」
瓦西里道:「我現在是你的俘虜,你就是我的主人,我一切聽你。」
君庭來到他雙腿邊,一看,右小腿折了,骨頭都支了出來。他將瓦西里扶了起來,用那隻沒中彈的左胳膊架著他,往前走去。
好不容易,兩個人走到了一棵大樹下,能遮擋寒風。此地不知是哪,視線所及處,沒有人煙,今夜得在這躲一躲了,不然就得凍死。
君庭在附近撿干樹枝,又弄了一棵枯死的小樹,然後聚攏在一起生活。可是,他拿出身上的火柴,怎麼劃都不著。原來,這火柴都已經被雪打濕了。君庭就是一皺眉,這可怎麼辦啊。
瓦西里突然道:「我上衣兜里有打火機。」君庭急忙掏向他上衣兜,果然摸出一個白鋼的打火機,很精緻。君庭打開了蓋子,用大拇指摩擦滾輪,著了。他湊到枯樹枝前,點了半天,不行啊,枯枝有些粗,不好點。
瓦西里又道:「我身上酒壺裡的酒,是你們中國的高度酒,你可以倒出一點來生火。」
君庭從他腰間拿出了酒壺,擰開蓋子一聞,酒氣刺鼻,度數真不低。他倒了一點在枯枝上,這回用火一點,著了。
君庭小心翼翼地添柴,不多時,火越燒越旺,身子也有了暖意。
君庭坐在火堆旁,看著紅紅的火苗,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眼下,身上的傷得治,還有,不親眼見到楊三紅,還是不放心。
他正想著,瓦西里道:「韓君庭,你能給我喝一口酒嗎?」
君庭用手一搖,還有半壺的酒,當時就帶在自己身上,道:「不行,咱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走回去呢,你的打火機和酒,在野外生存用得上,不能浪費了。」
瓦西里道:「就一口,我已經有幾個小時沒喝酒了。」
君庭心說,此人如此好酒,只怕還在耿三爺之上了。
火燒得很旺,身上不冷了,但肚子餓了。這麼晚,也沒地方找吃的。君庭從兜里劃拉,摸出個燒餅。這兩天,他們晝夜趕路,吃的都是乾糧,所以隨身攜帶。
他拿著燒餅剛想入口,突然看到瓦西里正看著他。君庭猶豫了下,將燒餅掰了兩半,快速吃下一半,將另一半送到了瓦西里的嘴邊。
瓦西里張開嘴,兩口就將這半個燒餅吃了進去。君庭挑了根直木頭,對瓦西里道:「是爺們就別叫喚啊。」然後,他抽出瓦西里靴子的鞋帶,將他的斷腿骨頭一對,然後快速地將木頭綁在上面。
瓦西里疼得牙咬得咯咯響,但硬是沒叫出聲。君庭也不禁暗暗佩服,這是條硬漢。
這一陣忙活,君庭也疼得渾身都是汗。他用手一摸肩膀窩的傷口,血早不流了,有個小洞,能感覺到裡面的子彈。
瓦西里道:「子彈如果不抓緊取出來,你的胳膊會殘廢的。」
君庭道:「我也知道,可是,這荒山野嶺的,上哪找大夫去。」
瓦西里道:「你們這的土郎中,都不會取子彈。不但要取出來,還得用消炎藥。
君庭沒搭理他,而是站起來又撿了點枯樹枝,讓火燒得更旺一些。這一夜,就這樣過去了。
天亮了,君庭站了起來,辨別下方向,帶著瓦西里繼續向西走。君庭傷了胳膊,瓦西里傷了腿,這二人身上傷都很重,所以走得並不快,一上午,也就走了六七里路。
君庭心裡奇怪,這究竟是哪啊,怎麼走了這麼遠,還沒到大路上。莫非,方向不對,要進山了?
瓦西里早就走不動了,最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道:「太累了,太餓了。」
君庭道:「你可以不走,我走。到時候,可別說我沒有什麼紳士風度了。」說著,邁步就走。
瓦西里急忙道:「好,我走,我走。」
二人又走了會,轉過一片林子,突然發現前面有座木頭房。君庭心中一喜,這是看林人的住所,耿三就是住這樣的地方。太好了,總算可以歇一會了。
兩個人迎著山里凜冽的風,向木房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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