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犯病
從街上回來,君庭和長林都十分沮喪。他們分明看到,小柱子和那個張老闆被馮貴帶著四處走,連打帶罵。君庭的心都像滴血一樣。他有心去找馮貴,但又一琢磨,他既然敢收錢不辦事,就說明是個心狠手辣之輩,沒用。思來想去,只能找那個葛主任了。
他們二人又等了會,天黑了,街上已經見不到幾個行人了,才按照事先打聽的地址,找到了縣城西面葛主任家。
葛主任住在一條胡同內,院子不大,籬笆牆,木板門,院中間三間房,屋裡亮著燈光。正巧旁邊一戶人家的婦女出來倒髒水,君庭怕弄錯,急忙上前詢問:「大嬸,請問這家是葛主任家嗎?」
婦女上下打量了君庭和長林幾眼,道:「你們誰啊,問這個幹啥?」
別說,這婦女警惕性還挺高。君庭臉上透著笑意,道:「大嬸,我們是農村來的,找葛主任辦點事。放心,我們都是好人。」
婦女又給君庭和長林相了相面,才道:「看你們都挺面善的,沒錯,這就是葛主任家。俺家和他家住了10多年鄰居了,錯不了。」
君庭口稱「謝謝」,就要去敲門。
「哎,你們等等」婦女把髒水桶放下,道:「俺說你們先別去了,他現在沒心思給別人辦事,自己的事都沒弄明白呢。」
君庭覺得奇怪,問:「大嬸,葛主任家咋了?」
婦女長嘆一聲:「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你看那葛主任,那派頭才足呢,出入騎個自行車。他媳婦年輕,長得俊俏。人家條件才好呢,隔三差五就能吃上一頓大米白面。那生活,讓人羨慕啊。」
這婦女光在那撇噠嘴,弄得君庭直著急,心說這性子,怎麼跟柱子叔一樣呢,「大嬸,他家到底咋地了。」
「你別著急,聽我往下說啊。」婦女接著道,「美中不足的是,葛主任婚後好幾年了,媳婦肚皮也沒開張,始終沒孩子。哼,這一點可不如俺家。俺家雖然吃喝差點,但有四個孩子,三女一男,人丁興旺。」
君庭急忙打斷了她:「哎,大嬸啊,您就說葛主任家出了啥事了?」
婦女還不高興了,瞅著君庭道:「你這孩子,老打岔兒,跟你說話太費勁。」
弄得君庭哭笑不得,只能道:「您說,您說,我不打斷您了。」
婦女接著道:「好不容易,葛主任他媳婦懷上了。俺們前後鄰居都挺夠意思,這個給找保胎的方子,那個給送雞蛋。俺把俺家老二、老三小時候用的小被子、小衣服給拿去了,他媳婦挺高興。等到生的那天,俺還在他家守了半夜。天亮時,孩子出來了,是個女孩,白白胖胖的,別提多稀罕人了。」
君庭在旁急得直搓手,還不敢打斷她,心說這大嬸可真能墨跡啊,這得講到什麼時候。
「葛主任給這女孩取名叫葛玉蘭,小名叫蘭蘭。要說人家葛主任是讀書人,會教育孩子,蘭蘭從小就聽話、懂事,四五歲時,就能背下來老多唐詩了,這個比俺家那幾個丫頭強多了。這孩子長得也水靈,大眼睛毛嘟嘟。美中不足的是,蘭蘭從小就總生病。雖然說大病沒有,但小病不斷,隔三差五就得吃藥、打針。一晃,孩子8歲了。你說這好好的,孩子咋突然就那樣了呢,唉,可惜啊,可惜。」
婦女說到這,眼圈還有點紅了。君庭點點頭,這大嬸雖然墨跡點,愛攀比,但心腸不錯。「大嬸,蘭蘭怎麼了?」他問道。
婦女道:「年前臘月二十八,蘭蘭跟他媽去姥姥家串門,回來的晚點,到家能有七點多了吧。那天下雪,蘭蘭直說冷,飯也沒吃就睡下了。半夜時,蘭蘭忽然大叫一聲,就醒了,給她爸他媽嚇一跳,就看孩子直挺挺坐在炕上,眼睛瞪得溜圓。她媽以為睡毛了,抱過孩子就哄她繼續睡。可誰知,打那起,蘭蘭就整天病歪歪的,起不來炕了。更蹊蹺的是,蘭蘭突然不會說話了,誰問,就干嘎巴嘴,發不出聲音。唉,愁死人了。」
「他爸他媽沒領他看醫生嗎?」君庭問。
「那能不看嗎。縣衛生院的院長親自給瞧的,就說是感染風寒了,又是打針,又是吃藥,還給開了湯藥,蘭蘭媽天天給熬。可喝了這麼久,就是不見強。現在,兩口子都愁蒙了。你說這當口,你找葛主任辦事,他能有心思嗎?」
君庭點點頭,道:「大嬸,多謝您了。」
婦女道:「哎呀,跟你扯了這么半天,俺這鍋里還燉著菜呢,可別乾鍋了。」
婦女轉身就往家走,君庭急忙叫住:「大嬸,您的髒水桶。」
婦女這才想起來,自己是出來倒髒水,嘴裡自嘲著:「這記性,真不好」,拎著桶出胡同倒了水,才急匆匆地回家了。
君庭和長林坐在牆根,開始盤算。長林就道:「君庭,人家出了那麼大的事,現在咱們去,怕不合適吧。」
君庭道:「我也知道啊。可是,馮貴還要整柱子叔他們一個月呢。並且,還要送省里樹典型,現在不抓緊時間,將來更難辦啊。」
兩個人商量來商量去,最後君庭一咬牙,道:「不管了,柱子叔對我全家有恩,進去吧。」說著,他來到了大門前,「啪啪啪」叩打門板。
過了半天,才聽見房門一響,有人喊道:「誰啊?」
君庭大聲道:「葛主任在家嗎?我是咱縣青山溝的,有事來求您。」
「這幾天沒空,你過幾天再來吧。」
「哎呀,別,葛主任,您務必聽我說幾句,人命關天啊。」君庭急忙道。
一天這話,院內響起了腳步聲,緊接著「吱扭扭」,大門開了。
君庭一見,出來一名中年男子,個子很高,五官端正,戴著一副眼鏡,顯得很斯文。他上前幾步,先鞠了一躬,道:「您就是葛主任吧,這麼晚來打擾您,實在不好意思。」
中年男子看了看君庭,又看了看長林,疑惑地道:「對,我就是。你們有什麼事,什麼人命關天?」
君庭一看找到正主了,喜上眉梢:「葛主任,我叫韓君庭,是這麼回事。」他簡單地把小柱子和張老闆因何被抓,又是怎麼被打的事,說了一遍。最後,君庭道:「葛主任,這兩人知錯了,您就高抬貴手,放過他們吧。」
葛主任臉沉了下來:「這件事請馮貴跟我說了,合情合理,沒有什麼毛病,你們就別費勁了。」
葛主任沒有鬆口的跡象。君庭又道:「葛主任,道理我們懂了。但念在初犯,您就不能從輕發落嗎?」
葛主任道:「初犯?小同志,我做過調研,現在一些偏遠山區,這種思想還很重,不但害人,更會害己。我們有無數血的教訓,難道還不夠嗎?什麼鬼啊,神啊,都是無稽之談。可笑的是,一些人竟對此深信不疑。所以,響應號召,打擊這種思想,刻不容緩,絕不能留情。」
君庭聽得腦袋都大了,心說這條胡同的人都這麼能說嗎。那大嬸磨磨唧唧,葛主任一開口就是長篇大論。
就聽葛主任又道:「我這輩子最討厭那些神棍、大仙。還有的,掛著研究傳統文化之名,靠讀過本《周易》,就給人算卦,騙人錢財。至於什麼陰陽先生,說什麼給人看風水、陰陽宅,更是扯淡。小同志啊,我希望藉此次青山溝劉喜柱和戲班張老闆事件,讓所有人都受到教育,以此為戒,為我縣這項工作,掀起一個高潮。下一步,我們將······」
葛主任正說呢,忽然屋裡有人喊:「孩兒她爹,你幹啥呢,趕緊來看看孩子,蘭蘭犯病了。」
葛主任一聽這話,也顧不得關門,轉身就往屋裡跑。
君庭和長興受了半天教育,一看葛主任走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們正犯難呢,就聽屋裡傳出呼喊聲和哭聲。君庭想了想,急忙就往屋裡跑,長林跟在後面。
到了屋,就見葛主任站在炕邊,正搖晃一個小女孩肩膀。旁邊是一個中年女子,看年紀30歲左右,握著小女孩的小腳,放聲大哭。再看這個小女孩,眼睛瞪得大大的,正搖晃腦袋。君庭就是心一動,這小女孩太陽穴凹陷,額頭隱隱泛黑,分明有說道。
這段時間,君庭修習《乾坤秘術》大有所成,已經能由表推里,不用起卦推算,就能看出一些東西。他對《乾坤秘術》的理解,已經超過了他爸韓宗清,所缺的就是經驗與實踐。
葛主任兩口子急得焦頭爛額,也沒在意他們冒然進來。葛主任媳婦就道:「趕緊帶孩子上醫院啊,還愣著幹啥。」
她這話剛說完,就見蘭蘭忽然全身抽搐,手刨腳蹬。葛主任想抱住她,但都被蘭蘭推開。君庭此時也顧不得其他,迅速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咬破食指,頃刻間畫成一道符。然後,他走上去,直接將符拍在了蘭蘭腦門上。
葛主任在旁光著急了,等他反應過來,符已經貼上了。他也是真急了,一把就將君庭推倒在地:「你要幹什麼?」接著,要去拿開那道符。
君庭蹦起來,一把抱著他的手:「葛主任,您等一下,馬上就能見效了。」
「你滾開,誰允許你進來的,滾!」葛主任又一甩。
君庭到底還是個孩子,哪有成人力氣大啊,直接被甩出去好幾米,重重摔在地上。葛主任剛要去揭開符,忽然伸過一隻手把他腕子抓住了:「別動!」
葛主任一看,抓住自己的竟是媳婦,覺得詫異。就聽他媳婦道:「你看蘭蘭,好了。」
葛主任這才仔細看女兒。就見蘭蘭不抽搐了,頭也不搖了,呼吸平穩了下來。他媳婦接著道:「這小孩誰啊,他給貼這東西真管用。往常蘭蘭犯病,都得折騰半夜,這回這麼快就好了。」
君庭此時被長林扶起來,道:「葛主任,你女兒的病,我能治。」
一見女兒見好,葛主任的氣兒也消了,但是,對君庭的話,一點不相信。他道:「你這孩子別跟著搗亂,現在,我女兒需要休息,請你們出去吧。」
君庭道:「葛主任,我聽說,你女兒到醫院看了醫生,但始終不見好,為什麼不讓我試試呢?」
「你是大夫嗎?」
「我不是大夫。不會給你女兒號脈,也不會開方子抓藥。但是,我有我的方法,保證將你她治好。」
「什麼方法?」
君庭道:「就是您極其反對、討厭的玄學之術。您先別發火,我問你,剛剛我的這道符,是不是管用了?」
沒等他說話,他媳婦在旁道:「是啊,是啊,你看我女兒,已經好了。小兄弟,這符可以拿下來嗎?」
君庭點點頭,來到炕邊伸手將符揭下來,揣在懷中。再看蘭蘭,眼睛眨巴眨巴,呼吸平穩,這陣有點犯困,馬上要睡著了。
葛主任一擺手,對君庭道:「鬧了半天,你小小年紀,也是個神棍啊。我告訴你啊,我不相信這一套,也決不允許你給我女兒看。你們走吧,今天這事就當沒發生。如果以後再讓我碰到你們,哼,別怪我不客氣,也把你們樹典型。」
君庭這回成竹在胸了,一點都不害怕,反而坐在了炕上:「葛主任,您就真忍心讓你女兒受病痛的折磨?剛剛她發病時,多嚇人啊。不是我嚇唬您,如果再這樣幾次,你女兒病情加重,到最後就會精神失常,成為痴傻之人。你想害她一輩子嗎?」
「這個······」葛主任讓君庭問的,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別聽他的,這事我做主」葛主任媳婦道,「小兄弟,就請你給我女兒治病吧。我告訴你姓葛的,今兒這事你要敢反對,在家擺官威,別說我不跟你過了,抱女兒回娘家。」
葛主任當時沒聲了。君庭心中好笑,原來這麼大個主任,懼內。但是,他還是問葛主任:「怎麼樣,您什麼意見,就讓我試試吧。」
葛主任看了看媳婦,又看了看女兒,最後道:「好吧。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看不好,明天我就把你送到縣政府,跟劉喜柱他們一起遊街。」
君庭身後的長林就是一縮脖子,心說君庭啊,別小柱子沒救回來,再把咱倆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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