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多方反應
第351章 多方反應
孟驍大敗可敦的捷報很快便飛入京城,整個朝堂瞬間就炸開了。
「哈哈哈!贏了!又贏了!」
「哼,不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罷了。一群不開化的沙漠婆娘,也敢跟我們叫板!」
群臣手舞足蹈,唾沫橫飛,激動不已。
這時候,戶部尚書賈如晦忽然高聲奏道:「陛下!大漠女兵經此兩役,主力盡喪,元氣大傷。其國中男子皆被圈禁,不成氣候,如今已是秋後螞蚱。
而我軍士氣正盛,當趁此良機,驅兵直入,一舉將整個大漠納入我朝版圖,此乃千秋功業啊!」
這話一出,立刻引來滿堂喝彩。
「賈大人此言,乃金玉良言!正當畢其功於一役!」
「懇請陛下降旨,命孟將軍犁庭掃穴,永絕後患!」
龍椅之上,楚路的態度則是截然相反,臉上沒有絲毫喜悅。
他俯瞰著下面那一張張漲紅的臉,問道:「那三公主呢?抓住了,逃掉了?還是已經殺了?」
群臣們頓時一愣,然後面面相覷。
他們這才猛然想起,兩封捷報里,從頭到尾,壓根就沒提那個始作俑者——三公主姜琉璃的死活。
可是……這又怎麼樣呢?
大臣們臉上都流露出一絲不以為然。
大漠的兵都快被打沒了,三公主一個光杆司令能做什麼?
宰相沈世安躬身回道:「回陛下,捷報中並未提及三公主的下落。」
楚路聽完,自然並不意外。
但他依然微微皺起了眉頭。
三公主那一方接連慘敗,手下兩名大將都已被俘,他心想以大女主的性格,三公主應該也快忍不下去,要親自動手了。
暫時的退卻,應該只是在為下一次正式進攻做準備。
楚路此刻只在心裡期盼,那一天能夠再遲一些到來。
畢竟他現在距離抓住天樞已經很近了。
前段時間,楚路已經完成了對那個刀疤壯漢的審問。
就是那個和茶肆掌柜接頭,一度從霍啟手中逃掉,但又被抓了回來,悄悄押進天牢的接頭人。
那人其實也算是個鐵錚錚的硬漢,可惜在楚路那極高的修正值面前,他再硬也沒用,楚路三兩下就把他肚子裡的秘密都掏空了。
他自稱老李,本是行伍出身,犯了事被踢出軍營,心裡憋著一股怨氣,後來就被天樞給發展成了潛伏在京城的骨幹。
最近軍中那些風言風語,十有八九都是從他嘴裡傳出去的。
然後就和秦素說的一樣,天樞的組織不算複雜,沒有沒完沒了的套娃。
老李作為骨幹,已經可以直接去向天樞匯報情況了。
據他交代,他們每隔一個月,就會在城郊的一座破廟裡接頭,由他匯報京城的風吹草動,再領回新的指令。
不過天樞這人,極為謹慎。每次碰頭,地點、時辰、暗號都會臨時更改。而逃脫監視的手段又極為嫻熟,花樣百出,十分狡猾。
想要逮住這條大魚,還得拿老李當魚餌才行。
而下一次接頭的日子,就在幾天後。
#######
與此同時,另一邊,孟驍的大營之內,他們又舉行了慶功宴。
將領們喝得東倒西歪,一個個勾肩搭背,滿嘴胡話,吹噓著自個兒在戰場上砍了幾個腦袋。
而在大營另一頭,陰冷潮濕的地牢里,卻是另一番光景。
嘎吱。
鐵門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音。
可敦被人像是扔垃圾一樣粗暴地扔了進來,她踉蹌了幾步,重重地摔在冰冷黏膩的地面上。鐵門在她身後哐當一聲鎖死。
「誰?」角落裡,一個聲音怯生生地響起。
可敦掙扎著撐起身體,等眼睛漸漸適應了地牢的黑暗,才看清角落裡蜷縮著一個人。
「我是大漠的可敦,你是誰?」可敦警惕地問道。
而對面一聽,身體猛地一顫,帶著些驚恐地喊道:「可敦?你也被抓了?」
可敦眉頭緊皺:「你認識我?你是誰?」
「我是、我是帖蘭啊!」對方猛地抬起了頭。
當對方的面容跳入可敦視野的瞬間,她一下子呆住了。
帖蘭那張臉腫得像個豬頭,青一塊紫一塊,眼神里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的囂張,簡直像只被嚇破了膽的兔子。
「帖蘭?」可敦張了張嘴,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結結巴巴地道,「你的臉,你的傷,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他們對你做了什麼?」
一提起這個,帖蘭的身體就像篩糠一樣抖了起來,她抱著頭,聲音絕望又茫然,語無倫次地說道:「我、我之前想逃跑,又被抓了回來。
然後他們要和我打賭,只要我打贏他們手下一個兵,他們就放我走。結果、結果我輸了。
那還是個新兵,還又瘦又小,可是他、他差點把我活活打死。
我不明白。我不懂。我明明都聽公主的話,天天吃肉蛋奶了,為什麼連最弱的都打不過啊?我、我……」
聽著帖蘭語無倫次的哭訴,可敦的心就像灌滿了鉛,直直地墜入無底深淵。她正想安慰,忽然帖蘭又抬起頭,問道:「對了,你怎麼被抓來的?也是像我一樣被伏擊嗎?」
聽到這個問題,可敦一呆,一瞬間腦中又回憶起了戰場上的畫面。
箭矢像蝗蟲一樣飛來,鐵騎像山洪一樣衝垮一切,姐妹們在那勇猛的士兵面前,比草還脆弱。
她沉默了許久,才將把那場屠殺般的大敗講了出來。
「不是的。」她搖了搖頭道,「你被俘虜之後,我著急救你,想要儘快發兵。公主也答應了,她還說你會輸是因為一門心思投機取巧想要偷襲,所以這一次讓我和孟驍他們正面交手。」
「我照做了。我與孟驍約好在荒野決戰。我身先士卒,帶領姐妹們沖了上去。我按公主說的一步步去做——衝上去,不准退,用我們覺醒的力量把他們撕爛!結果……」
可敦閉上眼睛,語氣無比悲涼,「一點用都沒有。那些男人就像一堵會移動的鐵牆,我們的姐妹撞上去,卻只是把自己撞成一灘肉泥……一點用都沒有!」
聽著可敦的講述,帖蘭也是感同身受的絕望。
地牢里,一時間沒有了聲音。只有絕望在發酵,像一具正在腐爛的屍體。
不知過了多久,帖蘭才顫抖著問道:「公主是不是從頭到尾,都是在騙我們?」
她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可敦,滿臉都是茫然。她問道:「我們是不是錯了?」
她不由回憶起了過去的日子,還沒有遇到三公主之前,在大漠的日子。那時候在大漠的地位雖然沒有三公主叛亂之後高,但是大部分大漠男人對她也是極為尊重。
而她也沒有想著什麼自己天生比他們高貴,更不覺得自己輕輕鬆鬆地就能擊敗他們,隨隨便便地就能做到他們做的事情。
一切都是從遇到三公主開始的,她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對周圍極度不滿,對男人極為輕蔑,覺得他們就是垃圾,比不上自己一根腳指頭。
而這份無憑無據的傲慢最後帶給了她什麼呢?
是丟人現眼的大敗,和如今小丑一樣的處境。
現在在這裡,她看見任何一個士兵都會下意識地躲閃。因為她已經徹底明白,那些她看不上瞧不起的人,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輕易把她摁在地上。
可敦面對帖蘭的詢問,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最後只能輕嘆一聲,說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帖蘭忽然低低地啜泣起來。
可敦聽著那哭聲,也是悲從中來,淚水莫名地流淌。
兩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女人,此刻像兩個走丟的孩子,在黑暗中痛哭。
##########
大漠。
風雪如舊。
三公主姜琉璃踏雪歸來,身後跟著零零散散逃過一劫的幸運兒,或者說是逃兵。
她是自一場屠殺般的敗仗中歸來,可那張臉竟沒有半分狼狽慌亂心虛。簡直就像是郊遊歸來一樣。
可大漠裡的女人們可就沒法像她一樣淡然了。
尤其是她們從逃兵口中得知前線徹底崩盤的消息,得知可敦麾下的幾萬大軍,被孟驍他們殺得七七八八,不少人直接激動得昏過去。
她們本想要三公主給一個交代,可後者都懶得理會她們,徑直走進了王帳。
大漠女人們心裡越發慌亂,不由鬼鬼祟祟地交頭接耳起來。
「聽說了?可敦她們一個都沒回來……」
「放屁!公主不是跟我們保證過,我們是不可戰勝的嗎?」
「我妹妹、我妹妹她就在最前頭啊……」
在不斷的私下交談中,她們的心態也逐漸惡化。那些曾經看三公主像看神明一樣的女人們,此刻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到了夜晚,幾位上了年紀,在眾人中有些威望的老人,悄悄地聚在了一頂不起眼的帳篷里。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一個老婦人說道,「兩場仗,就死了那麼多人。再打,我們還怎麼活?」
「可公主她……」
「別再提她!」另一個老婦人情緒幾乎失控,「那麼多人不就是被她害死的嗎?就因為信了她說的那些漂亮話,她們才傻乎乎地出去,結果一個個都沒能回來。」
帳篷里再次陷入死寂,但眾人互相對視,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出各自的決意。
她們吹熄了帳內的火,掀開帘子,朝王帳走去。
進入王帳後,看著一如既往端坐在主位上的三公主,她們一聲不吭地行了禮,然後,一位年紀最長的老婦人小心翼翼地開了口:「公主,打了兩場敗仗,我們傷亡慘重。您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話音剛落,另一位老婦人就搶著開了口:「年輕的女娃已經死了大半了。再打一場,就要全沒了!
咱們不如還是跟孟驍那伙人和談吧。之前使者不是送信過來希望我們歸順嗎?這其實也不錯,還能把可敦她們換回來。」
「住口。」姜琉璃的話一出口,帳內的溫度驟然又降了幾分。
她緩緩抬起眼帘,那雙眸子裡沒有憤怒,有的依然是那種高高在上審視貓狗的傲慢。
「和談?歸順?」她用一種不帶絲毫情緒的語調反問,「你們是想讓我向他們低頭?這不可能。這仗一定會繼續打下去。」
眼見和談之路被堵死,老婦人咬了咬牙,說出了她們最後的底線:「公主,如果您執意要戰,那就請您解放我們的男人,讓他們上戰場吧!我們不想打,也打不過!」
三公主直直地看著她們,忽然搖了搖頭說道:「你們的靈魂,已經卑賤到這種地步了嗎?」
她繼續說道:「我賜予你們覺醒,將你們從雄道的污泥中拯救出來。而你們,卻主動請求回到泥潭裡去,只因為你們怕死。真是可笑至極。」
她沒有咆哮,也沒有怒吼,只是一本正經地說著風涼話。
但這番曾經對可敦和帖蘭效果顯著的話語,在這些老婦人面前卻失效了。
老婦人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咬得清晰無比:「公主你說得再好聽又有什麼用?現實就是打不過,就是我們的人都快死光了!」
「我們不會再讓任何一個人白白送命。」在她說話的同時,她身後的人也齊齊上前一步,有了眾人的支持,她的話語越發有力,「你要是不讓男人解放,那就別打了。我們繼續放羊算了。總比被你害死強!」
王帳內的空氣,瞬間被抽乾了。
三公主陷入了沉默,片刻後,她才緩緩地開口:「好,我明白了。」
她看著面前眾人,眼裡充滿了不耐煩:「看來已經沒必要和你們這群廢物多說什麼了。」
她的目光緩緩地從她們臉上掃過,那眼神里除了輕蔑別無他物。
「既然言語無用,那我就用無可爭議的現實來讓你們明白到底哪個才是真理。」她站了起來,「我將讓你們親眼看見你們所懼怕的男人如何被碾成粉末。
讓你們明白自己的懷疑是何等的愚蠢,你們的建議又是多麼的荒唐。」
「這一次,」她一字一頓地宣布,「我將親自出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