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下馬威
第340章 下馬威
而與此同時,朝堂這邊。
在得到楚路許可後的幾日,為了三公主的事情,整個朝廷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宰相沈世安牽頭,聯合幾位尚書,很快便將所有事宜敲定。
給三公主的信如何措辭,既要彰顯天朝氣度,又不能失了親情溫度;派遣何人擔任使者,既要能言善辯,又得不卑不亢;準備何等厚禮,既要拿得出手,又要送到對方心坎里。凡此種種,皆在最短時間內有了定論。
計劃既定,行動便如雷霆般展開。一封字斟句酌的信函,由八百里加急送往大漠,旨在先行試探三公主的態度。
與此同時,精挑細選的使者團隊,也已輕車簡從,抵達了西北軍的大營,在主帥孟驍將軍那裡靜候佳音。
只要大漠那邊傳來同意接見的回信,他們便會立刻在孟驍大軍的護送下,踏入那片風雪之地。
而就在今日,孟將軍那邊已經收到了回信。
西北邊關,孟驍將軍的帥帳之內。
孟驍與那位欽點的使者王大人,正共同捧著一卷剛剛送達的回信,兩人臉上都洋溢著難以抑制的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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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三公主親筆所書,字跡清麗,言辭懇切,不僅對自己能為故國消除邊患感到欣慰,也十分歡迎故鄉的使者前來祝賀。
「孟將軍,看到了嗎!三公主殿下果然是心向故國的!」王使者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我就說,殿下怎會真的與我們為敵!」
孟驍也是重重一點頭,黝黑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是啊!有了公主殿下這封信,我這心裡的大石總算是落了地。
這西北邊境,總算是要消停了。底下那十幾萬兄弟,還有邊關那些被戰火折騰了一輩又一輩的老百姓,終於能喘口氣,過幾天安生日子了!」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那份壓抑不住的笑意。
王使者小心翼翼地將信揣進懷裡,拱手道:「事不宜遲,我這就回去拾掇,明天一早就動身,早點到大漠見了公主,也能早點把事情辦妥。」
「理當如此。」孟驍點頭稱是,「不過王大人,大漠最近天氣怪得很,雪下得邪乎,比哪年都大,路上怕是不好走。我挑一隊最精銳的兵護你過去。」
王使者一聽,彎腰長揖:「那可真是太謝過孟將軍了!」
「分內事,應該的。」孟驍大手一揮,笑得格外爽朗,「我先提前祝王大人這一趟順風順水,馬到功成!」
第二天,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孟驍帶著一眾將官,把王使者一行人送到了大營外頭。冷風銳利得像是刀子,旗幟被吹得呼呼作響。那滿載著貴重賀禮的車隊,已經準備妥當。
「將軍請回吧,送到這兒,已經是天大的情分了。」王使者把身上的貂皮大氅又裹緊了些,沖孟驍說。
孟驍那隻樹皮一樣的大手落在他肩上,神情鄭重:「大人這一路可得千萬當心。真碰上過不去的坎兒,別硬闖,慢慢來,人能安全抵達,比什麼都重要。」
「將軍只管把心放肚子裡,」王使者笑了,「這趟差事,關乎咱們兩國往後百年的太平,我就是豁出這條命也得辦妥了。」
「好!」孟驍的眼睛裡也像是被點了一把火,「我就在這兒,等著大人的好消息。盼你早點回來,帶回一個再也不用打仗的太平盛世!」
話畢,兩人再次鄭重行禮。王使者利落地翻身上馬,對著後頭的隊伍猛一揮手:「走!」
車輪碾過雪地,馬蹄子踩進雪裡,聲音混在風裡,越飄越遠。孟驍站了許久,直到那隊人馬的影子徹底化進了天邊那片灰白里,他才慢慢地把目光收回來,轉身回營。
回去的路上,一個心腹副將臉上掛著猶豫,他湊近了小聲地問:「將軍,這真是好事嗎?仗要是不打了,咱們這幫弟兄不就沒用了?以後還怎麼掙功名,怎麼光宗耀祖?」
孟驍的步子猛地剎住,他豁然回頭,眼神凶得像要吃人:「你他娘說什麼!」
那副將被他這一下駭得不輕,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說話。
孟驍冰冷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他沒說話,只是緩緩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眼角的舊疤,聲音就像西北的風沙一般又干又澀:「瞧見這個沒?十五年前留下的。
我十六歲就在這鬼地方跟人玩命,我這身肉,你給我找找,哪塊是囫圇的?我五年沒見著我婆娘了!你想建功立業,想光宗耀祖,老子不想?
可老子更想的,是能滾回去,給我爹我娘磕個頭,親手抱抱我的娃!」
他的聲音一點點地沉了下去:「咱們帳下這些弟兄,哪個不是爹生娘養的?裡頭有剛娶了媳婦的愣頭青,有家裡頭的獨苗!哪個不想家?
你眼裡就只剩下功勞,可他們的命呢?你想過嗎?昨天還與你嬉笑的弟兄,今天就只能被人抬回來。
你衣錦還鄉的時候,你好意思去跟他老母、他媳婦說,你們的男人、你們的兒子,回不來了?」
他抬手指著遙遠的南方,接著說:「還不止我們,你看見那頭了嗎?去年大漠那幫雜碎摸過來,那兒的村子一夜之間,被屠了個乾淨!
我帶人去收屍,那地上到處是胳膊是腿!你想要的功勞,是從那種地方刨出來的!」
「我告訴你!」孟驍幾乎是在嘶吼,「我寧肯這輩子再沒半分功勞,也他媽不想再看著任何一個弟兄死在我跟前,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個老百姓家破人亡!」
那副將被罵得滿臉通紅,腦袋都快垂到胸口,羞愧得無地自容:「將軍……我錯了。」
其他那些動了同樣心思的將士,也都像是挨了一巴掌,一個個低著頭,眼圈發紅,臉上火辣辣的。
孟驍見他們是真心知錯了,聲音才緩下來:「懂了就行,都退下吧。」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告辭。
孟驍一個人回了帥帳。他走到沙盤前,看著那條彎彎曲曲的邊境線,眼前好像又看到了無數次血肉橫飛的廝殺。
他伸出手,輕輕地在上頭拂過,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竟露出了一絲卸下重擔的笑,嘴裡念叨著:「總算要太平了……」
可沒過幾天,一個平靜的午後,號角聲毫無徵兆地打破了軍營的寧靜!
孟驍豁然起身,一把抄起佩刀就衝上了營牆的瞭望台。只見營外的風雪裡,正有一隊人馬慢悠悠地靠近,人不多,也就二三十騎的樣子,隊形倒是整齊,也沒什麼殺氣。
可這個時間點,冒出這麼一群人,本身就極不尋常。
孟驍經驗老道,沉穩地下令:「派一隊探馬出去,先喊話,問清楚他們是什麼來頭!讓他們立刻停下!」
「是!」
幾個最利索的斥候打馬衝出,頂著風雪迎上去,在老遠的地方就勒住了馬,扯著嗓子喊:「前頭來的是什麼人?這兒是邊關重地,趕緊停下,報上名來!」
然而,那隊騎兵理都不理,還是用原來的速度,不快不慢地往前挪。
斥候們你看我我看你,心裡直發毛,又一次大喊警告:「立刻停步!聽到沒有,立刻停步!再敢往前,我們可就要按敵寇處置了!」
可回答他們的,還是一片死寂。
斥候們互相交換了幾個眼色,心裡都有了數,不再喊話,而是果斷地轉身回去匯報。
「將軍!」斥候報告,「那幫人根本不聽喊話,一點停的意思都沒有。」
孟驍臉色一沉,眼中殺機畢露,認定對方來者不善。他猛地一揮手:「全軍戒備!弓箭手,給我上弦!」
命令一下,弓箭手們齊刷刷引弓搭箭,密密麻麻的箭頭閃著瘮人的寒光,就等一聲令下,便能把那隊騎兵射成刺蝟。
可偏偏就在這時,隨著他們越走越近,那隊人馬的模樣在風雪裡,也終於看清了。
孟驍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營牆上所有的士兵,也都看清了來的是誰,一剎那,所有人都如遭雷擊,握著強弓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顫抖。
那隊騎兵領頭的那人,竟然是王使者!在他後頭的,則是護送他去大漠的那些精兵。
他們還騎在馬上。一個個,身子挺得筆直。
可從頭到腳,全裹著一層厚得嚇人的冰霜。
更讓人魂飛魄散的是,他們所有人的腦袋,都不在脖子上。
他們用自己的雙手,捧著自己的頭顱,就那麼端在胸前。
因為天氣寒冷,那些頭顱竟然沒爛,眉目栩栩如生,每一個人的面容都無比扭曲,臨死前的恐懼仿佛凝結成了一副面具,戴在了他們的臉上。
整個世界,死一樣的安靜,只有嗚嗚的風雪聲,像是有人在哭泣。
孟驍呆呆地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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