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蒙毅的冤屈
萬年紅英木,是比一般的青銅還要硬的稀有木頭!我心裡波瀾起伏,側頭看了看張弦,他似乎也發現了,雖然只有那麼一瞬間的表情反應,但我看到他面部表情很激動,隨後才平靜如初。我倆不動聲色地追上隊伍,就大家的狀態看起來,應該只有我們兩個人發現了這件事。
剛到轉角,就發現牆角很不尋常,我們再度看到那些人骨,大家都嚇了一大跳。地上是小王被撞爛扯碎的身體,那根連著鐵矛的鎖鏈也不見了,我預感到不妙,難道是有什麼可怕的東西來過,吞金毀屍?
大家都停在原地,一時不敢上去。東海低聲問:「小哥,會不會是有什麼東西將小王撕裂了?」
張弦轉問蒙毅:「蒙將軍可知緣由?」蒙毅搖了搖頭,說:「吾只負責督造此處地下兵營,具體負責工程事項的,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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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眼鏡忙問。
東海說:「你管他是誰,都兩三千年了,說了你又不認識。」
蒙毅道:「此人名叫李序,為李信族親。」
東海問眼鏡:「你認識?」眼鏡搖了搖頭,說歷史上沒聽說過這個人。東海攤手道:「我早說了,問也是白問。那現在呢,出了這檔子恐怖事,我們還要不要上去?」
張弦說:「上肯定是要上的,只是我看這裡蹊蹺得很,多點小心總不會錯。」蒙毅看了他一眼,逕自往前走去。
我想有蒙毅在,應該也出不了什麼事,這座墳墓畢竟是他督造的,天底下恐怕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比他更熟悉墓中機關、建制的布局。那個什麼李序肯定早就作古了,蒙毅現在對於我們來說,就像是一張活著的地圖。
蒙毅毫無猶慮地走了過去,我不放心的打量,忽然有一滴水滴在我臉上,粘糊糊的。我抹了一看,竟然是血!
我趕緊朝頭頂看去,只牆壁上伸出鐵鏈的那個牆眼是空的,上面血糊糊的一片,呈現出濺射狀!我心裡一緊,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
這時候只聽見鐵鏈子嘩啦啦急響,張弦趕緊將蒙毅往回一拉,只見鐵矛從牆眼裡像箭一樣射出,一直射了出去,在台階上面的地上撞得「鏗」的一聲悶響。
我們心驚膽戰,蒙毅忙從我手裡搶走手電筒,往下面跑了。我以為他是不肯走,因為害怕外面的世界,這麼多年已經自閉症了。等了一會兒,鐵矛忽然嘩啦啦收了回來,重新鑽進了牆眼,嚇了我們大家一跳。
我吃了一驚:「原來是這麼回事,這裡的機關可以循環利用,每次射出後機括還在運作,過了一會兒機括還原,就會將鐵矛收回去!小王的屍體被鐵矛帶回來,砸在牆上抵住,被鐵矛的回收勁道給生生撕碎了!」
東海忙道:「我就知道我沒猜錯!」
這時候蒙毅又折轉回來了,對我說:「非也!此乃連環鎖矛,墓室內外以鎖鏈貫通,輔以機關術,此攻彼收,此收彼攻。」
我沒怎麼聽明白,東海問道:「小哥,他什麼意思?」
張弦說:「蒙將軍是說地下二層的鐵矛和這裡的鐵矛,是共用一根鎖鏈的,中間用機關連在一起,只要觸發了其中一個機關,當一隻鐵矛射出來的時候,相應的就收回了另一支鐵矛。」
我點頭:「原來是這樣,循環是循環,但沒有我想像的那麼高科技。」
蒙毅說:「此處機關精巧絕倫,非我所盡知,彼等小心為上。」
張弦解釋說:「蒙將軍說他也不清楚哪裡有機關,叫我們小心點。」
我們趕緊點頭,蒙毅又說:「吾被賜藥之時,御史曲宮曾對吾提及過一事,即命吾為陛下殉葬,領職偏殿衛將軍,又言賜死李信,亦領職偏殿衛將軍。我二人皆為副將,不知衛將軍為何人?想必胡亥是因為害怕不死藥起作用,固對墳墓多有改造,怕吾等出去尋仇。」
張弦說:「蒙將軍的話你們聽明白了嗎?」眼鏡說明白了,我們卻都搖頭,張弦只好解釋說:「有個叫曲宮的使者,被秦二世胡亥派去給蒙將軍賜不死藥,也就是說,那時候大家心裡都清楚,不死藥其實是毒藥,不然秦始皇也不會傻乎乎的送給別人吃了,他命人試藥,是要等長期藥效的驗證。秦始皇死後,胡亥想害死知道真相的人,怕自己的政權動搖,於是以賜藥為名,對擁戴公子扶蘇的良臣加以毒害。」
「那使者賜藥的時候對蒙毅說,胡亥封了他一個偏殿衛將軍的陰司職位,和李信一樣,在地下保衛都城,但不知道正將……哦也就是正級的衛將軍是誰,肯定是另外有人選。因為蒙毅是負責督造這座地下兵營的人,胡亥怕他真的死而復生來報仇,所以就在他死後,將地宮又改造了一次,加設了很多機關。」
我聽了張弦的話,不由得嘆了口氣,胡亥為了取代扶蘇自己做皇帝,策劃陰謀殺害忠臣良將,有可能還害死了秦始皇。他們將李信活活燒製成了兵俑,估計是不死藥在燒他屍體的時候已經開始起作用了,所以李信才沒有灰飛煙滅,竟然變成了不死不活的兵俑粽子,實在可悲可嘆。
眼鏡忽然將我拉到一邊,小聲說:「不對呀,歷史上不是說秦始皇因為身體不適,所以派蒙毅繼續去山川大岳禱告祈福的,秦始皇中途病死,蒙毅又不曉得噻。況且他回咸陽的時間,比秦始皇遺體送回咸陽的時間還要晚噻,這一前一後,時間上說不通嘛。」
張弦瞟了眼鏡一眼說:「四川陝西自古搭界,你雖然能聽懂一些古話方言,也懂文言文,但你卻不懂古人的語境。」
他解釋道:「因為按照蒙將軍的說法,秦始皇命他禱告山川誰也不知道其中真假,說那是胡亥、趙高、李斯他們的片面之詞也在情理之中,說是秦始皇秘密派他去找到公子扶蘇和大將軍蒙恬,並且帶扶蘇回京繼承大位,這也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這裡中間的轉折蒙將軍沒有細講,只說快馬輕騎帶詔書回咸陽。其實古人在說國家大事的時候,都是這麼說話的,處在當時的語境中清楚明了,是不會產生誤解的,只是今天的人總是以現代人的思維去揣摩過去,多半容易得出錯誤的結論罷了。」
眼鏡嚇了一跳,偷瞄了蒙毅一眼,說:「小哥,這你也聽得見?他不會怪我私底下議論他吧。」
蒙毅也聽懂了一些,接話笑道:「鄉間俚俗,小人竊語,漫漫其口,其能堵塞歟?又豈足掛齒,由他。」
他這句比較書面化的文言文,我照著以前的課本知識來揣摩,倒也聽懂了,眼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東海罵道:「你們別他娘的談過去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古人都死了,糾結誰對誰錯還有什麼意義!還是立足於眼前,多想想地宮裡的路怎麼走吧。」
張弦點頭道:「是啊,歷史上該有的重大事跡,端倪也都有了,如果古人真的要編造謊言,現代人又怎麼可能找到那麼多的疑點?歷史從愚昧走向文明,精神財富是需要修正與升華的,今人活在當下,研究歷史不過是總結其中的沉浮與人性,啟發教育後人罷了,真正的歷史真相,反而顯得輕微起來。難道那些陰謀算計得逞,好人好事夭折,真的能撐起文明的脊樑,真是好的?」
他笑了笑:「這些都是值得銘記的,而歷史尚不見於記載的,也不過是滾滾紅塵,滔滔逝水,該淹沒的就淹沒了,想那麼多做什麼呢。想我雖貴為國君之子,光明坦蕩,也沒有在歷史上塗抹一筆嘛。」
蒙毅苦笑了一下,看著他點頭說:「小兄弟所言甚是。啊!沒想到……殿下竟然是當今貴胄,殿下年紀尚輕,不必妄自菲薄。領吾出去!等到了兵營正室,吾來帶路。」
我看到他竟然以為現在還有君主,差點就忍不住噴飯了。我們和日本等一些國家不同,不是走的君主立憲制,今天已經沒有什麼王公貴族了,即便有過去哪朝哪代王族的後裔,要自稱什麼公主、王子的,那也只是個噱頭。不過蒙毅肯帶路,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心裡一塊大石總算落到了實處,這對我們來講,是天大的好事。
東海在路上問道:「小哥,這蒙將軍自稱時,怎麼一會兒說『吾』,一會兒說『我』呢?有時候一句話里又是『我』又是『吾』的,他小學沒畢業吧?」
張弦說:「先秦時,吾、我通用,而『吾』字多半用於肯定句,『我』字則較多用於否定句,這也只是說話習慣而已,並不強求,本質上可以通用。『吾』,上五下口,五是五行的意思,口是生命的意思,也就是五行組成的生命,指的是物質上的我。而『我』字,本意是超級大戌,是一種強悍的兵器,代指我,則是說唯有強者才有自我,是一種自我肯定、自我驕傲的口吻。從『戌』到『我』的字體延伸發展,是表示手執武器自立,才能夠彰顯人格獨立的『真我』的意思。簡而言之也就是說,『吾』指的是物質上的本我,『我』,指的是精神上的真我。」
東海豎起大拇指:「說得真好,唯有自強才能自立。小哥,我送你一個大寫的『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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