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死樹之心
黑暗中,一隻手「啪」的一聲打在我身上,特別響亮,跟耳光似的,我手臂火辣辣的疼,挨了這一下打,我就知道這是個人,那手感肉肉的。
我揉著手臂正準備開罵,這人用氣聲小聲說:「是我二黑,東海!」我愣了一下,問他:「你怎麼在這裡?」
東海急了,忙「噓」了一聲,讓我別說話,又貼著我的耳朵呵氣說話,讓我往外看。我心想你他媽噓聲這麼大,跟說話有什麼區別。
東海估計是發現了什麼,我搞不清狀況,只好憋著不做聲,感覺腳下空蕩蕩的,有點怕人。我坐在他身上非常的不舒服,但地方太窄,實在沒辦法只好將就著,偏偏這小子惡趣味,一直在揉我屁股,故意逗基,噁心得很。
我沒想到他還有這種惡趣味,氣急敗壞地拿眼瞪他,樹洞裡太黑他也看不見。
樹洞裡有一股濃濃的樹脂氣味,黏稠的樹液沾在我衣服上和巴掌上,跟沾了強力膠似的難受。這可是會腐蝕人的液體,想想我就想往外跑,但東海給出這麼大的反應,我擔心外面有更要命的事,只好勉強忍住了。
過了沒一會兒,腳步聲就傳過來,有人在外面問:「小劉,你剛聽到有人說話了嗎?」這人模仿著我剛才的口音和語氣說了句:「你怎麼在這裡?」
我嚇了一跳,東海猛地在我屁股上掐了一把,疼的我直嘶氣,差點叫出聲來。
另一個叫小劉的說:「大馬,你是不是聽糊塗了,我怎麼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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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馬說:「那是你聽力不行,我明明聽到有人說話,對了現在又有『嘶嘶』的聲音,難道是鬧鬼了不成?」
那個小劉估計也怕,他們走近了一點,我終於看清了,他們手上都拿著手槍。那小劉說:「我倒是聽到了一種噓氣的聲音,好像是從樹洞裡傳出來的。」說完他將手電筒朝我們這邊晃,槍口也指了過來。
我倆趕緊往邊上讓,東海這混蛋,居然又推我屁股,估計是看我沒轍故意整我,我心裡惡念一起,在他腰上沉了一把勁,沒想到他摸得更起勁了。我玩兒不過他,只好先罷手,自認倒霉,這小子是真不要命了,頂槍口上還敢胡鬧。
大馬說:「你別嚇唬我,我剛才盡回味那句話去了,沒注意聽,真的有噓噓的聲音嗎?」
小劉說:「『噓噓』那是尿尿,德行!我就聽到有一聲,特別的清晰。你小子居然沒聽到,還好意思說我聽力不行。」
大馬說:「你別瞎咋呼,我……我想尿尿。」小劉聽他說要尿,就譏笑著故意逗他,大聲的噓噓起來。
結果大馬真被嚇到了,說我膽子再大,終歸也是個人,你別嚇我。然後他將燈往樹上晃了一下,驚得大喊:「我靠小鄧他們被掛樹上了,身體都開始溶啦!這樹他媽是吃人的妖怪!」
他一下跑開,我看不見人了,只聽見一陣急促的跑步聲越來越遠,應該是這貨跟我們剛才的反應一樣,被嚇跑了。
小劉估計也是被殺人樹的氣生根上面那些人給嚇到,忙邊跑邊說:「你小子他媽不夠義氣,等等我……」聽腳步聲和話語聲,他也跑遠了。
等確認他們走遠了,東海忙說:「哎喲程爺的腰,二黑你他媽再晃蕩,我們就都得掉下去了!」
我想起來這樹洞裡分泌的粘液能溶化人,馬上打開燈一看,發現東海滿臉的汗,我正坐在他腰杆子上,樹洞裡是有很多樹脂,但並沒有造成我想像中的腐蝕效果,那些螞蟻也不見了。我拿燈一掃,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樹洞,怪不得他一直推我屁股,原來不是搞基逗趣,是他被我沉得受不了。
我嚇了一跳,要是換過來,他坐我身上,我都不用去推他,我直接就會掉下去。
我注意到樹空心的內壁上有人釘了鐵樁,東海的腳踩在鐵樁上,要不是這樣,估計他肯定承不住我的墜力。我將燈光筆直照下去,這樹是空心的,下面有很多可以下腳的鐵樁。我們踩著鐵樁爬下去幾步,變成一個人在上面一個人在下面,身體才算解放了。我用燈照著往頭頂一看,樹心的上面趴著一條小龍,渾身長滿鱗片,忽然伸出長舌吃了一隻紅螞蟻,嚇得我差點手軟跌下去。
我不敢往上走了,又不想認慫,就壯著膽,裝模做樣地說:「我們下去看看,說不定小哥就在裡面咧。」
往下爬了好幾十米,東海忽然問我:「不說話你不覺得悶嘛,剛才樹心上面有一隻特大號的穿山甲,很好看,你看到沒有?」
我想了一下,估計他說的是那隻小龍,是我認錯了,怪不得螞蟻都沒有了,都是被這隻穿山甲給吃了。我不好意思說自己將穿山甲當成了龍,被它給嚇破膽了,就敷衍地說:「嗯,這爪子,做摸金符應該很好。」
誰知道東海居然認真地說:「回頭有空,咱倆就把它給逮了!」
我問他那半截屍體是誰給扔到路上去的,東海說:「除了程爺,誰還有這個膽兒?」
我沒好氣地說:「倒了幾次斗,就爺、爺的叫上了,還程爺,我還郭爸咧。」
這時候下到了底,我們鑽出了樹洞,東海撲哧就樂了:「鍋巴是挺好吃,你程爺就好這一口。」說完他還得瑟地在我屁股上摸了一把,我一腳給他踹了個趔趄,躥到水裡去了。
這時候我才看清,原來空心樹下別有洞天,淺淺的地下河,跟山泉水一樣,我們顧不上聊天,背靠背各照一邊,準備先看清楚形勢再說。
忽然東海拍了拍我的肩膀:「要發財了。」
我一愣,他就說:「別亂看,我在轉角看到個長頭髮的粽子站那裡,身上穿著漢服。邊上還有個鎮魂棺,黑色的,行貨。」
我一聽都嚇傻了,狗屁的發財,黑色鎮魂棺,他說的一定是區別於青銅棺的磁石棺,那一般是大粽子才能享受的待遇,該不會讓我們撞大運給撞上了吧?
我忙回頭看過去,還真是,那隻粽子身上乾淨整齊,看不出男女,穿著道袍背對著我們站著,磁石棺已經打開了,我估摸著棺材多半是祂的靈柩。
東海努努嘴說:「你看衣服還很光鮮,那不會是個人吧?」
我想想也覺得有可能,連忙喝問:「裝神弄鬼的,你是誰?」
那人應了一聲:「你是誰?」聲音居然和我一模一樣。東海嚇了一跳,說這不是二黑你的生魂吧,難道你要掛了?
我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你個烏鴉嘴,老子精神頭好著咧。」
那人忽然又開口了:「個烏鴉嘴……個烏鴉嘴……個烏鴉嘴……個烏鴉嘴……個烏鴉嘴……」
我和東海互看了一眼,真他媽快嚇尿了,重複說話都不算什麼,關鍵是這種聲頻重迭效果,人的聲帶是發不出來的,只能通過電子合成。這一聲迭一聲的,好像是某種精神體的無腦複製。
東海拉了拉我的衣角說:「我們還是跑吧。」
我白了他一眼,往哪兒跑?這裡根本沒地方可逃。我們不約而同地拔出了傘兵刀,那粽子緩緩回過頭來,祂臉上全是黑的,分不出男女,那種黑看起來很模糊,好像是個無底深淵,又好像沒有臉。
我壯著膽說:「那什麼,有冤報冤,有恩報恩,要想升天成佛,千萬別傷及無辜。我們可跟你沒仇啊,咱不認得個咱的,你不要亂禍害人……」
那粽子居然低聲答應了一句。
「嗯。」
我們倆面面相覷,東海說:「你嘴裡就吐不出句好話來,你和粽子那能是『咱』嗎,你他媽跟我才是一夥的。」
我心頭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側身一拍東海的肩膀:「怎麼樣,小郭爺還是有點本事的吧。」
東海做出了一種很誇張的表情,驚恐地看著我身後不說話。我想他是故意嚇唬我的,要真有東西在我背後,他還不早拉著我跑了,會傻傻地站在原地不動?
道理雖然是這麼說沒錯,但我還是不放心,猛一回頭,那張模糊的臉就出現在我的鼻子前面,冷氣逼人,沒有呼吸。
這張臉距離太近,我瞬間感覺自己都快看成個鬥雞眼了,一陣頭暈目眩,忙大叫著往後退。東海還站在那兒,我沒那麼不講義氣,跑開幾米後回頭說:「你傻了?還不跑!」
東海快哭了,著急地說:「你以為程爺不想跑啊,我麻了,邁不開腿。」
我愣了一下,惡向膽邊生,趕緊沖了過去。管祂什麼大粽子小粽子,是個粽子就得是肉做的,敢害我兄弟,我不用傘柄刀捅你幾刀,我就不姓郭了。
東海鼻涕眼淚混成了一塊,哽咽地說:「好兄弟,程爺沒白活這一遭,還是有人願意為我賣命的!」
賣命?什麼亂七八糟的,我顧不上計較他的胡言亂語,猛地朝那粽子撲上去。東海忽然腿也不麻了,朝我撞過來,拉著我就跑:「打什麼打,你打的過嗎?能跑就趕緊跑得嘞。」
我們朝另一邊跑過去,踩在地下泉河裡也顧不上了,幸好這條河裡的水才半個小腿深,透明得跟玻璃一樣,不然誰知道裡面有什麼。
我們還沒上岸,就發現不對勁,特麼的這粽子陰魂不散,居然在對岸等著我們!
我們趕緊轉彎,但無論怎麼轉向,跑不了幾步就會撞上祂,所以一直停留在河水裡,都沒法上岸。東海忽然直勾勾地盯著那漢服粽子,「撲通」一聲跪在了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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