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造畜

  民史野談中流傳著這麼一則故事,說的正是辰州的鎖蛇術。湘西辰州,自古以來森林密布,峻野高山,孕育著數之不盡的毒蟲野獸。一日,一位村民到山上打獵,由於疏忽,腳跟被五步蛇咬了一口。村民孤零零坐在山野密林中,四周更找不到能夠遏制蛇毒的草藥,本想著用柴刀砍下這中毒的腿,卻有一辰州道人漫步走出,止住了他。

  只見道人以草為結,手舞足蹈似的入魔亂舞,口中更是唱起了拜蛇王的歌謠,說來也奇怪,道人亂舞之後不久,當真有數十條大蛇竄出,中間有一條斑斕的五步蛇,逕自走向道人的身前,這一條蛇,正是之前咬了村民一口的毒蛇。

  俗話說,每樣劇毒之物,周圍定然伴身著解毒之物,或者本身就有解毒的東西,毒蛇也不例外,道人招蛇以後,取出毒蛇的蛇膽,讓村民敷下,未過多久,村民果真恢復如初。

  這就是鎖蛇術,也有人稱之為收蛇,能準確無誤的找出咬人的那條毒蛇來替患者解毒,鎖蛇術,更進一步就是聚蛇,是辰州道士與人鬥法時所用的巫術之一,能聚攏漫山遍野的毒蛇。

  不過話說回來,自從文革以後,懂這門法術的應該都七老八十了,他們害怕文革時的餘威,大多都深藏不露。我卻是沒有想到,劉金牙居然會這一門手藝。這同時也釋疑了,為什麼劉金牙收蛇十年,卻從未被毒蛇咬過一口。

  我微微詫異,不由問馬姐道:「你真的確定劉金牙是這樣子捕蛇的,可是,即使劉金牙是用這門巫術捕蛇,也不能證明傳言是真的呀」

  馬姐又道:「我聽說那些孩子失蹤之前,很多大哥都親眼見到過劉金牙出現過。有一次,鄰村的孩子跑進了拆遷村的古宅里捉迷藏,孩子的父母追進去裡面時,看到了一個像劉金牙一樣的背影從窗子外面跳了出去。」

  這段話令我莫名心一緊,巫法,古宅,失蹤的孩子,這幾個關鍵的字眼令我想起了附身在阿秀姐身上的明兒。

  為死胎辦道場的那一晚,阿秀姐失蹤的孩子明兒曾經回魂,附身在阿秀姐的身上,他想來訴苦,可是莫名其妙的被我用針給扎死了。此時聽馬姐一說,我才注意起了楊古村孩子失蹤的事情,腦海裡頭總感覺這兩件事有關聯似的。

  

  就算明兒被拐走,也沒必要回魂鬧自己的母親呀?除非,他是因為冤死,或者被人用來煉了邪術,趁術士不注意的時候,明兒逃了出來。只有這樣,明兒被人莫名其妙的隔空轟死才解釋的通。

  只是,這孩子失蹤,和楊古村裡的死胎,他們之間到底有什麼關聯呢?

  微微低下頭來思考,我的眼睛看向了捧著的書,而這時,書上出現了兩個偌大的字……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響雷,劈得我整個人的腦袋空白。一切的事情,因為這兩個字,似乎都能聯繫起來了。


  「馬姐,我先離開一下,藥方我找到了給你送去。」我扔下了書本,奪門而出,一路上我的心七上八下的忐忑著,萬萬祈禱這不是真的,楊古發生的事情千萬不要和書上這兩個字有關係。

  去到劉金牙的家裡,我二話不說踢門而入,進門就叫囂:「劉金牙你個混蛋在哪裡,給我滾出來。」屋子裡面沒人回答,推門進去也是空蕩一片,像是多天沒有人住過的樣子。

  整個院子有一個很怪異的地方,人住的屋子都是酒瓶和垃圾,反倒是那住畜生的牛欄,乾淨得沒有一絲灰塵。

  當我靠近牛欄,朝著裡面看去,牛欄內分別有貓兩隻,蛇兩條,以及小豬仔一隻,我的心越來越忐忑,貓蛇本是天敵,卻不相鬥,這太過於不尋常。忐忑的我將手伸過去。

  翻開安靜蹲在地上的野貓,貓腳上的線圈印讓我整個心都在滴血。

  「劉金牙你個畜生,竟然造畜,你個畜生,混帳。」我仰天長嚎,心在滴血,捶著地板痛哭:「祝由家的祖宗呀,你為什麼創出這麼滅絕人性的魘昧之術呀。」

  或許,這不是祝由家祖宗創造的,而是後世心術不正的門人所創。只是我的心看到地上的動物時,實在是太痛,痛的裂成了兩半。

  趕屍造畜,前者將屍體送回異鄉,是職業,也是功德,可是後者的造畜,卻是不折不扣,滅絕人性的魘昧魔術。

  以某特製之食,引誘孩童吃下,孩童吃後混混沌沌,如牽線木偶失去意識,術者再以紅繩綁孩兒尾指,牽著回家。一路前行,孩童跟隨術者回到家後會變成牛,羊,馬等畜生。江南人稱「扯絮」,湘西中人稱造畜。

  這些貓,這些蛇,都是一條條鮮活的小生命,當我找來黃豆,割開自己的脈搏,用侵泡過血的黃豆撒向他們時,他們無一例外都變成了五六歲的小孩子,眼神空洞,混混沌沌全無意識,醒來之後沒過多久,他們居然死了。

  「劉金牙你這混帳,不僅造畜,還拘走了這些孩子的魂魄,你給我滾出來,我要殺了你。」我恨自己的疏忽大意,著急著用血破法,卻根本沒想到害了這些孩子,讓他們變成人身的同時,也令他們命赴黃泉。

  可我更恨劉金牙,牛欄里的孩子說明他造畜根本就不是一時半會的了,在這之前,有數之不盡的孩子死在了這畜生的手裡。進屋之後,我瘋狂的吶喊,見東西就砸,見東西就毀。在劉金牙的家中,我發現了一個地道。

  地道里,除了有人骨法器,還有一張大桌子,桌子上,是密封的高粱壇,罈子上所書寫的符籙,我認得是用來鎮魂的。

  造畜拘魂,畜在牛欄里,那魂……魂應該就在這裡。我走近那些高粱壇,酒罈讓我有一種心靈顫抖,很壓郁的感覺,這更加使我肯定,這是被拘走的四個魂魄。


  「我要冷靜,我要冷靜,想想該怎麼把劉金牙這個畜生找出來。」在找到這四個孩子的魂魄時,我心頭的憤怒終於減弱了一些即使救不回這幾個孩子,可至少也能超度他們,讓他們不會被利用。我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現在,只有找到劉金牙,才能查出他的陰謀。

  「對了,沈公,沈公會五鬼搜魂,會圓光術……」我想起了做喪事一條龍的沈公,他是村子裡法力最高,最精通巫術的人,只要他肯用圓光術,就一定可以找出劉金牙。

  於是,我在劉金牙的家中找了他穿的內褲和穿的衣服,以及桌子上的人骨法器,飛快的跑向沈公的家。沈公住在村尾,不算遠,到了他家門口以後,我立即氣喘吁吁的使勁敲打大門。

  沈公家門外的大鎖沒有上鎖,只是任憑我怎麼敲,他就是不開門。難道,沈公出了什麼事?我心暗想著,覺得不對勁,立即準備破門而入。

  這時候,沈公的鄰居忽然露出個頭,朝我道:「一鳴哥呀,靖海廟的堂廟祝回家探鄉了,托沈公去坐幾天堂,給廟裡的善信解解簽,沈公今天一大早,就去靖海廟了。」

  我這時才鬆了口氣,錘了捶酸麻的腿腳,再次拔腿奔跑。可是跑出路口,我犯難了,靖海廟不在村里,而是坐落在村和鎮的中間路段,楊古村里離靖海廟,足足有十五公里,我這腿,就算跑廢了……天黑也未必能跑到靖海廟去呀。

  楊古村這本來就是一條山卡拉(貧瘠)的小村,年輕力狀的小伙子多半都跑大城市打工去了,這兒很貧瘠,也不是招手就能叫到摩托車,除了過年過節能見到摩托的蹤影之外,其餘時候,都是用腳走路,或者乘坐……牛車。

  我犯難了,站在大路中間去留不得,等沈公回來吧,不知道要等多久,跑過去吧,媽的,腿斷了都不知道能不能跑到那兒。

  「一鳴哥,你去哪兒呢?要不要我捎你一程。」這時候,一架牛車幽幽走過來,簡直就是及時雨宋江呀。我也不管這人是誰,總之一骨碌就爬上了牛車。

  「上了牛車以後,我連忙朝漢子催促道:「快,加快速度,我要去靖海廟。」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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