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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新小說:《蠅王》

  第895章 新小說:《蠅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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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87年7月中旬,一艘從火奴魯魯駛來的郵輪在橫濱靠岸,帶來載著夏威夷新消息的報紙、信件和乘客。

  日本人起初只知道,卡拉卡瓦國王在武力逼迫下簽署了一部新憲法,王權落入了白人種植園主和律師手中。

  至於政變期間發生過什麼,傳到日本的說法彼此矛盾,有些細節更是離奇至極。

  但大家對夏威夷新憲法中的種族條款的說法倒是完全一致新憲法剝奪了所有亞洲人的公民權、選舉權和今後入籍的資格,但中國人除外。

  第二天一早,《東京日日新聞》《時事新報》和《讀賣新聞》都把這項條款登在了顯眼的位置。

  有的報紙還配上了夏威夷新憲法的節譯,把那句「中國人不在此限」印成粗大的鉛字,生怕讀者漏看。

  幾乎所有看到這行字的日本讀者都破防了。

  如果夏威夷剝奪了所有亞洲人的政治權力,日本當然會抗議,並且把這件事歸結為白種人對黃種人的歧視。

  但如今中國人被單獨摘了出去,日本無法欺騙自己這只是一次外交意外了。

  過去十幾年,日本報紙談起中國,最常見的態度不是敬畏,而是輕蔑。

  明治維新讓日本有了鐵路、工廠和新式軍隊,東京的官員穿上燕尾服,貴族學著吃法國菜:跳西洋舞。

  許多人認定,只要繼續向歐洲學習,日本遲早能超過那個衰敗、遲鈍而又龐大的鄰國,成為西洋人眼裡唯一文明的亞洲國家。

  但夏威夷的新統治者,用一行憲法條文就把這種幻覺徹底粉碎了。

  日本政府幾年前同夏威夷簽訂協議,有組織地把本國勞工送往群島,說這是為帝國開拓海外生計,還說日本臣民有政府照看,不會像中國苦力那樣任人擺布。

  現在,報紙告訴大家「中國人可以當公民,日本人只能砍甘蔗」,於是日本政府先前許下的保證頓時成了笑話。

  過去,日本政府嘲笑過清政府保護不了海外僑民。

  《東京日日新聞》在社論中直接質問:

  【摩根家族只派出一個年輕人,就能讓夏威夷政府修改憲法;日本政府在火奴魯魯有一整個領事館,又做了什麼?】

  《時事新報》則把矛頭指向了井上馨和他的鹿鳴館外交。

  鹿鳴館落成以後,井上馨不斷邀請歐美外交官參加宴會和舞會。

  為此,日本的華族們穿西裝、吃法國菜,夫人小姐們學習西洋禮儀————


  做這一切就是為了向外國人證明,日本已經是一個文明國家,不該繼續被不平等條約欺凌。

  可幾年過去,不僅不平等條約沒有改掉、西洋人沒有因此高看日本一眼,甚至就連夏威夷這種野蠻土著遍地的島國也可以歧視日本人了。

  過去支持鹿鳴館外交的知識分子,如今無法再為井上馨辯護了,越來越多人開始認為日本人模仿西洋人模仿得再像,也換不來他們的尊重。

  既然所謂「文明開化」換不來平等,那就只能依靠實力。

  雖然仍然有一些較為溫和的知識分子試圖提醒公眾,夏威夷只是受美國商人控制的太平洋小島國,不能代表整個歐美世界,更不能因為一次外交失敗就否定明治維新以來學習西方的成果,但這些意見很快遭到圍攻。

  反對者的問題讓這些精英們難以招架:如果二十年的改革還不能讓西洋人把日本置於中國之上,那日本究竟還要等多少年?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懷疑,日本過去選擇的外交路線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東京的學生最先走上街頭,要求政府立即向夏威夷提出抗議,給予日本人和中國人同等的待遇;很快,遊行隊伍里就出現了「派遣軍艦」和「維護國權」的標語。

  隨後,許多工人、商人和普通市民也加入進來,那些家中有人去了夏威夷的平民尤其憤怒,要求政府在新憲法修改以前,立即停止繼續向夏威夷輸送勞工。

  赴夏威夷的勞工招募也受到了嚴重影響,一些原本準備出發的人紛紛要求退出,卻不願意退還預支的薪水。

  駐夏威夷領事中村二郎很快成了眾矢之的,東京的報紙認定他處置失當,學生們則不只要求將他撤職,還有人打出「中村二郎剖腹謝罪」的標語。

  他們認為中國人有孫眉替他們爭取權利,中村二郎身為日本領事,沒能讓日本人得到同樣的待遇,還有什麼臉面活著回國?

  警察驅散了一批示威者,但第二天又有更多人聚到外務省和鹿鳴館附近。

  這場風波也很快蔓延到了橫濱、大阪、神戶和長崎,各地都有人向政府遞交抗議書。

  港口商人擔心自己今後在夏威夷也會受到同樣的限制,家中有人參加官約移民的平民則要求政府把親屬接回來。

  畢竟「中國人可以、日本人不可以」這句話不需要任何外交知識,誰都聽得懂!

  東京的輿論越來越動盪之後,黑田清隆不得不召集內閣開會,要求外務省立即提出抗議,爭取平等權利。

  當然,學生要求的派遣軍艦迫使夏威夷修改憲法這種事,現在的日本政府還不敢這麼幹。

  夏威夷同美國關係密切,迫使聯盟讓步的又是摩根家族,黑田清隆哪怕再激進,也不敢使用武力。


  井上馨的外務省很快向夏威夷政府發出正式抗議,要求日本臣民得到與中國人相同的待遇。

  然而這些措施並沒有平息輿論。

  報紙反而在追問,為什麼要等夏威夷新憲法傳到日本,政府才想起保護那些勞工?既然中村二郎一直住在火奴魯魯,他為什麼沒有提前發現危險?

  黑田清隆想把責任推給駐外領事,但這件事牽涉的已經不只是中村二郎。

  內閣中有人主張讓井上馨一個人辭職,藉此平息輿論,但黑田清隆很快否決了這個辦法。

  井上馨一旦因為夏威夷事件辭職,就等於政府承認鹿鳴館外交已經失敗。

  到時候報紙不會放過黑田清隆,還會繼續追究是誰讓井上馨主持外交,又是誰批准了向夏威夷輸送勞工的計劃。

  日本人在夏威夷受到的羞辱,證明了黑田內閣既不能保護海外臣民,也沒有通過討好歐美換來平等。

  伊藤博文抓住機會,重新站了出來。

  「橫濱條約」簽訂以後,他的政治生涯遭到重創,被迫交出權力,結果讓黑田清隆成為了日本第一個首相。

  現在,伊藤博文公開指責黑田清隆和井上馨把日本的尊嚴寄托在外國人的好感上,沒有做好最基本的外交準備—

  「政府既然把日本人送到夏威夷,就有責任保護他們。現在中國商人做到了日本政府沒有做到的事,內閣必須有人負責。」

  這句話很快被各家報紙轉載。

  伊藤博文還提出,在夏威夷承認日本人的入籍資格以前,政府應當重新審查官約移民計劃,並且派出級別更高的代表,同夏威夷新內閣進行交涉。

  這些主張看起來比黑田清隆的更強硬,又沒有直接鼓吹戰爭,還是贏得了不少人的支持。

  過去疏遠伊藤博文的人,開始重新同他來往;原本支持黑田清隆的重臣,則一個接一個開始改變立場。

  與此同時,宮中也有人認為,只有更換內閣,才能平息東京不斷擴大的示威。

  幾天以後,壓力重重的黑田清隆率領內閣總辭,天皇隨後命令伊藤博文重新組閣。

  井上馨沒有進入新內閣的名單當中,意味著他主持多年的鹿鳴館外交被徹底否定,政治生涯也隨之結束。

  那座原本用來展示日本文明的西洋建築,成了國家受辱的象徵;過去以收到鹿鳴館請柬為榮的人,現在紛紛同它撇清關係。

  但伊藤博文上台以後,也無法讓這場風波馬上結束。

  他利用民意的憤怒打倒了黑田內閣,自然要回應他們的要求。


  來自不同渠道的要求擴大海軍、保護海外臣民和對外採取強硬政策的請願書,一封接一封被送進內閣。

  日本輿論的風向悄悄開始改變。

  過去,許多人相信日本只要繼續改革,遲早會得到西洋列強的承認;現在,越來越多的文章聲稱,國家之間只有強和弱,沒有文明與野蠻。

  日本之所以受到歧視,不是因為學歐洲學得還不夠像,而是因為軍艦還不夠多,拳頭還不夠硬。

  於是,擴軍變成了洗刷恥辱的唯一辦法;外交失敗也不必再檢討原因,只要歸咎於國家的武力還不夠強大就行了。

  一些青年和學生開始公開鼓吹「天下布武」,軍隊裡的年輕軍官們也開始把「橫濱條約」和「夏威夷事變」並列,作為日本必須擴軍的證據。

  主張繼續等待西洋人理解日本的政客,紛紛被指責為軟弱,失去了舞台;而主張建造軍艦、爭奪海外利益的人,更容易得到掌聲和選票。

  而伊藤博文也被這股情緒所裹挾,既然他上台前號召政府保護海外臣民,那上台後也只能接受更高的軍費預算。

  此後數十年,每當日本政府在外交上有所妥協,日本的右翼議員就會拿「橫濱條約」和「夏威夷憲法」追問首相是否已經忘了國恥,街頭也會重新開始混亂,幾乎成為了日本政治的固定節目。

  夏威夷的消息當然也傳到了法國,但巴黎的報紙只在國際版草草刊登了幾段政變經過的文字。

  至於中國人為什麼得到例外,摩根家族為什麼突然介入,法國專員為什麼改變態度——

  ——幾乎沒有人關心。

  對巴黎人來說,火奴魯魯實在太遠了,別說那裡換了一個內閣,就算整個沉入太平洋底,都不值得占據報紙頭版。

  法國人更想知道的是,喬治·布朗熱什麼時候上法庭!

  他被關進謝爾什—米迪軍事監獄已經一個月了,據說仍然拒絕回答高級法院的任何問題。

  而審判日期一直沒有公布,就免不了各種傳聞便接連出現。

  有人說他在監獄裡寫新的政治宣言,有人說軍方不敢讓他公開受審,還有人聲稱他正在秘密指揮支持者劫獄。

  法國政客嘴上指責這些謠言荒誕無稽,私下裡都在爭奪布朗熱留下的政治遺產。

  這位將軍雖然進了監獄,但那些崇拜他的退伍軍人、工人和小商人,並沒有全部改變立場。

  各地支持他的民間組織和報紙,手裡都掌握著大量的選票和輿論資源,現在也成了各派爭搶的目標。

  有人希望儘快審判布朗熱,徹底毀掉他的名聲;有人希望審判繼續拖延,好讓自己有時間接收他的支持者。


  布朗熱原來的親信也希望巴黎人繼續談論這位將軍,只要他的名字還在頭版上,他們就仍然擁有和政客們討價還價的資格。

  七月中旬,《小日報》又刊登了一條最新傳聞,並且發在頭版上——

  喬治·布朗熱在監獄裡發了瘋,每天抓著牢門的鐵欄,反覆背誦萊昂納爾戲劇《毛猿》中揚克臨死前的台詞:「太太們,先生們,向前走一步,瞧瞧這個獨一無二的————一個唯一地道的————野毛猿。」

  雖然這條消息沒有可靠來源,但巴黎的報紙仍然爭相轉載。

  反對布朗熱的人說,這就是一個野心家應有的下場:支持者則認定,軍方的囚禁已經把法國英雄折磨瘋了。

  可能唯一可以讓布朗熱本人欣慰的是,現在哪怕是萊昂納爾·索雷爾,也搶不了他的頭版了!

  這些風波沒有影響萊昂納爾,他依舊過著平靜的生活。

  他既不關心各派準備怎樣瓜分布朗熱的支持者,也沒有興趣知道日本的內閣因為夏威夷的新憲法倒台了。

  老摩根從紐約寄來了一封信,還附上了夏威夷新憲法的副本。

  信里只簡單交代了結果:小摩根迫使夏威夷聯盟作出讓步,孫眉和當地華人的權利都保住了,幾座發電廠也沒有受到影響。

  萊昂納爾原本只想讓摩根家族出面干預,沒想到小摩根處理得如此雷厲風行,無論效率還是成果,都大大出乎自己的預料。

  按現在的局勢發展下去,夏威夷怕不是要徹底變成帶清的反賊窩了?孫文很有可能敗不光自己哥哥的錢了?

  不過既然一開始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也不想追究細節了。

  但那座小島上的權力爭奪和那份充滿種族主義色彩的新憲法,讓他對權力和人性產生了一些新的想法。

  萊昂納爾把一張信紙卷進印表機,寫下了新小說的標題《蠅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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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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