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索雷爾與普魯斯特!
第683章 索雷爾與普魯斯特!
朱爾·羅夏爾瞪大眼睛,仿佛路易斯·巴斯德嘴裡吐出的不是詞語,而是毒蛇。
「疫苗?」他幾乎是在吼,「霍亂疫苗?您在說什麼胡話!」
路易斯·巴斯德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我正在試驗一種預防霍亂的方法。用減毒的活疫苗,皮下注射。」
羅夏爾依舊難以置信:「減毒的活疫苗?哪怕霍亂真的是細菌造成的,但是用活的細菌注射?
您瘋了嗎?」
幾個修女停下了手裡的工作,不安地看著這兩位巴黎來的大人物。
巴斯德沒有立刻回答。他轉身從旁邊的助手手中接過一個鐵皮盒子並打開,裡面整齊排列著幾十個玻璃小瓶。
每個瓶子裡都裝著渾濁的液體。
「這就是那些疫苗。」巴斯德拿起一瓶,「我用了特殊的培養方法,讓它們的毒性減弱。接種後,人體會產生抵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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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夏爾嗤笑一聲:「您當人體是試驗場麼?您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嗎?您會殺死接種的人!這比放血危險一百倍!」
「已經有人接種過了,他們沒有死。」巴斯德蓋上盒子,「如果您願意,我可以帶您去看看。」
羅夏爾的臉色變幻不定,內心既憤怒,又好奇。
憤怒是因為巴斯德膽敢進行如此危險的試驗:好奇是因為————萬一,萬一這該死的方法真的有效呢?
不,不可能。霍亂是氣引起的,放血和灌腸才是正途。什麼細菌,什麼疫苗,都是歪門邪道口但他還是開口了:「帶我去看。」
巴斯德點點頭,轉身帶他扎進了馬賽的老港區。
這裡狹窄的街道兩旁擠滿了低矮的房屋,牆壁上糊著厚厚的污垢。
污水在路中央的溝渠里緩緩流淌,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晾曬的破爛衣物像萬國旗一樣掛在窗戶之間,擋住了本就稀少的光線。
這裡是義大利移民的聚集區,也是霍亂爆發最嚴重的區域之一。
巴斯德帶著羅夏爾穿過迷宮般的小巷,來到一片稍微開闊的空地。空地上搭著一個簡陋的棚子,棚子前排著長隊。
排隊的人大多衣衫檻褸,面色憔悴一—有碼頭工人,有洗衣婦,有小販,還有抱著孩子的母親。
棚子裡,兩個穿著年輕人正在忙碌。一個負責登記姓名,另一個手裡拿著金屬注射器,針頭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接種後可能有反應,發燒,拉肚子,但兩三天就會好。五天後再來接種第二針。接種完兩針,就不怕霍亂了。」
羅夏爾看到一個瘦骨麟嶼的中年男人挽起袖子,露出髒兮兮的胳膊。
拿注射器的年輕人麻利地將針頭刺入皮下,推動活塞,液體就被注入他的體內。
男人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他接過一張小紙片,上面寫著一個號碼。
「下一個!」
羅夏爾看得目瞪口呆。他衝到棚子前,一把抓住正在更換針頭的年輕人的手腕。
「停下!你們都停下!」他吼道,「你們知道自己注射的是什麼嗎?這不僅沒有用,而且你們會死的!」
排隊的人群騷動起來。有人開始後退,臉上露出恐懼。
巴斯德快步走過來,按住羅夏爾的肩膀:「教授,請冷靜。」
羅夏爾甩開巴斯德的手,指著那些排隊的人:「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這些人是你的實驗品?您把他們當豚鼠嗎?」
「他們是自願接種的。」巴斯德的聲音依舊平靜,「我向他們解釋了風險和收益。他們選擇了接種。」
羅夏爾冷笑:「解釋?您怎麼解釋?這些窮人懂什麼?他們只是害怕霍亂,害怕到願意嘗試任何方法!」
他轉向排隊的人群,張開雙臂:「聽我說!我是巴黎醫學院的教授朱爾·羅夏爾!這個人在欺騙你們!
他注射的東西會要了你們的命!霍亂應該用放血和灌腸治療,而不是注射什麼疫苗!」
人群更加不安了。有人開始竊竊私語,有人轉身想要離開。
但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他說謊!」
一個大約五十歲的男人擠到前面:「我是安東尼奧,我在這裡的碼頭幹了二十年,這裡的每個人都認識我。
放血我見過。三個星期前,我几子就是放血放死的。他進醫院前還能好好地能走路,放完血,第二天就死了。」
他又指向巴斯德:「而這個先生的方法,我試了。」
他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兩個小小的針眼:「當天晚上發燒,拉肚子,確實難受,但很快就好了。我已經能幹活了。」
羅夏爾愣住了。
安東尼奧的聲音越來越大:「不只是我!我老婆也接種了,她也好了!還有馬里奧一家,現在都好好的!」
他轉身對人群喊:「你們怕什麼?醫院裡死的人還不夠多嗎?這個方法雖然難受,但至少我們能活下來!」
人群又安靜下來。幾個原本想走的人停下了腳步。
羅夏爾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想反駁,想說這只是個例,想說發燒拉肚子是疫苗失敗的證明————
但他看到了那些人的眼神一那是絕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眼神。任何人想奪走這種希望,他們都會拼命。
巴斯德趁機開口:「如果各位不放心,可以先去那邊看看已經康復的人。」
他指向空地另一側,那裡有幾個簡易的帳篷,帳篷外坐著或躺著一些人。
他們的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至少是活著的,有些甚至能自己走動。
羅夏爾咬著牙,跟著巴斯德走過去。
帳篷里大約有二十幾個人。有些人還在低燒,蜷縮在毯子裡,有些人已經能坐起來喝水了。
還有幾個看起來完全康復了,正在幫護理人員照顧其他病人。
一個年輕的護理員正在給一個老太太餵鹽水。
他看到巴斯德走過來,連忙說:「教授,瑪爾特太太昨天還昏迷,今天已經能說話了。」
老太太虛弱地睜開眼,嘴唇動了動。
羅夏爾蹲下身,仔細觀察她的症狀—眼窩深陷,皮膚乾燥,典型的脫水。
但老太太的脈搏雖然微弱,卻很平穩。最重要的是,她還活著。
「她接種後反應強烈嗎?」羅夏爾問。
護理學生點點頭:「很強烈。高燒,腹瀉,持續了一天。我們一直給她餵鹽水。昨天晚上燒退了,腹瀉也停了。」
羅夏爾站起來,環視帳篷。二十幾個人,都活著。沒有一個人出現霍亂那種可怕的脫水抽搐。
「這些人都接種了疫苗?」
「是的,教授。反應最強烈的階段已經過去了。他們現在體內應該已經有了抵抗力,只要再補上一針應該就能確保。」
「應該?」羅夏爾抓住這個詞,「只是應該?沒有證據?」
巴斯德解釋:「每個人的接種時間、反應情況、康復過程,我都有詳細記錄。等這次霍亂結束,我會分析數據。」
羅夏爾沉默了。他看著那些病人,看著那些護理人員,看著棚子前排隊的人群。
然後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他要去尋求馬賽市政廳的支持。
自己雖然有巴黎的任命,但是路易斯·巴斯德的聲望不是自己能媲美的,在現場他什麼事也做不了。
馬賽市市長埃馬紐埃爾·阿拉爾看著這位巴黎來的專家,滿臉熱情的笑容:「羅夏爾教授!歡迎來到馬賽!」
羅夏爾沒有寒暄,直入主題:「阿拉爾市長,我需要您立即下達命令,讓我接管馬賽所有的醫院、醫療點和醫生。
巴黎的疫情證明,只有統一指揮,才能有效控制霍亂。」
阿拉爾的笑容不變:「教授,您先請坐。喝點咖啡?我們馬賽的咖啡很不錯。還是您想喝殖民地來的上等貨————」
羅夏爾很不耐煩:「我不需要咖啡。我需要您的授權。從現在起,馬賽所有的霍亂治療必須由我統一指導。
不管是誰,都要馬上停止那些亂七八糟的試驗,執行標準的放血和灌腸方案。」
阿拉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教授,我理解您的急切。但是————您看,馬賽的情況可能和巴黎不太一樣。」
羅夏爾皺起眉頭:「有什麼不一樣?霍亂就是霍亂,治療方法應該是一樣的。」
「理論上是的。但我們馬賽有自己的醫療系統,有自己的醫生。突然被全面接管,可能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混亂。」
「混亂?現在還不夠混亂嗎?醫院裡塞滿了病人,只給餵些沒用的鹽水,還有人拿居民做實驗————簡直是胡鬧!」
「教授,您說的這些措施,都是我們馬賽的醫生根據實際情況制定的,這能阻止傳染————」
「是貝特朗醫生說的吧?他已經被巴斯德和索雷爾那套歪理邪說洗腦了!您必須明白,瘴氣才是霍亂的根源!
淨化空氣才是關鍵!而不是搞什麼細菌消毒!」
「教授,我不是醫生,不懂這些專業問題。但我知道,貝特朗醫生負責的區域,死亡率確實比其他地方低。」
一番爭執後,阿拉爾最後說:「教授,您可以去任何醫院視察,提出建議。但全面接管————我需要巴黎的明確授權。」
羅夏爾從懷裡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這就是巴黎的授權!上面有內政部長瓦爾德克—盧梭先生簽署的命令!
我被派來指導馬賽、土倫和所有可能發生霍亂的法國南部城市的防治工作!」
阿拉爾拿起文件,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臉上露出笑容:「教授,這份文件上寫的是指導」,不是接管」。
我剛剛說過,您可以去任何醫院視察,提出建議。我會讓醫生們充分尊重你的指導權」。
沒等他說完,羅夏爾就抓起桌上的文件,轉身大步離開市政廳。他沒有時間和這個官僚虛耗光陰。
馬賽郵政局的電報處,羅夏爾遞進去兩張電報紙——
一張給內政部長皮埃爾·瓦爾德克—盧梭,一張給公共衛生諮詢委員會主席保羅·布魯阿代爾內容是一樣的:
【馬賽情況危急。市政廳不配合,醫療系統混亂。巴斯德擅自進行霍亂疫苗人體試驗。本地醫生拒絕執行標準療法。
請求立即授權我全面接管馬賽公共衛生系統,統一指揮防疫工作————】
走出郵政局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馬賽的街道亮起了煤氣燈,在潮濕的空氣里暈開一團團昏黃。
羅夏爾終於肯住進市政廳給他安排的酒店。一進門,他就倒在床上,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但大腦卻還不肯休息。
白天看到的畫面在腦海里反覆閃現:鹽水,疫苗,注射器,巴斯德,貝朗特,阿拉爾————
羅夏爾翻了個身,強迫自己睡覺。明天,明天巴黎的回電就該到了。
只要有了全面接管的授權,他就能整頓馬賽的醫療系統,推行正確的治療方法。
到時候,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第二天,羅夏爾一大早就去了郵政局:「有我的電報嗎?朱爾·羅夏爾。」
電報員翻了翻記錄本:「沒有,先生。」
羅夏爾皺了皺眉。加急電報應該二十四小時內就有回覆。也許巴黎那邊需要時間討論?
他去了市政廳,想再找阿拉爾市長談談。但秘書告訴他,市長去視察港口了,今天不會回來。
「那醫療部門的會議呢?市長說會召集會議傳達我的指導精神。」
秘書一臉茫然:「什麼會議?我沒接到通知。」
羅夏爾憋著一肚子火,只能回到了旅館繼續等待消息。
第三天,依然沒有電報。
羅夏爾開始感到不安。巴黎那邊在幹什麼?這麼緊急的情況,為什麼不回復?
他又發了一封電報,內容更急切,語氣更強硬。
然後他去聖母無染原罪醫院。他打算不管有沒有授權,都繼續放血,灌腸,開瀉藥。
但醫院裡的氣氛變得很奇怪。醫生們見到他都躲著走,護士們不敢看他的眼睛。
有幾次,他聽到有人在走廊盡頭低聲議論,但一看到他走近,就立刻散開。
因為沒有任何醫生和護士配合,所以他連一次放血都沒有做,只能地離開。
第四天下午,電報終於來了。但電文很短:
【已致電馬賽方面要求尊重您的指導權。但全面接管需更多程序。巴斯德教授的研究屬法蘭西科學院項目,非公共衛生諮詢委員會管轄範疇。
請繼續做好指導工作。
保羅·布魯阿代爾】
羅夏爾盯著這張紙,看了足足三遍。
指導權?又是指導權!
「更多程序」是什麼意思?無非是官僚的推諉!
最讓他憤怒的是最後一句—巴斯德的研究屬法蘭西科學院項目,他們管不了。
管不了?人體試驗管不了?注射活細菌管不了?
羅夏爾把電報揉成一團,狠狠摔在地上。他想罵人,想砸東西,但最終只是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電報員小心翼翼地問:「先生,您沒事吧?」
羅夏爾沒回答,只是轉身,像一具行屍走肉一樣走出郵政局。
街道上的景象和前幾天有些不同。那些馬車裡載著的冒著濃煙的焦木薰香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整車的石灰粉。
他們在街角、下水道口、公共廁所周圍撒石灰,白色的粉末在空氣中飛揚。
還有一些市民自發組織起來,用掃帚清掃街道,用水沖洗污漬。
羅夏爾看到一個男人正在訓斥一個往溝渠里倒污水的老婦人:「不能倒這裡!貝朗特醫生說了,污水會傳染霍亂!」
老婦人嘟囔著,但還是把桶拎走了。
羅夏爾繼續往前走。經過一家咖啡館時,他聽到裡面的人在議論:「聽說了嗎?老港區那邊,接種了疫苗的人,真的沒再得病。」
「我表弟接種了,發燒拉了兩天,但現在好了。他們那個街區,這周一個新病例都沒有。」
「醫院呢?醫院怎麼樣?」
「別提了。我鄰居被拉去醫院,放了兩回血,當天晚上就死了。還是貝特朗醫生那邊好,至少人活著。」
「但那個巴黎來的教授說,放血才是對的————」
「巴黎來的?哼,巴黎人懂什麼馬賽的事。」
羅夏爾加快了腳步。
他回到酒店,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指導權!他只有指導權!但沒有人聽他的指導。
第五天,羅夏爾還是去了聖母無染原罪醫院。
這次他沒有直接去病房,而是先去了院長辦公室。
他想找雅各布要最近幾天的死亡率數據一他要證明,在他的指導下,死亡率一定下降了。
但雅各布不在。秘書說,院長去市政廳開會了。
羅夏爾決定自己去檔案室查記錄。他走進醫院主樓,穿過昏暗的走廊。
走廊里依舊擠滿病床,但氣氛比前幾天更壓抑。醫生和護士們看到他,都低下頭,匆匆走過,沒人打招呼。
羅夏爾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他拉住一個年輕醫生—一就是他第一天來醫院時見過的那個保羅。
「最近的病人記錄在哪裡?我要看死亡率數據。」
保羅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教————教授,那個————記錄在檔案室,但鑰匙在院長那裡————」
「那就去拿鑰匙!」羅夏爾不耐煩地說,「我有巴黎的授權,可以查看任何醫療記錄!」
保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可是————院長不在————」
「那你就去找鑰匙!」羅夏爾吼道,「他不可能隨身帶著那一大串鑰匙!現在!立刻!」
保羅轉身跑了,幾乎是逃走的。
羅夏爾站在原地,環視四周。走廊里的病人都看著他,眼神麻木。幾個護士遠遠站著,竊竊私語。
他忽然意識到,這些人看他的眼神,不是尊敬,不是畏懼,而是————厭惡。
為什麼?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腦海。
他轉身,快步走向他第一天來時巡視過的那個病房。他記得,那天他親自指導了十二個病人的放血和灌腸治療。
病房裡依然擠滿了人。但病床的位置似乎調整過,他花了點時間才找到那天治療過的幾個病人。
但那些病床幾乎都換了人,只有幾個還是原先的人。
羅夏爾的心臟開始狂跳。他繼續找,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
那天他治療過的十二個病人,有七張床換了人。
他的手腳冰涼。現在他只希望那些人是康復出院了。
這時,保羅回來了,手裡拿著一串鑰匙,臉色比剛才更蒼白。
「教授,檔案室鑰匙————」
「那些病人呢?」羅夏爾打斷他,聲音嘶啞,「我第一天治療的那些病人,去哪裡了?」
保羅低下頭,不敢看他。
「說話!」羅夏爾抓住他的肩膀,「他們去哪裡了?!」
保羅被搖得幾乎站不穩:「他們————他們死了,教授。放血後的第二天————大部分都死了————」
「不可能!」羅夏爾鬆手,踉蹌後退,「放血是清除熱毒!怎麼會死?」
「是真的————不只是您治療的那些。霍亂爆發以後,所有接受標準療法的病人————死亡率超過八成————
貝特朗醫生那邊的病人來看過,說————說您————您是在殺人————」
羅夏爾如遭雷擊。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走廊里的聲音—呻吟聲,哭泣聲,腳步聲—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只有那句話在腦海里反覆迴響:「死亡率超過八成————您是在殺人————」
他木然地轉身,走出病房,走出醫院。陽光刺眼,他卻覺得渾身冰冷。
街道上,人們還在撒石灰,還在清掃。遠處,老港區的方向,隱約能看到排隊的人群一那是等著接種疫苗的人。
一切都在按照「索雷爾那一套」運行。
羅夏爾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酒店的。他坐在床沿,盯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親自切開過上千人的靜脈,放出過幾百公升的鮮血:這雙手,進行過上千次灌腸————
而這雙手,可能殺死了很多很多的人————
不,不會的。放血是兩千年驗證過的療法。希波克拉底,蓋倫,所有偉大的醫生都用過。怎麼會錯?
一定是那些病人本身太虛弱了。一定是馬賽的衛生條件太差了。一定是————
但他的腦海里,反覆閃現著那些數字:超過百分之八十,對不到百分之二十。
還有那些眼神:安東尼奧憤怒的眼神,阿拉爾市長虛偽的眼神,醫院裡醫生護士厭惡的眼神。
羅夏爾倒在床上,用枕頭蒙住頭。
他需要離開這裡。馬上!
第六天,朱爾·羅夏爾和助手去了火車站。
他買了去土倫的車票。土倫是最先爆發霍亂的地方,情況一定比馬賽更嚴重。在那裡,也許他還有機會證明自己。
馬賽和土倫之間,乘坐火車僅要兩個小時就到了。
羅夏爾的腳很快就踏上了這裡的站台。但就在他落地的瞬間,餘光瞥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他愣住了,完全僵在原地。
站台的另一端,兩個男人也正從車上下來。其中一個,是他咬牙切齒的萊昂納爾·索雷爾。
而另一個,他同樣熟悉一那是他在巴黎醫學院的同事,巴黎醫學院衛生學教席,阿德里安·普魯斯特。
(兩更結束,求月票,明天應該會寫一個小番外,算是對下個月月初的大番外的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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