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馬賽淪陷(求月票)
第680章 馬賽淪陷(求月票)
1884年8月23日清晨五點,紐約依舊早早就喧鬧起來,彰顯著這個國家的活力。
成捆的《紐約時報》像往常一樣,被車夫從郵局馬車上卸下來,分發給各個街角的報亭。
此時,這家報紙的影響力,還遠不如《紐約論壇報》和《紐約太陽報》。
它太過於嚴肅,也太過於沉悶,讀者多是些律師、牧師和學院派人士。
普通市民更愛看那些充斥著兇殺、醜聞和奇談怪論的通俗小報。
但今天有些不同—
第一批拿到報紙的報亭老闆老皮特,正準備像往常一樣準備把《紐約時報》疊放在不那麼顯眼的位置。
可當他的自光掃過頭版下方時,手卻停住了。那裡通常是航運消息和股票行情,但今天被一個醒目的標題占據:「【特別增刊】「第二個故事」落選稿精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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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法國小說大師居伊·德·莫泊桑先生精心編選,旨在呈現更豐富的來稿內容。」
居伊·德·莫泊桑?那個前幾年跟著索雷爾先生來美國訪問的法國佬?
還有「第二個故事」,不是早結束了嗎?那些報紙不是都刊登了那些投稿了嗎?
他好奇地翻開報紙,直接跳到那個版面,想看看《紐約時報》耍的什麼花招。
那是一篇篇幅不長的小說,標題很簡單:《漂流記》。
作者署名更是一個從未聽說過的名字:0.Hnry。
小說開篇第一句,就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救生艇上一共有四個人。
9
不是動物,是人!四個人!
這四個人分別是Pi本人,Pi的母親,馬戲團的馴獸師,還有一個受傷的水手。
敘述是以Pi的第一人稱進行的,語氣異常冷靜,有時候甚至帶著點冷幽默。
小說寫道,漂流開始後,受傷的水手情況迅速惡化,傷口感染,並且開始發燒。
由於救生艇上的食物和水極其有限,到了第三天,馴獸師就乾脆地宣布,水手已經救不活了。
【他說,與其讓他浪費寶貴的淡水和食物,不如讓他解脫,也給我們多一點活下去的機會。」】
隨後馴獸師就用從水手身上找到的小刀殺死了他。
但僅僅過了兩天,馴獸師的目標又成了Pi一【他說,孩子,現在輪到你了。你是這裡最沒用的人,什麼也幹不了。」】
Pi的母親雖然沒有聽懂水手在說什麼,但是看懂了馴獸師的眼神與動作她撲過去和馴獸師搏鬥,只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
打鬥中,Pi的母親受了致命傷,但也把馴獸師的刀子打落,就落在Pi的腳邊。
等馴獸師撲過來搶刀子的時候,Pi先一步把刀拾了起來,然後捅進了他的肚子。
不是一刀,是好幾刀,直到對方掐住自己脖子的手鬆開。
馴獸師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流出來的腸子,然後倒在Pi母親的屍體身邊。
【最後只有我活下來了。
————一開始靠的是馴獸師,然後是靠那個水手,最後只能靠我的母親————
————隨著時間推移,船上的「食物」越來越豐富,我有時不得不睡在它們當中————
————天氣好的時候,會有海鳥撲下來,但它們也成了我的食物————
————我開始試著用那些蟲子釣魚,但只有很少的時候,魚兒才會上鉤————
————後來我想,為什麼要把蟲子浪費在海水裡————】
小說沒有渲染血腥,沒有煽情,只有Pi冷靜的自述,卻比任何聲嘶力竭的哭喊都更讓人渾身發冷。
老皮特讀完這篇小說後,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竄上天靈蓋。
他站在清晨的涼風裡,只覺得覺得手裡的報紙滾燙「這就是上帝要我們知道的真相嗎?天啊!」
隨即老皮特就改變了主意,它沒有按慣例把《紐約時報》塞到旁邊,而是把它擺在了報攤最顯眼的位置。
他甚至還用木夾子把登有0.Henry小說的那一版特意展開。
很快,第一個顧客來了,是個趕著去辦公事的職員。
他習慣性地要一份《紐約太陽報》,但目光被《紐約時報》頭版下的那個標題吸引住了。
「這是什麼?」
「看看,先生,看看這個。新的「第二個故事」。跟之前那些完全不一樣。」
職員猶豫了一下,看了眼介紹,最後還是多掏了兩美分,買下了《紐約時報》。
他站在街角,一邊啃著熱狗,一邊匆匆讀完了0.Henry的小說。
讀完以後,他先是乾嘔了一聲,然後臉色蒼白地抬起頭,看了眼報亭。
然後把報紙緊緊攥在手裡,轉身快步離開,連原本要買的《紐約太陽報》都忘了。
就第二個,第三個————消息像野火一樣在早晨的紐約蔓延開來。
那些原本不屑於看《紐約時報》的工人、主婦、店員,都湧向了報亭。
「給我那份!登了第二個故事」的!」
「真的有吃人————我的上——————」
「那個0.Henry是誰?從來沒聽說過!」
「這比之前所有故事加起來都真!」
《紐約時報》以驚人的速度被售出。不到上午十點,許多報亭已經買不到了。
沒買到的人圍在報亭前不願離去,焦急地向買到的人打聽情節;
買到的人則神色凝重,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而激烈地討論著。
但幾乎所有人的關注點都很快從「食人」這個噱頭上轉移到「秩序的崩塌」上。
這時候人們才突然意識到,萊昂納爾寫《Pi》,或許並不只為了講「吃人」這件事————
而《紐約時代》,隨著這一系列小說的發布,銷量也逐漸開始與《紐約論壇報》《紐約太陽報》看齊,成為紐約最有影響力的報紙之一。
同一天,巴黎街頭,報亭剛開門,等待的人群就一擁而上,哄搶《小巴黎人報》。
報童們不得不緊緊抱住懷裡的報紙,大聲叫賣:「看吶!索雷爾先生親自編選的第二個故事」!真相就在其中!」
刊登的第一篇落選稿,署名是「莫里斯·勒布朗」,同樣名不見經傳。
故事的開頭與0.Henry的版本有相似之處,但也有不同。
在這個故事當中,船上一開始有五個人。
分別是Pi,Pi的父親和母親,馬戲團里的一個侏儒演員,還有船上倖存的大副。
莫里斯·勒布朗用冷靜、細緻、殘忍的筆調,詳細描寫了救生艇上的絕望氛圍:
灼熱的太陽,有限的淡水,逐漸減少的餅乾,以及每個人眼中日益增長的瘋狂。
大副是所有人當中的領導者,他有一把用來威懾船上鬧事水手的老式轉輪手槍。
起初,他還試圖維持秩序,分配食物;但當淡水快要見底時,他變了。
【他先盯上了侏儒。他說他個子最小,吃得最少,但同樣消耗食物和水。而且,他對我們活下去沒有任何幫助。
侏儒尖叫著抗議,哭泣,哀求。但大副還舉起了槍,打穿了他的胸口。
接下來是母親。她藏起了一點淡水給我,但被大副發現了。大副說她危害所有人的生存。
第二聲槍響了,然後母親倒在我的腳邊。
父親用盡全身力氣撞向大副,兩人扭打著掉進了海里。手槍也脫手落入水裡。
過了一會兒,只有父親扒住了船舷,爬了上來。他獨自一人。
————】
故事的最後,Pi的父親也病死了。Pi靠著「剩下的東西」,獨自漂流,最終獲救。
如果說之前那些報紙刊登「溫情」投稿是糖水,那麼這個故事就是毒藥,撕破了所有虛偽的幻想。
巴黎的咖啡館、沙龍、街頭巷尾,所有人都在談論這篇小說。
震撼、恐懼、爭論、以及對之前那些「偽善故事」的普遍唾棄,席捲了這座城市。
「這才是真相!或者至少是接近真相的一部分!」
「上帝啊,投票吃人和槍殺弱者,有什麼區別?都是強者對弱者的宰割!」
「我們都被那些《費加羅報》騙了!他們故意只登那些假故事!」
「莫里斯·勒布朗寫得真好!他讓每個人的恐懼都栩栩如生。」
「看到了嗎?這才是文學應該有的樣子!撕開偽裝,直視深淵!」
而在《小巴黎人報》里,保羅·皮古特看著不斷飛來的加印電報,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想起了萊昂納爾一個月多前對他說的那句話:「如果你覺得壓力大,不要勉強自己,《小巴黎人報》可以先不登。」
萊昂納爾的「山麓別墅」里,作家們同樣在討論這兩篇新作。
左拉已經開始總結了:「這兩個故事雖然細節不同,但都寫出了絕境中,社會規則是怎麼一點點崩塌的過程。
Pi能活下來,不是靠善良或神跡,而是適應了這種法則————」
都德則對作者更感興趣:「歐·亨利和莫里斯·勒布朗,都是i沒有聽過的名字。萊昂,你之前知道他們嗎?」
萊昂納爾搖搖頭,但露出了一個笑容:「現在知道了,並且所有人都知道了。」
「聽說《Pi》是你今年最後一部作品?」
「是的,我打算休息一陣,可能去旅行一段時間。」
「想去哪兒?我覺得庇里牛斯那邊的風光不錯————」
「嘿,別忘了萊昂從哪裡來的。萊昂,我建議你去那不勒斯,那邊的海水————」
就在幾人閒聊時,蘇菲拿著一封電報,急匆匆地了闖進了客廳。
眾人看她的神色緊張,知趣地停了下來。
萊昂納爾從蘇菲手裡接過電報,只看了一眼,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面色凝重。
左拉好奇地問:「怎麼了?」
萊昂納爾把電報紙遞給他:「巴斯德先生從馬賽發來的。霍亂又開始了,規模是巴黎的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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