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向死而生

  第608章 向死而生

  玉如影瞧那西谷真君的時空法則，語氣中多有讚揚的意味。

  她認為西谷真君，對於時空、時間的掌握，的確算得上是爐火純青。

  但是————她並不認為西谷真君的法則，是完美無缺的。

  她對巫神講道，「西谷真君那團能湮滅時空的星雲里，我瞧見了生命的跡象，若是我被困在那團黑雲里，我自有妙筆生花，只要我能寫出一個「生」字，星雲之內，自然會衍生出生命來，或許衍生生命的過程，極其的漫長，但是————只要生命出現，時空便會重啟，那團黑雲，也就不攻自破了。」

  玉如影這番話，並非是自吹自擂，顯出她的道行高深，以她的層次來講，也用不著自吹大氣，她之所以如此說，便是想告訴巫神，哪怕以她第三序者的道行，要破西谷真君的時空法則，也需要漫長的時間。

  「時間、時空，為萬事萬物之本，若周丹正想要求勝，就必須在那黑色星雲里，衍生出生命來。」

  玉如影說道：「你說周丹正，去荊川府內，想到了對敵的策略、辦法，我想，他尋找的辦法，便是在寂滅的星雲里，如何生出生命的法子，但這個法子，需要很長的衍生時間。」

  巫神點了點頭，說道：「嗯，他找尋的法子，極有可能是序者所提的生命衍生之法，但是————他若是法門得當，在星雲里衍生出生命來，卻並不需要極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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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

  玉如影問道。

  巫神極嚴肅的說道：「因為血井，就在小先生的秘境裡。」

  「什麼？井中月，竟在周丹正的秘境裡？」

  玉如影很是吃驚。

  她對血井的稱呼，也和人間界不同—井中月。

  「血井天尊，是小先生的秘境本源之一，它與小先生的關係，怎麼說呢————亦師亦友。」

  巫神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周玄時，那血井以為巫神要傷周玄，便主動旋起了血色的渦流，警告巫神，不得胡來。

  玉如影聽到此處，便是淺淺的笑，那美艷不可方物的眼窩裡，流露出來目光，儘是對周玄的欣賞。

  「這位周丹正，怕是天命所歸之人，若是你說的這般，我就更要在這場生死擂台里，保他能夠安然離去。」

  她笑盈盈的說道：「別說我玉如影不講道理，哪怕是白玉京里，最講道理的聖人，見到了周丹正這等奇才，也要變得不講道理起來。」

  周玄的未來，讓玉如影充滿期待，這種期待，能讓她置全天下的規矩於不顧。

  哪怕要背上三界最大的罵名，她也要強行帶走周玄。

  「若是小先生已經想到了衍生生命之法，怕是能贏過西谷真君。」

  此時的巫神，對周玄充滿著信心。

  當然，這種信心，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也是在周玄一次又一次對於強敵的有力回應，慢慢在巫神心中鑄就起來的。

  「沒時間了。」

  玉如影望向了蓮花上天神擂台的方向，儘管她的目光，被數重山峰阻隔，但依舊毫無阻礙的投進了擂台之中。

  此時的雲子良，那漫天的白髮，已經被斬去十之八九了，而西谷真君那星雲防線，卻全然沒有攻破。

  她嘆氣著說道：「周丹正的入書之法，原本便是我們玉京書道的秘法，我對此法，了如指掌，以我的推測，那雲子良，最多還能受半炷香火的加持，過了這半炷香的時間，雲子良便僅僅是一個九炷香的尋龍天師罷了，饒是這位雲先生，天生霸道，極擅長捉刀對敵，但他頂天，也就是能挑落像天殘僧這種，戰力中端的神明級，讓他力扛天神級，太難為他了。」

  這便是玉如影說的「沒有時間了」，加持只剩下半炷香的時間，就算周玄有了血井的加持，能在半炷香的時間裡面，成功在那黑色星雲里延生出生命，破掉西谷真君的時間法則，又能如何？

  那西谷真君，只靠香火層次的碾壓，便能速斬失去了加持的雲子良、周玄。

  「玉序者，我不懂你們白玉京的什麼書道、筆道的，我比你懂小先生，若是你曾經在井國，一路關注了小先生出江湖之後的種種戰鬥，你便知道，他有著天生的戰鬥洞察，這一戰，我依然相信小先生能順當的拿下。」

  「民間巫，你對丹正這般有信心，倒是更勾起我的好奇心了，我倒要瞧上一瞧，那周丹正，如何反敗為勝，想想便很期待呢。」

  玉如影極是好奇，極其受她看好的周丹正，出江湖後的經歷，竟然如此傳奇，傳奇到連巫神這般人物，也堅定的相信周玄、雲子良兩人，竟然能打贏這場必輸的天神之戰。

  當玉如影邁著蓮步，重新回到蓮花山之前，她還特別留意著此時的周玄。

  那周玄打著蓮花座，閉著雙目，周身刮動著勁風，吹得他亂發飛揚，瞧他的樣子，誰都以為他在加持雲子良，但誰又能想得到，他已經神魂日游，去了遙遠的荊川府。

  「周丹正，有時候也挺鬼靈精的，有趣，甚是有趣。」

  玉如影對周玄，除了讚賞還是讚賞，也就在這時，周玄忽然身體顫動，呼出了一口濁氣，他的神魂，歸位了。

  雲子良是受了周玄的「入書之法」的加持，才能在短時間內，擁有了天神級的戰力，兩人之間，有一種極強力的連接，這一條連接，可以讓兩人互相交流，交流的話語，即使是天神級，也全然聽不見。

  同樣，這條連接，也讓雲子良，完全感知到周玄的狀態。

  他察覺到—周玄，回來了。

  沒等周玄講話，雲子良率先開口，說道：「玄子，讓你失望了，即使你把我加持成了天神級，我依然不是西谷真君的對手，我的大龍之氣，沒辦法破開西谷真君的黑色星雲。」

  雲子良的語氣，說不出的沮喪。

  三百年的仇恨，今日短暫晉入天神級，也依舊無法得報。

  這怎能叫他甘心。

  不過，不甘心歸不甘心，雲子良自知自己大勢已去，他的性命保不保得住，已經不重要了，但關鍵是周玄的命，一定要保住。

  只聽雲子良勸道：「玄子，我目前還有幾分戰力，你速速離開擂台，去那玉如影的身邊，那玉京序者極看好你，她必然會出手護你周全。」

  「老雲，別說這種喪氣話。」

  周玄的精神狀態煥然一新，話語中竟自帶著輕鬆的氣氛，他又說道：「我只問你一件事，我走之前，讓你把所有的白髮大龍，送進那黑色星雲裡面，你有做到嗎？」

  不提這岔還好，一提這岔，雲子良只覺得相當羞愧，他嘆著氣的說道：「已經送進去十之八、九了，我那些白髮大龍，傷不得西谷真君分毫。」

  「我知道你的大龍傷不了他，但只要這些白髮大龍，湮滅在了那黑色星雲之中便好。

  「」

  周玄笑著說道：「這些死去的大龍，才是我們絕地反擊的關鍵。」

  這一番話，雲子良便聽不明白了，人死不能復生，這龍也是，既然被那黑色星雲湮滅，如何能喚得了它們？更不要提，用這些亡龍，去對付西谷真君這般成名已久的神明級了。

  「老雲，你有所不知。」

  周玄說道：「那些大龍，並不是真正的死去了，而是分化成了微塵，分布在了那黑色星雲之內，你我曾經都進過歸墟空間，歸墟空間內，生與死交替發生，這倒讓我領悟到了一點，死亡並不是終點，只需要找到某種規律、辦法，就能讓死亡轉變成新生，我已經找到了辦法，將所有散落在黑色星雲里的微塵，重新聚攏起來，凝造成一條井國從來不曾出現的巨龍。」

  「你去了一趟荊川府，便學會了這等高深莫測的法子？」

  雲子良真有點像聽天書一般。

  「當然了，還是荊川祖龍為我演示的——聚龍之法。」

  周玄正色道：「老雲，要想聚出巨龍，便需要有一樁物事—祖龍之心。」

  「祖龍之心在哪？」

  「在你我的身上。」

  周玄說道：「我感知過了，祖龍之心，便是一股極其磅礴的龍氣，這一團龍氣，受天地、日月的滋養，天長地久之後，便孕出了靈智，成了一顆祖龍心。

  祖龍心泵動之時，會發出極其恢弘的響聲，隨著響聲如巨浪拍擊礁石之時，整座藏龍山那些散落的龍氣，便會依附上來，形成巨龍的血肉、筋骨、軀殼。」

  雲子良聽到了此處，竟不自禁的神往了起來，他料想周玄去了藏龍山，必然是瞧見了不少神異的畫面，那些畫面，便是尋龍弟子們，一輩子都在渴求著瞧見的畫面。

  周玄又說道：「所以，老雲，你需要做一件事情，便是躍入那朵黑色星雲里，充當祖龍之心，而我，負責吹動號角，模仿那祖龍之心蹦跳的聲音，我們倆聯手，聚攏龍氣，凝造出擎天巨龍。」

  周玄話音一落，雲子良便已經做好了準備，說道：「那黑色星雲之中，沒有時空，所有的物質進去了，就將會湮滅，我如今有天神級的戰力，若是強行進去，或許還能抵抗個一陣，然後才被湮滅。」

  「沒錯，你能抵抗的這段時間，便是我們翻盤的契機。」

  「那我便去。」

  若是其餘人，跟雲子良講了這個法子躍入黑色星雲，尋求勝機，他老雲只會覺得想出這個法子的人，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但講出這個法子的人，是周玄。

  雲子良就覺得—這個辦法，可行性很高，至少是目前所有辦法裡，翻盤機率最高的辦法。

  「老雲，你一個人進去可不行，我也得去。」

  光是在黑色星雲里凝聚出大龍，並不足以贏下西谷真君，一定需要周玄夥同血井，在那黑色星雲之中孕育出生命體來。

  所以，周玄也必須跟著雲子良一起，進入那黑色的星雲。

  「玄子，若是你跟我一起進去，你這法子不生效，那你也————」

  「沒有可能不生效。」

  周玄打斷了老雲的話，目光堅毅的瞧著那團星雲。

  置之死地而後生，需要的不光是悍不畏死的勇氣，能從迷茫的混沌里，瞧見希望的光亮，也是絕不可少的。

  周玄強大的信心，感染著老雲，也使得老雲原本有些悲壯的情緒，削弱了不少。

  「老雲————放鬆一點————對——————我們不是去找死的，我們是去那湮滅的空間尋龍，我們尋龍感應派師徒聯手，為井國尋到一條擎天巨龍。」

  周玄的感應派尋龍手段，是跟雲子良學的，雖然在明江府時，他幾乎沒有叫過雲子良師傅，但云子良與他，本就是亦師亦友的關係，「沒錯，我們不是去找死，我們是去尋龍，去往一處全井國，只有咱們爺倆才敢去的地方尋龍。」

  有了周玄許下的願景，這一對尋龍師徒，心中雖無霸道念想，但眸子裡流露出的霸道，都落進了蓮花山眾人的眼中。

  香火道士瞧見了雲子良的目光，嘆了一口氣，說道：「三百年前，那個橫推道門，被視為道門未來的雲子良，真正的回來了。」

  屠夫則搖了搖頭，他雙手攏在袖口裡，對香火道士說道：「老香火————不是一個雲子良，是倆！」

  香火道士愣了一愣，接著，他瞧見了周玄那霸道的目光，也釋然了，這一對師徒，都是同等的霸道。

  何為霸道，敢為天下先，湮滅時空，萬事萬物進入，便會寂滅無蹤，從來沒有活物敢於主動進入，周玄、雲子良，便開了這一場先河。

  「老雲，把你剩下的所有白髮大龍，全部送入星雲。

  97

  周玄喊道。

  雲子良當即斬卻了所有的白髮，在他控龍之法的操控下，白髮全數化龍，那一波浩浩蕩蕩的白龍，呈鋪天蓋地之勢，朝著那團星雲奔涌而去。

  西谷真君冷笑連連，傲慢的說道：「雲子良啊雲子良，上擂台之前，我還頗為擔心，以為不敵你，現在看，草包一個，你那大龍，便是數量再多，也越不過我的湮滅空間的雷池。」

  他在冷笑，而遠處觀戰的趙無崖，卻興奮了起來，吼道：「祖師爺爺站起來了，他發動了剩下所有的白髮大龍，這是真正要和西谷賭鬥生死了，成與敗、死與生，只看這一手豪賭。」

  趙無崖過於激動，心神又全數投入到了雲子良、周玄的身上，以至於他現在，像極了一個「戰場解說」。

  他越發的激動，越發的亢奮，但他所有的激動、亢奮，隨著周玄、雲子良同時施展了龍形虎步，邁著奇詭的步伐，一併跳進了黑色星雲里而告終，他先是愣，他不敢相信所瞧見的這一幕，然後便是沒來由的哭，嚎陶大哭，在明江府里，他與周玄、雲子良的友誼，在日積月累之中，已經深厚無比，他很明白，那一團連無數大龍都能湮滅的星雲，只要跳進去了，便是十死無生，「我再也見不到我玄哥兒，還有我的祖師爺爺了————啊————啊？」

  他仰著頭，連嗓子都哭嚎啞了。

  「雲先生，隕落！」

  「周丹正，隕落！」

  「吾師，隕落！」

  長生教主、青衣佛、天殘僧三人，先後不一的為周玄、雲子良哀悼。

  而李長遜則站了出來，先給了趙無崖屁股一腳，罵道：「你嚎踏娘的喪呢？給我閉嘴。」

  接著，他又給了長生教主、青衣佛、天殘僧三人，一人一巴掌，然後罵道：「隕你們踏娘的蛋，我雲祖師、大先生，都還沒死呢。」

  「李山祖，入湮滅星雲之人，哪還有生還的道理，節哀吧。」

  「節你大爺的哀。」

  李長遜又給了長生教主的後腦勺一巴掌，說道：「誰都知道跳進那黑色星雲之中，是有死無生，我大先生、雲祖師，他們倆人蠢一些？明知是死路還要跳？

  要我說，這裡頭有蹊蹺！」

  「是何蹊蹺？」長生教主連忙問道。

  「嗯————我也不知道————」李長遜很是光棍的說道。

  眾人：「你就瞧著吧，事出無常必有妖，先別急著哀踏娘的悼。」

  李長遜不知道周玄、雲子良二人為什麼要跳進黑色星雲里，但他知道一點這二位都是不會主動輕生的性子————

  對周玄、雲子良行為不解的人，不光是長生教主，玉京序者玉如影，在瞧見周玄、雲子良躍入那黑色星雲之後，心像被什麼物事揪住了似的，等了好一陣子，她才緩和了些，接著她憤懣的朝著巫神傳音：「民間巫，這便是你說的周丹正必勝的法門嗎？」

  「周丹正恐怕已經死於湮滅空間之中，我現在就讓西谷給丹正陪葬，擋我者，不管是你，還是那些人間醫生，我皆一力斬之————」

  玉如影憤怒不已，右手掌里，已經長出一枚黑的骨刺，這便是她的筆毫，這位序者，為了給周玄復仇，不惜冒著被聖人懲罰的風險，在人間亮出了筆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