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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帖名「喪亂」

  第600章 帖名「喪亂」

  在蓮花山眾人看來,周玄最大的倚仗,便是「儺神之影」。

  受了周家班那百餘位戲師傅的加持,儺神之影為周玄帶來了天神級的戰力,蓮花山內,他能一人勝過五大佛奴,便是例證,現在,周玄竟然主動褪掉儺神之影?這不就是找死嗎?

  長生教主已經是一頭霧水,天殘僧更是說道:「教主,別是那什麼西谷真君,懂什麼蠱惑之術,把周丹正的心智給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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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谷真君,雖然陰柔偏多,但你要說他懂什麼魅惑邪術,卻不太可能,他的神通,的確是道門正宗。」

  長生教主才解釋完,那趙無崖也附和道:「就是,那個天殘禿驢,你也不想想,天底下,誰蠱惑得了我玄哥兒?」

  「既然不是蠱惑,那周丹正這是?」

  天殘僧還是沒想明白,周玄為什麼主動褪去儺神之影,放棄自己的殺手鐧。

  不光他沒想明白,就連序者玉如影,也不太明白。

  蓮花山其餘的人,不清楚周玄要做什麼,玉如影是清楚的,「丹正,你褪去儺神之影這樁事兒,我有些不明白。

  「哪裡不明白?」

  「你沒有了儺神之影,又以什麼憑仗,去斬殺那西谷真君?」

  「你不是要傳我「入書之法」嗎?我要利用此法,加持雲子良,讓老雲斬了那位道門真君。」

  周玄對答極為流利,顯然他的計劃中,構思較為成熟,而不是腦袋一熱的衝動之舉。

  而玉如影更是詫異,急匆說道,「那也不對啊,我聽那雲子良說他自己只是一個區區九炷香,這等香火,極是低微,哪怕有了「入書之法」的加持,怕是也到不了天神級,怎敵得過那西谷真君?」

  「怎麼就不敵了。」周玄眉毛一橫,反問道:「你不久之前不是說了嘛,若是用「破羌帖」加持李長遜,長遜山祖便能在三炷香的時間內,擁有天神級戰力。」

  「————」玉如影。

  玉如影有些懷疑,眼前這位丹書雙絕的周丹正,是不是腦袋有一點點毛病,不然怎麼理解能力出了問題呢?

  李長遜受了加持,確實是可以擁有天神級的戰力,但那是因為他本就是天穹神明級啊。

  他的香火層次,是要高於雲子良的,雲子良僅僅是九炷香而已,他即使受了「破羌帖」這般絕世的法帖加持,戰力還是抵達不了天神級,差了一線啊。

  「周丹正,李長遜的香火,是要高於雲————」

  玉如影的話才講了一半,周玄便將她的話語打斷,說道,「玉序者,我豈能不知李山祖的香火層次高於雲子良,但是,假如我祭出強於「破羌帖」的法帖,去加持老雲呢?」

  周玄漫不經心的話語,似雷霆劈中了玉如影的心河,她不禁眉頭禁皺了起來,問道:「這副法帖,還能好過「破羌帖」?」

  一副破羌帖,刷新了玉京書道的認知,也是這一副破羌帖,引得玉京那些城人們,都忍不住觀望蓮花山,引得從來不出世的序者,屈尊降貴,降臨人間,為周玄授課,若不是這副法帖,已是巔峰造極之勢,又怎麼引動如此大的反響,可現在,周玄輕飄飄的一句一我還有更好的法帖————

  玉如影抑制內心的狂跳,等候著周玄的答案。

  周玄卻主動幫玉如影回憶了起來,說道:「玉序者,我不久前跟你講過,我認為,同一個書家,年輕時,追求險絕,筆力雖然不圓融,但因為險絕有險的雄秀,因此,此時他寫下的法帖,也能強過筆力大圓融之後的法帖,對吧。」

  「如影自然是記得,這番言論既出,哪怕周丹正的「破羌帖」只是臨摹夢中書聖的法帖,但我依然認為,於書道一脈,周丹正是絕頂的天賦,蕙質蘭心的氣質,也並非那些庸碌鄙俗的書家可以具備得了的。」

  「這就對了。」

  周玄笑著說道:「法帖之中,心境尤為重要,用法帖加持某人,若是法帖的意境,與那人的心境,極為妥帖、切合,那加持的效果,比起尋常的加持,想必是更上一層樓。」

  玉如影當即便點著頭,說道:「周丹正,道理是這個道理,只是,要想寫出這樣的法帖,實在是太難了,首先,你加持雲子良的法帖,水準上,至少要與「破羌帖」平齊,再然後,你的這副法帖,還要更切合雲子良的心境,這等難度,想來是極難、極難的。」

  「倒不算艱難。」

  周玄信心滿滿的說道:「等我習得了「入書之法」後,我加持老雲片刻,你便能感受得出那副帖子的氣勢。」

  「唉,」

  玉如影不禁嘆氣,只是這一次的嘆氣,並非是感慨周玄的狂妄一在剛才的一陣交流過後,周玄對答如流,玉如影也堅決相信周玄心中有那副強過「破羌帖」的法帖。

  但正因為如此,她才扼腕嘆息,這等絕世的法帖,竟然用來斬去西谷真君?

  可惜、可惜,「這般絕頂的法帖,若是用在了加持上,那往後周丹正便再也寫不出這等法帖了,井國也不再有這副法帖。」

  玉如影的意志,凝聚在了西谷真君的身上,怨毒的說道:「你這一尊人間醫生,比其餘的醫生,該死多了。」

  玉如影已經信過了周玄,而更相信周玄的人,莫過於姐姐周伶衣。


  既然周玄已經講了要主動褪掉「儺神之影」,她便直接照辦。

  哪怕她也猜不出弟弟的用意。

  「平水十方草頭神,皆歸大山。」

  周伶衣搖動了牛鈴。

  牛鈴發出一陣急促的鈴聲,似收兵時的鳴金一般,叮噹、叮噹————

  周玄的體內,便不斷的鑽出了那些儺神麾下的草頭神。

  草頭神一個接著一個,又邁著或詭異、或罡正的步伐,喜氣洋洋的鑽進了大山之內,這一刻,平水府周家班時隔許多年之後,再次唱響的儺戲,便也封台收戲。

  周家班、靜儀廳內,余正淵率領的眾戲師傅們,也都因為跳儺跳得太久,體力透支過多,他們身體裡的「神」一走,軀體又受了他們自己的支配後,有一個算一個,全部脫力,躺倒在地,喘著極粗的氣,有幾個戲師傅,還乾脆暈死了過去,廳內,還有一根奇粗的主香,不斷的燃燒著。

  趴在廳外觀瞧的周家班師傅、徒弟、親眷們,都第一時間,想衝進靜儀廳里,要去查驗那些戲師傅們是死是生。

  徐驪作為周家班的大師嫂,喊住了眾人:「都別進去,主香還未燒完,儺戲此時還沒有真正的停止,你們亂闖亂進,會得罪草頭神的。」

  有了她這一聲喊,亂成了一團的眾人們,方才止住了腳步,等候著大師嫂的下一步指示。

  越是混亂之時,越是需要一個能鎮得住場面的人,徐驪趴伏在窗前,透過窗玻璃,往廳內瞧著,直到她瞧見廳內的主香,香火停滯,裊裊青煙,也蕩然無存的時候,方才揮了揮手,說道:「進吧,儺戲收場了。

  「老白,老白————」

  「李師父————」

  周家班的人,一窩蜂的衝進了廳內,他們一邊沖,還一邊喊著相熟的戲師傅的名字,徐驪也想第一時間進廳,但她還是忍住了,她是大師嫂,大師兄余正淵暈厥、小師弟、班主不在,她當仁不讓的扛起了「照顧班子」的擔子,既然要照顧班子,那肯定是要讓其餘師傅們的親眷、徒弟、好友先進,她最後一個進去。

  她瞧著廳內的余正淵,伸手撫摸著窗玻璃,似在撫著余正淵的臉龐,哀嘆著說道,」老余,你可千萬別出什麼事啊。」

  儺神之影,被主動褪去,周玄扭頭問雲子良:「老雲,我沒了儺神之影,我一個人間七炷香,你一個九炷香,咱們兩個凡人,要對上一尊成名已久的道門天神,你怕不怕?」

  「我老雲怕他作甚,大不了就死在蓮花山里。」

  雲子良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說道:「我這把老骨頭,三百年前就該死了,現在不過是再死一次,何懼之有?」


  「好,與天神一戰,便是不能怕。」

  周玄的摺扇,從袖口裡滑了出來,他持扇指向了西谷真君,說道:「今日一戰,我要讓所有井國之中的人都知曉——天神,沒有什麼了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西谷真君笑了,笑得很放肆,甚至捂腹彎腰,示意周玄的話,極好笑。

  「你若是有儺神之影,也配說這些狂話,但現在你不過七炷香,這些狂話,聽起來就像————就像————像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西谷真君揚了揚手,身邊的二十四枚銅錢,有十二枚,分散飛去,落進了周玄、雲子良的周圍。

  然後,這十二枚銅錢,各自散發出紫色的氣霧,圈出了一方十丈見方的小天地。

  紫氣,是道門最祥瑞的氣勢,西谷真君,作為道門天神之一,雖然不能像道祖一般,紫氣東來九萬里,但他只要出手,便能縈繞紫氣。

  紫氣為道門氣罡,入紫氣者,便會受到兇猛的氣罡攻擊,有如萬劍穿心。

  所以,這一圈紫氣,便成了周玄、雲子良兩人的囚籠。

  西谷真君鄙夷的笑道:「周玄,自從你斬了天穹的彥先生,將他的蛆蟲屍體,懸掛升天之日,我便真正的留意到了你,我亦知道,你這小子,比殺敵更強大的手段,便是逃生,你有移形換影之法,還有神行甲馬傍身,神魂也能日游,甚至你還有「龜息之法」,能藏在天地的縫隙之間,這些逃生的手段,無論是哪一種,都會讓本道君大為棘手。」

  西谷真君有著「勝券在握」的從容,邁著八方步,邊走邊戳了戳自己的太陽穴,說道,「所以,從我決定要找機會襲殺你的時候開始,我就在思考,假如我有一天真與你展開對決,我該如何克制你的逃生法,直到前兩日,我才想明白,我有道門的羅生大陣,上應天星,數百星辰同時照耀著你,讓你無所遁形。」

  周玄低頭一瞧,便瞧見自己的身上,無緣無故的多了數百道斑駁的光影。

  他接著又抬頭,只見天上星辰,有數百顆極是亮堂。

  星辰以輝光,鎖定了他的身形,這些星辰,就像一隻又一隻的眼睛一般,看透了周玄的神魂,周玄大有被「眾目盯稍」的感覺,同時,他還聽見了銅錢叮噹作響的聲音,「星辰,看住你的神魂,讓你藏無可藏。」

  「銅錢,瀰漫紫氣,阻擋你的移形換影。」

  「這兩重囚牢,便是我為你準備的,今日,你在我的羅生大陣里,保你插翅難逃。」

  西谷真君目光冰冷,站在囚牢之外,極是自信的說道,」來吧,周玄,只要你說一句——生死賭鬥開始,我便進入紫氣囚牢,將你斬去。」


  「你對我周玄,還真下了不少心思。」

  周玄率直的回應道:「不過,可惜,你這心思,用錯了地方,今日與你大戰的,是我的老友雲子良,我嘛,就是個敲邊鼓的輔助而已,你不讓我逃,我還真沒想著逃,你呀,白花了這些心思。」

  周玄話音一落,又問雲子良:「老雲,你最巔峰之時,有幾炷香火?」

  「九炷啊。」雲子良說道:「不過,我三百年前,雖然只是九炷,但便是天穹神明級臨凡,我亦不懼。」

  「那就算你是神明級的實力吧。」

  周玄笑著說道:「你最巔峰之時,也不過神明級,有些弱了,老雲,我問問你,想不想當個天神級玩玩?」

  「想當就能當?」雲子良回問道。

  「沒錯,我想讓你當,就能讓你當。」

  周玄心中低呼:「玉序者,為我傳「入書之法」。

  「若想入書,先要有筆。」

  玉如影連忙傳法,說道:「都說書家不擇紙筆,但每一位書家,都有一支最為熟悉的筆,周丹正,你想入書,先要找到這一支筆。」

  「如何找尋這隻筆?」

  「與你心意相通的法器,不一定要是毛筆的樣式,甚至,可以是刀劍—只要你認為那柄你最熟悉的刀劍,是筆,那它便能是筆。」

  玉如影一說完,周玄托起了右手的摺扇,說道:「這把扇子,是我入江湖時,師父傳給我的,雖然不是名扇,但它跟我最久,也與我最通靈性,我便以它作筆。」

  他如今有七炷香,已走過了七個堂口,但他聲名最盛的堂口,依然還是「說書人」。

  摺扇,也有著周玄「本命法器」的意思,此時尋筆,這把扇子作筆,確實再適合不過。

  「周丹正既然已經尋到了筆,便還要有墨。」

  玉如影說道:「你以法帖加持雲子良,便要在空中,寫下那道法帖,只是,這道法帖,無形無質但它依然需要墨來寫,所謂的墨,便是你的精神、心血,周丹正,你先試圖用你的精神,與那摺扇共鳴,保證你與扇,融為一體,自此,那摺扇,便不再是法器,它是你手臂的延伸,周丹正,切記,是精神共鳴,而且,你控筆之時,也要依託你的精神,去控制那柄扇是精神控制,不是感知————」

  「入書之法」的第一個難點,便在此處,井國香火神道的弟子,最擅長的便是感知力,但精神控制力方面卻極弱,但玉京書道,卻又極考驗書家的精神控制力。

  正因為井國弟子不擅控制力,所以玉如影認為周玄沒有可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學會「入書法」。


  但她話音才落,那把摺扇,便全身嗡的響了一聲,然後便是顫動,再然後,周玄只要勾動手指,摺扇聽話得像條乖巧游龍,極是靈活。

  「————」玉如影。

  玉如影貴為玉京序者,自然瞧得出來,周玄操控摺扇,用的不是「感知力」,而是「精神力」。

  「你這等聰慧?」

  玉如影也愣住了。

  周玄卻笑著說道:「玉序者,你怕是不知道,我是走過「彩戲」堂口的人,人間彩戲,最考弟子的精神控制力。」

  周玄的精神控制力,那可是連「工程師」都極羨慕的。

  「唉呀,周丹正真是天賜的玉京序者。」

  玉如影不忍在心中叫好,她認為,周玄,就是成為序者的最佳人選。

  「玉序者,不要發愣,我已經有筆有墨,下一步該如何做?」

  周玄又問道。

  玉如影說道:「文若無題,行而不遠,你要寫出無形法帖,便要先寫下這幅法帖的名字。」

  「恰好,我這法帖,還真有一個名字,稱為喪亂。」

  周玄凝動了精神,控制著摺扇,在周圍虛寫出了無形的「喪亂」二字。

  「喪亂帖」,也是出自書聖王羲之的傳世名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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