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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法帖悟道

  第593章 法帖悟道

  序者的聲音,讓乾婆婆頗感陌生,陌生的不是音色一在乾婆婆的一生里,也曾經聽到過幾次序者大人的聲音她每一夜的夢中,都在回憶著那神秘莫測的聲音,因此,雖然已經三十年沒有再聽過序者大人說話,但她對序者大人的音色,可謂是歷久彌新。

  她陌生的是序者大人的想法一序者大人要降臨。

  「序者降臨,在我這一生中,是從來沒出現過的奇景。」

  

  乾婆婆在玉京的職位,是鬼婆。

  一代代的鬼婆,傳承有序,她們存在的意義,便是架設起一道橋樑,聯通序者與玉京城人之間的遙遠距離。

  但不是每一代鬼婆,都能夠等候到序者落降的。

  「序者竟然要落降,只為了看一眼那周玄的神跡?」

  乾婆婆不禁想起了不久前的「玉京飛花」、「滿城皆癢」,她舒了口氣說道:「花神好些年也不曾如此開心過了,的確算得上神跡,也難怪序者大人心癢。」

  要降臨的序者,自然看懂了乾婆婆的心思,他的聲音,再一次於婆婆的心中響起,」花神丹固然驚艷,但周玄的手書,卻更是妙到絕頂。」

  序者大人講話不多,言語中卻已經透露出了重要的信息—真正能誘惑他降臨的,並非那花神丹,而是周玄的手書。

  乾婆婆忽然反應了過來,她在不久前,於石碑上寫下的那行字—一寫到了「破」字時,差點要將骨筆崩碎的字,竟然出自於周玄的手筆。

  「可周玄,正在人間應付小扶搖在啊,他怎會有空,書寫下這等驚世筆墨?

  「」

  乾婆婆心中疑惑陡升,她先將心神恢復了清明,然後對鼎先生說道,「鼎先生,今日玄都宮裡的所有人,都是有幸之人。」

  「何幸之有?」鼎先生問道。

  「序者大人,要神降玄都宮,在場諸人,都能瞻仰序者真容,這還不算幸運?」

  乾婆婆的話音一落,玄都宮內眾人,個個面露喜色,能見到序者,聆聽序音的機會,可能一生連一次都沒有。

  如今有了機會,或可得到某些參悟,怎叫他們不心花怒放?

  鼎先生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抑,他問乾婆婆:「婆婆,不知那序者大人,此次為何降臨?」

  「為了瞧一瞧周丹正的神跡。」

  乾婆婆也對周玄的稱呼,改了口,稱呼一聲丹正。

  鼎先生點了點頭,說道:「玉京飛花的奇景,竟連那序者大人也心癢難耐了。」


  「我開始時,也這般想,但序者大人,斧正了我————他之所以要降臨,為的卻是看看周丹正的手書。」

  「手書?」

  鼎先生的反應也快,他登時便想起了不久前的石碑文字,老實講,他現在還有點沉浸在那曼妙的筆法之中,如今被乾婆婆點破,他不禁問道:「那等筆法,竟然是周丹正的手筆?」

  乾婆婆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清楚,適才我在聆聽序者聖音,沒有關注到蓮花寺前的動靜。」

  「那正好,由我來關注。」

  乾婆婆關注不了的奇事,我鼎先生來關注。

  「也好,我要去做降神儀式了,你等,都隨我來宮門前觀禮。」

  乾婆婆一聲號令,那玄都宮內的眾人們,也都齊聚到了宮門之前,要去參觀降神儀式。

  只見那乾婆婆口念陰森鬼咒,她那本就鬼祟的駝背身形,隨著咒語的念動,不自禁的升入了空中,她懸垂在玉京城的最上方,眼神空洞,而在就此時,玉京城內,忽然開始顫動,那些分列在空中的孤島建築群,都以肉眼可察的幅度,晃蕩了起來,玄都宮也在晃動,諸位丹主們,皆以神通,穩住了身形,才不至於跌倒,那天池宮主,詢問著鼎先生:「這等降神儀式,怎麼如此大的動靜。」

  「因為要請出花神。」

  鼎先生說道:「花神是玉京本源,序者若是降臨,需要花神同意。」

  他正說著,玉京城內的迷霧之底,竟然兀自生出了一條碧綠的藤蔓。

  那藤蔓,也不知有幾千丈長,從那地底深處一直往上漲著,直到長到了玄都宮之上後,才像一條觸手一般,洞穿了乾婆婆的身體,乾婆婆的血,順著那藤蔓流出,流了數尺之後,便滴落了下來,她每一滴血,此刻都成了琥珀的色澤,既詭異又神聖,那些琥珀寶石般的血滴,滴進了玉京大地的深處,也喚醒了更多的藤蔓,第二根、第三根————第十六根藤蔓,不斷從地底長出,然後學著那第一根藤蔓的樣子,穿透進了乾婆婆的身體之內。

  乾婆婆則像被那十六根藤蔓,凌空挑起。

  藤蔓灌體,對於乾婆婆來說,也是頭一次,她感覺自己的感知,被無限的放大了,連一隻花蟻,在那天池丹主的道袍上面爬動的聲音,也盡收錄於她的耳蝸里。

  諸多奇奇怪怪的聲音,一併湧入到她的身體裡同時,她還看見了許許多多的名字,在不斷的飄蕩,「劉四雲、莫如雪、嚴正、鄭賓————」

  一個又一個名字,像是飛蟲一般,在玉京城內不斷的飛翔著,乾婆婆冷眼瞧著這些名字,瞧著瞧著,她在極遙遠的玉京城角里,瞧見了一個不斷盤旋的名字,這個名字,似乎不屑與其餘的名字為伍,獨自飛旋著,乾婆婆定睛一看,竟發現這個名字,是「周玄」。


  「周玄?」

  乾婆婆心生疑惑,為什麼那位鼎鼎大名的明江府大先生周玄,名字竟然會是在白玉京中,但她稍微琢磨一陣,便沒有往深里去琢磨一一玉京城極大,城人也極多,「周玄」這個名字,也不是什麼特別罕見的名字,玉京內,有人與那明江府大先生同名,也不是件難事。

  「或許玉京內,還有人的名字,也叫周玄。」

  乾婆婆正想到這裡,她卻瞧見,有一個「玉如影」的名字,朝著她的方向,疾速前行。

  若把其餘漂浮著的名字,比作一隻只貪玩的彩蝶,那這個叫「玉如影」的名字,便是一隻義無反顧赴火的飛蛾。

  它的目標,只有一個,便是乾婆婆。

  「玉如影,玉如影————這是序者大人。」

  雖然乾婆婆沒有見過聖教序者們的真實模樣,但這些序者們的名字,卻一直印刻在「聖教心經」的序章上。

  她對「玉如影」這個名字,比對自己的名字還要熟悉。

  「序者大人來了,序者大人前來了。」

  那乾婆婆心中惶恐又激動,她下意識的想著朝那「玉如影」的名字跪拜,身體卻受了藤蔓的牽引,怎麼都跪不下來,「玉如影」的速度極快,幾乎是幾個瞬息的時光,便已經飛到了乾婆婆的身邊,然後去速不減,徑直的撞進了婆婆的身體裡,」阿乾,你以你之眼,觀瞧人間周玄。」

  玉如影的清脆聲音,便在乾婆婆的身體裡迴蕩了起來。

  乾婆婆哪敢違抗序者的命令,她連忙匯聚了心神,去觀瞧蓮花寺前的動靜,而玄都宮前,鼎先生早已在觀瞧著蓮花寺周玄的動靜了,此時的他,右手不斷在空中點劃,猶如臆症一般,他不但以眼觀周玄,嘴裡還念念有詞,」好字、好字,這等玄妙筆法,周丹正是如何想出來的?」

  「氣脈貫通,氣脈貫通,從第一筆落下開始,一直到最後一筆收尾,中間的氣勢延綿,沒有絲毫的衰減————」

  他沉醉在周玄字里,已經是思之如狂————

  「你說我的字里,藏伏刀兵?」

  周玄指著「破羌帖」,問竹扶搖。

  竹扶搖連連點頭,說道:「那還能有假,我瞧見一柄巨斧,橫掠而至,要取我的項上人頭,我不得已,才下潛了身形。」

  「原來是這般————我還以為你們白玉京的人,都是天生的客氣,僅僅想學點書畫小道,便是又跪禮,又獻身擺姿勢,引誘我這等無知少年郎。」

  周玄話一出口,竹扶搖的臉又羞紅了一大半,她饒是不講臉面,頂著臉上的緋紅,說道,「周大哥,假如你願意的話————玉京之中,有大把的人願意向你下跪行禮,只求學得你的玄妙筆法。」


  「唉,你們玉京人,不好生修行,貪人家一手好字?這有點讓我想不明白。」

  周玄俯身觀察著自己的「破羌帖」,他只覺得自己這次重書的法帖,從書法審美上,比上一帖,確實強得不是一星半點,但是這副帖書之中,藏著可以橫掠玉京使徒的刀兵,他還真是瞧不出來。

  「是我的悟性低了嗎?」周玄還在喃喃著,那竹扶搖卻在一旁,解釋著周玄的吐槽—一為什麼玉京之人,不愛修行,只貪人家一手好字。

  「周大哥——我跟你說,以前聖人就講過,三界之妙,莫重乎用筆;六界之奧,莫重乎銀鉤,書家之道,可不是小道,玉京人的修行,一半在丹藥之中,還有一半,便在那用筆之極、鐵劃銀鉤之中,玉京人學書,便是修行。」

  周玄聽到此處,猛得抬頭,對竹扶搖說道:「那我可不可以這麼理解—一你們玉京,可以看成一個堂口,喚作「書家」,走筆龍蛇,便是你們修行的奧妙所在?」

  「咦,周大哥還真是有悟性,竟然一點就通,雖然原理並非如此簡單,但以堂口來做比方,倒也合適。」

  竹扶搖現在見了周玄的書家本事,言語上更是熱切了一些,也不稱「周上師」,而是直接喊上了「周大哥」。

  周玄對於竹扶搖的「悟性論」嗤之以鼻,說道:「我要是真有悟性,就不該望不見我字裡行間的暗藏刀兵了。」

  竹扶搖對於周玄的遭遇,倒是有些看法:「周大哥,這事吧,其實也有些說法的。」

  「哦?說法何來?」

  周玄問道。

  「玉京之中,有一種說法,叫「不識書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自己寫出來的書帖,自己總不那麼容易察覺其中蘊含的奧妙,所以,在白玉京內,朋友之間,總是相互傳閱墨寶,大家總能在別人的墨寶內,悟出玄妙來。」

  「瞧自己的悟不出,瞧別人的才能悟得出來?」

  周玄一邊沉思,一邊朝著那竹扶搖瞧去,他只瞧見,竹扶搖此時正腳下邁著大步,她的步子,大開大合,哪有什麼玉京使徒的瀟灑作派,更像是人間沖掠戰場的戰將一般,竹扶搖連踩了數步後,腳尖點地,猛然升騰,兩隻纖纖玉手,似托著一柄巨斧。

  巨斧朝前扔去,整座蓮花寺呢,便起了一陣巨大的威壓兵勢。

  兵勢比高山還雄壯,連周玄的蓮花丹爐,也被震得嗡嗡作響起來。

  竹扶搖這一手,當即便驚恐得長生教主的人面露懼色。

  「這開什麼玩笑?玉京之中一位仙子,隨手一擊,便有如此的威勢?」

  長生教主不禁感嘆,天殘僧則問道:「剛才那仙子的出手太快,我沒感受清楚,這一擊,可是擊出天神級的威勢來?」


  「離天神級的威勢還差了些許,但也差之不遠了。」

  青衣佛一旁說道:「這位仙子,也不知玉京何人,果然能打。」

  「再能打,還不是對我玄哥兒畢恭畢敬的—一我跟你們說,我以前都沒發現,原來我玄哥兒泡富家小姐,有一手的。」

  趙無崖一旁吐嘈了起來:「我要是有玄哥兒那魅力,我的人生目標,怕是很快就能實現。」

  雲子良問道:「你什麼人生目標?」

  「嫁一個比我還要富有百倍的富家大小姐,倒插門。」

  趙無崖很是光棍的說道。

  眾人:「————」

  眾人一聲嘆息,崖子,還是太有出息了。

  竹扶搖亮出了那柄斧子,隨手便耍了一招,這一招,震住了長生教主等人,但周玄卻看得明白,他感知到了一竹扶搖在出斧的時候,那懸垂在天穹的白玉京,隱隱彌散出了些許的力量,灌注到了竹扶搖的身軀之中,等於說,這個竹扶搖,並非是本身的香火層次奇高,道行與天神級所去不遠,她強大的地方,是能受到白玉京的加持。

  「可能這就是聖女吧。」

  周玄喃喃說道。

  竹扶搖則滿臉欣喜,得意洋洋的朝著周玄問道:「周大哥,我剛才那一斧的威勢如何?」

  周玄開了摺扇,問道:「扶搖老妹兒,你這一斧的威勢,便是從我的法帖里領悟出來的?」

  「是啊,剛才我瞧你法帖之時,便是被這般巨斧,橫掠而來,如今,我觀想那巨斧,便領悟了斧勢。」

  周玄一聽,唉嘆一聲:「完了,這敗家的法帖兒,我勞神費力的寫出來,我是半分領悟都沒有,卻給你悟開竅了————

  也罷,不如我把這法帖毀去,我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

  他說完,作勢要用新土,去將自己完美臨摹「破羌帖」給掩埋掉,「周大哥,格局啊,注重格局————」

  竹扶搖連忙喊道,這幅法帖可是個不得了的寶貝,萬萬不可毀去一她只瞧了短短的時間,便悟了一柄斧勢,若是再悟一些時日,指不定要悟些什麼呢。

  豈料,周玄訕然一笑,說道:「適才相戲耳,這等好字,我也不是什麼時候都寫得出來的,毀了才是可惜。」

  對於自己的法帖,自己全悟不出東西來,周玄也不氣餒一剛才他的「惱羞成怒」,不過是裝出來的,逗一逗那竹扶搖罷了,他心裡,對這法帖,也有自己的盤算—雖然他悟不出東西來,但白玉京的人看了法帖能悟出東西,而白玉京的人,出手還是大方的,儘管他現在還沒領到「兩爐丹藥」的獎賞,但無論是長生宮的宮主青羊羽,還是長生教主、天殘僧,他們都一再言明,白玉京不會虧待任何一名丹師,只要煉出了丹藥,就能給出足夠的封賞,這便是口碑。

  口碑的凝造,極不容易,白玉京能凝聚出如此口碑來,想來是真的不曾虧待過丹師。

  在白玉京里,書道的重要性還在「煉丹」之上,既然煉丹一事,玉京都不曾虧待丹師,那於書道之事,玉京還能虧待書家?

  「今日,只怕玉京之中,有不少人都在觀瞧我的法帖,那些玉京人,只要能從我的法帖中悟出了靈感,那我就要收到「靈感」的賞金。」

  周玄如此一想,他從自己法帖里不能領悟「靈感」的陰霾,便減輕了好多,周玄心裡有想法,而實際上的局勢,也確實順著他的想法運轉,白玉京玄都宮前,那十一個丹主、玉京大家族的人,甚至是那降臨到了乾婆婆身體裡的序者「玉如影」,觀看著周玄的法帖,看得那叫一個如痴如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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