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紅蓮悟道
第583章 紅蓮悟道
井國三個方位上,都有大量的積雲在滾動,而且顏色不一,這已經是算天降異象了。
不過,由於此時的三陣積雲之於蓮花寺,還稍顯遙遠,站在蓮花寺內,哪怕是極目遠眺,也不過是能眺望到三團不太顯眼的光暈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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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蓮花寺範圍里的人,都還沒有察覺到那陣「此生僅見」的超級異象。
金身奴的古佛巨像,俯瞰著大地,細細的欣賞著那團泛著火紅的蓮花。
蓮花的四周,瀰漫著氤氳的白色氣霧,那霧內,還有許多圖案一幾乎都是儺戲草頭神的樣貌,「周玄此時是儺神之影,而構建著他身軀的那些草頭神的神影,已經有不少被煉化了。」
金身奴得意洋洋,閉目嗅著那團霧氣產生的芬芳,他不由的陶醉著說道:「好厚重的靈氣,這周玄,便是煉丹的天材地寶,井國什麼人丹、氣丹,哪能比得上他這一顆玄丹!」
「雪原府有了他這枚丹藥,說不得要香火層次大增,一躍成為九府之中,最強大的府城。」
其餘四奴,也都一個個的展笑開顏。
唯有持珠奴,在曾經的歲月里,他與厲鬼奴最為要好,現在厲鬼奴已死,周玄即將被煉化成丹,他情緒最為繁雜,「厲鬼啊厲鬼,你的仇,我們算給你報了。」
「只可惜,奴主最開始沒有將那周玄放在眼中,若是我們第一時間,便凝造出古佛鏡像,你何至死去?古佛的鏡像,又何至於被削弱?」
古佛的鏡像,原本由六奴所成,此時,少去了一奴,也是有影響。
若是六奴合凝的鏡像,可以承繼到古佛的三樁手印,而如今,卻少了一樁。
「不過,少了一樁就少了一樁吧,只要兩大手印,古佛鏡像,亦可以橫掃如今敗落的井國了。」
持珠奴如此想道————
「小先生,還不需要我出手嗎?」
「大先生,還不放丹子出來,熄滅這一爐子熊熊烈焰嗎?」
巫神、白鹿方士,都有辦法解決掉這一爐紅蓮業火,但周玄的拗勁兒似乎上來了,他們倆的方法,一個也沒採用,急得兩人都有些焦燥。
白鹿方士是干著急,而巫神似乎在下某種決心一不顧周玄的反對,強行出手,撲滅那團紅蓮。
他此時已有意動,但也僅僅是意動,對於周玄的脾氣,巫神也是很了解的—這位明江府的大先生,凡是認定的事情,便是九條神牛,也拉不回來。
若是不顧不理周玄的想法,貿然救人,只怕周玄不但不會感激,相反心中還會生出嫌隙來。
巫神已經選中了周玄,作為佛國來犯時的井國主心骨,此時只因一場貿然的營救,搞得雙方反目,實在是划不來。
巫神望著紅蓮之內的景象,沉默了數個瞬息後,還是強壓住了救人的欲望。
「還沒到最後一刻。」
巫神在提醒著自己。
這一朵巨大紅蓮,煉化周玄也是有其規則—一它會先去煉製周玄巨相之內的草頭神。
在這些草頭神沒有盡數煉完之前,紅蓮業火,傷不到周玄分毫。
「既然還沒逼近底線,那我就該相信這位小先生。」
巫神此時,才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他選擇繼續相信周玄,一直相信到所有草頭神被煉化的那一刻。
若是所有草頭神,都成了爐中的丹藥,那火蓮將要傷及周玄時,他再出手,也並不算遲。
「罷了,由著那小先生再任性一次。」
巫神這位井國從來說一不二的天尊,今日竟像一塊被狂風撼動了的磐石,難得的為了周玄,讓了些許的路徑出來。
火蓮之內,再無過多的人聲,所有的聲音,不外乎那朵蓮花里的烈火灼燒之聲,然後便是那些草頭神,化成了丹藥時的「窸窸窣窣」的動靜,周玄則一語不發,他甚至將火與丹的動靜,當成了有助于思考的白噪音,不斷的緊盯著那九幅面具。
「這九幅面具,來得有些突兀。」
這是周玄的心中所想。
他也不是第一次駕馭儺神的力量了。
曾經在彭家鎮中,周玄回到了三百年前,儺神、血井,同時落降到了他的體內,他細細的回憶著那一次的「儺神落降」,他分辨得很清楚,那一次,他的周圍,並沒有那九副面具。
上一次沒有,而這一次有,周玄覺得,這絕非偶然。
他開始了更深層次的思考,」儺神是古老天神,井國之中,一共有九尊古老天神。」
周玄曾經聽過雲子良的神秘學普及,他知道,那九尊天神級,各自掌握了一條完整的井國法則。
後晉升的那些天神級,能成為天神級,也是因為學習到了完整的法則。
比如說香火道士,從這位道士寥寥的幾次出手來看,周玄認定他掌握了完整的星辰法則。
而儺神,掌握的則是完整的命運法則。
既然如此,那他承繼了儺神的力量之後,也只會繼承到兩樣本事—儺神那臻於完美的戰鬥身軀,以及命運法則。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成為了儺戲之影的周玄,都不應該有那九幅面具。
「那九幅面具,其中有兩副黯淡,七副瀰漫著神光,這分明對應的是我的香火層次,再從那七幅面具上的油彩來看,第一副便是風度翩翩的說書人,第二副上則印刻著各類刺青,第三副則繪著龍爪,對應尋龍,第四副上則描了數十枚的占卜銅錢,對應遁甲————」
七幅面具,每一幅對應周玄走過的香火堂口。
所以,周玄覺得,這七幅面具,便代表著他自己的力量,這一樁事體,他認為,很不尋常。
成為儺神之影,本就是通過周家儺戲,打開了平水府的力量源泉,再由周伶衣主持、周家祖樹作為媒介,將那平水府藏於大山中的力量,傳導給了周玄。
「儺神的力量極其磅礴,我的香火之力,自然是極微弱的,為何我顯相成了儺神之影后,我的七副面具,竟然也顯相了?」
周玄凝望著面具,更加仔細的盯瞧了起來,他越發的瞧得深邃,漸漸的,他的心神,竟然不自禁的鑽進了面具之內,此時他瞧的面具,自然是「說書人」面具,說書人,是周玄走過的第一個堂口,也是在他井國揚名的重中之重,或許在井國的範圍里,知道他周玄是刺青、尋龍、遁甲的人,也有許多,但他走過的堂口裡,最廣為人知的堂口,一定是說書人。
井國九府,誰還能不知道,大先生周玄,僅憑兩場說書,便重建了那個災後破敗的明江府。
如今,明江府能再重現曾經「夜明江」的風華,與周玄的講書,脫不離關係。
當周玄的心神,進入了那副面具之後,他便瞧見了一副幻象一一一方廣闊、喜慶的紅色舞台上,站著一個穿著儺服長袍的人。
井國的儺,雖然不是巫之源頭,但也是巫教之中,極其重要的主脈之一。
因此,儺服長袍,與巫人的巫薩之服,有許多相似的元素,袍服之上,有諸多凶獸、惡鬼的雲紋,但襯托著這些凶物的,卻是曼妙的花花草草。
巫人,比起敬鬼拜神來說,他們更加敬畏多姿多彩的大自然。
那個穿儺服長袍的人,雖然帶著儺面,但瞧身形、姿態,與周玄一模一樣。
舞台之上的「周玄」,動也不動,仿佛是一張靜物畫。
周玄瞧著自己的「畫像」,更是想入非非,現實的記憶,不斷在他的心頭迴蕩。
但說來也怪,此時纏繞他心頭的回憶,在他來井國的短暫人生里,並不具備代表性,他只是在回憶著前些日子,去蓮花寺時,那寺里的小黃皮子,纏著他說書。
蓮花娘娘知道那時候的周玄,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單純的說書人,而是明江府赫赫有名的大先生,於是蓮花娘娘便揮趕著那些小黃皮子,讓它們別搗亂,但周玄卻快人快語,對那蓮花娘娘說,「娘娘,過些天,便是大年了,為了搞勞辛苦了一整年的師傅們、徒弟們我做為周家班的少班主,還是要好好講幾場書,把班子的氣氛搞一搞,你們蓮花寺的小娃娃們,若是喜歡聽,來周家班聽聽便好。」
這一段記憶,莫名的縈繞在了周玄的心頭,也讓他生出了一些衝動。
他當即便有些恍惚,竟不禁的自言自語了起來:「是啊,快過年了,該給戲師傅們、徒弟們講一場書了,還有那些小黃皮子,他們可是我第一波書迷————」
他由衷的念想著,豈料,他的念想,竟也感染到了那個舞台上的「周玄」。
身披儺服的周玄,儺面的油彩,竟然有些變幻—一從那神秘的色澤,轉為了白彩,眉心處,有一條極為微小的摺扇印跡。
這枚摺扇印跡,本來是閉合著的,但當舞台上的「周玄」,調整了角度,與周玄對視的那一刻,摺扇忽然展開。
「啪。」
摺扇印記一開,舞台上的周玄,便朝前走了兩步,左手、右手空無一物,但左手猛然一拍,似在敲響醒木,右手食指拇指一錯,似在開扇。
「井國數千年時光流轉,或狐魂野鬼、或市井百態、或滄桑歲月,盡凝我之書中。」
「台下無人聽聞,可我依然要翩翩講來。」
「心有千秋事,我自說與————山鬼聽。」
最後的一句話,周玄的心中迴蕩了起來,他的精神,便是一激靈。
「我與那面具,連結上了。」
周玄猛然睜眼,他忽然望見自己的前方,竟然浮現了一根小香——這一枝香火的樣式,極其的古撲,正如那說書先生的衣衫一樣。
以前袁不語在教周玄說書時,就講過:「說書人的長衫,顏色一定要儘量的暗,衫體不可有花里胡哨的圖案。」
若是說書人,穿得花里胡哨的,一登台,他的衣服便容易讓台下的觀眾分心。
正因為如此,所以「說書人」堂口的香火範式,也是極簡,古撲、素雅,很是簡約。
而此時周玄面前的這根小香,正是說書人的香火。
周玄不禁伸手觸碰,他的手剛剛碰到那隻香,小香當即分成了九根。
這便是正常說書人的香火樣子—這個堂口,走到了最繁華處,便是燃出了九炷香火。
周玄感到了那九根香,根根都與自己呼應了起來,他便伸手一招,那九根香,齊刷刷的撞近了周玄的身體之內。
這一刻,周玄便覺得自己的身體,充盈了起來,有一種強大的力量,在這一刻,迅速的滋生。
他猛然站起,左手虛空一划,便生成了一把摺扇、一方醒木的幻象。
儘管只是幻象,但周玄伸手一揮,那兩道幻象,竟然磕碰有聲。
「啪。」
清脆的扇木互擊之聲響起,這便是說書人的本事一平地生命,以響木為號。
他生出了巨大夢境,這一場夢,竟也籠罩住了整座蓮花山,接著,他又朝著那火蓮一指:「古佛臨凡,滅此火蓮。」
這又是說書人的一樁本事——夢裡佛陀。
學會了這樁本事的說書人,能在夢裡生出一尊佛陀來。
佛陀落降,能鎮死夢中的敵人。
周玄見過古佛,而且是真真實實的古佛,他在夢中,自然能夠構建出古佛。
只是,他這一手夢裡佛陀,似乎並沒有起到什麼效果,這尊碩大無朋的紅蓮里,並沒有見到任何古佛的氣機。
但周玄卻雙手抱胸,胸有成竹的對自己說道:「讓夢境再飛一會兒。」
蓮花山中之人,無論是道行極高的巫神、金身奴,還是道行較為平庸的趙無崖,他們都感知到了一件事情一那便是蓮花山的空氣,似乎瀰漫著不一樣的味道,山還是那座山,水還是那潭水,寺廟依舊破敗,但他們就是覺得不對勁,終於,還是尋龍感應派的大天師雲子良,率先察覺到了山水有何不同。
他高呼道:「是夢境,整座蓮花寺,被一股奇絕的夢境包裹住了。」
他一聲既出,作為周玄師父的袁不語,這一根說書人老香,也反應了過來。
「極其精彩的夢,夢中之境,竟然無形無影,所有的夢境氣息,幾乎都被斂去。」
袁不語張開了雙臂,似餓漢在嗅著一桌子的鮑參翅肚,陶醉的說道:「這個夢,是天底下所有的說書人,都夢寐以求生出的夢境。」
接著,他又張開雙目,指向了紅蓮:「這個夢,井國九府的說書人,只有一個人可以生得出來,那便是玄子。」
若是前些日子,能生出這個夢境的,自然還有一人,那便是夢境天神。
但夢境天神,已經散道,還能生得出此等夢境的人選,除了周玄,不作他人之想。
長生教主也極其的激動,說道:「上師沒有被煉化,他還在反擊。」
「上師這是要使出儺神之影的玄妙了嗎?」
青衣佛也是喜氣洋洋,周玄能在紅蓮里,生出此等規模的夢境,若說是困獸猶鬥,哪有這般強絕的氣勢。
這等氣勢,只能是絕地反擊,而且反擊得很有力量。
「周玄怎麼可能生出夢境來?」
「小先生怎生得了這種夢?」
巫神、金身奴,作為道行絕頂之人,自然也清楚「儺神之影」的力量來源。
周玄此時的力量,皆來自「儺神」,既然來自儺神,那他只可能使得出兩樁本事,一樁便是儺神之軀,一樁便是命運法則,他斷無可能,使出說書人的本事。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金身奴竟然緊張的喃喃自語了起來,他內心竟然浮現了一絲絲的恐慌。
「原是是這般,竟然是這般————」
巫神此時望著天空,他瞧見了三個方向,飄了三陣不同的積雲。
西方金色積雲,東方血色雲層,還有那望不見際崖的紫色雲層,三陣積雲,代表著什麼,巫神再清楚不過。
「四大天尊,蓮花寺聚首。」
巫神心中竟莫名有了一種欣慰之感:「那周玄在火蓮之中,竟然悟出了新的法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