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張誠的過去
第283章 張誠的過去
司空珏那邊正忙得不可開交,且不說其他地區乃至全球範圍內的突發事件,光是山門村後續的探索以及這一大攤子的善後工作就足夠讓她焦頭爛額的了。
按她的說法,那個位於山門村深處的古老祭壇,之後大概率會被列為最高級別的長期監控和駐守點,需要派遣精幹力量常年看守。
相應的各種基礎設施的建設、人員的輪換、後勤保障體系的搭建都要立刻提上日程。
這又是一項繁瑣而艱巨的系統工程。
張誠並沒有把蘇幽璃做夢的最新情況立刻告知司空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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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告訴她自己接下來會著手準備,等出發之前一定會通知她。
之後他便獨自驅車,徑直前往了洛陽大學。
等他抵達學校門口時,蘇幽璃已經等在那裡了。
夜色中,她修長的身影在路燈下顯得有些單薄,臉上也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和不安。
張誠剛把車停穩解開中控鎖,蘇幽璃就迫不及待拉開車門鑽了進來。
「張誠哥!我真的夢到嬌嬌姐了!這次特別清楚!」她一上車,甚至來不及坐穩,聲音就因為急切而微微發顫。
「嗯,我知道,先緩口氣。」張誠伸手拍了拍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將一杯自己路上買的還帶著些許溫熱的伯牙絕弦奶茶遞了過去,「慢慢說,把夢到的細節都告訴我,越詳細越好。」
蘇幽璃接過奶茶用力吸了一大口,香甜的奶茶似乎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她緩了口氣,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開口道:「就上次我跟你提過的那個,眼睛是豎瞳,特別凶,名字好像叫「燭」的女人,你還記得吧?」
「記得,印象深刻。」張誠點頭,「她怎麼了?夢裡又發生了什麼事?」
「這次她又帶著一大群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傢伙吵吵嚷嚷的要往外沖!」蘇幽璃的語氣急促起來,仿佛重新回到了那個混亂的夢境,「夢裡的我,還有其他幾個看起來也很厲害的人一起出手,好不容易才把她們攔在了安魂鄉的邊界附近。
但是就在僵持不下的時候,有幾個我從來沒見過的大姐姐忽然從外面出現了!」
她比劃著名手勢,試圖描述那混亂的場景,「她們好厲害!前後夾擊!夢裡的我們一下子就被打亂了陣腳!然後...然後那個叫燭的女人就和那幾個新出現的大姐姐匯合到一起,然後帶著原來那一大幫人全都衝出去了!」
蘇幽璃說到這裡語氣變得更加急切,她抓住張誠的胳膊,「張誠哥!最關鍵的是,我看到其中一個新出現的長得特別漂亮的大姐姐懷裡就抱著昏迷不醒的嬌嬌姐!我看得清清楚楚!絕對不會認錯!」
張誠的心猛的一沉,內心最壞的預想被證實了。
果然,嵬她們已經成功抵達了陰間!
而且看這情況,她們的自的地正是幽璃鎮守的安魂鄉!
從蘇幽璃描述的「內外夾擊」來看,這分明是山海組織在安魂鄉外部接應,與內部以「燭」為首的那批不安分子裡應外合,強行突破了幽璃的封鎖線!
這不僅僅意味著沈嬌嬌被帶到了更危險也更遙遠的地方,更意味著...嵬所統合的力量,恐怕遠超他之前的預估。
以自己一人之力,想要對抗整個山海組織,再加上安魂鄉里衝出去的那一大批實力不明但絕對不弱的S級異常...這已經不是難度高低的問題了,這完全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除非...嵬的目的,僅僅只是想與他進行一場一對一的「了斷」。
但即便她願意放水,以兩人之間絕對的實力差距,張誠也看不到什麼勝算。
更何況代入嵬的視角想一想,等待了數千年,積攢的怨念與執念該是何等深重?
賭她會因為舊情而心軟,所以放水跟自己對決?
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且,從安魂鄉衝出去的那批異常,按照幽璃之前的說法,都是些不安於現狀、懷念陽間,甚至對人類抱有敵意的刺頭。
她們如今與山海組織合流,恐怕圖謀的絕不僅僅是在陰間稱王稱霸那麼簡單。
聯想到剛剛發生的全球性襲擊,她們的野心很可能指向了整個陽間。
「除了這些還有別的發現嗎?任何細節都不要漏掉。」張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繼續追問。
「還有!還有很重要的!」蘇幽璃又猛吸了一大口奶茶,接著說道,「在她們衝破封鎖即將離開的時候,夢裡的我衝著她們大喊,說她們都瘋了!因為活人的魂魄在純粹的陰間環境中最多只能存在三天!
「如果三天之內沒能找到辦法返回陽間,靈魂就會被陰間的規則徹底同化侵蝕,到時候就再也回不來了!」
「!!!」
張誠倒吸一口涼氣,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三天!只有三天時間!
看來計劃必須立刻提前,不能再有任何拖延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對蘇幽璃露出一個儘可能平靜的笑容,「好,小蘇,這些信息非常重要,我都知道了,謝謝你。
「你先回學校吧,好好休息。如果之後再做夢,無論夢到什麼,哪怕覺得不重要,也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不能再等下去了。
必須就在今天晚上登上44路末班車,去驗證它究竟能否通往陰間。
如果這條路逕行不通...那麼,或許只剩下死去陰間這個辦法了。
蘇幽璃並沒有立刻下車。
她小心翼翼打量著張誠的側臉,嘴唇囁嚅了幾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張誠回過神來察覺到她的異樣,於是放柔了語氣笑道:「怎麼了?跟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有什麼話直接說出來就行。」
「沒有啦......」蘇幽璃猶豫了一下,手指無意識的絞著衣角,最終還是小聲問出了心底的話,「張誠哥,你...你肯定是要去找嬌嬌姐,對不對?」
張誠點了點頭沒有隱瞞,「對。」
這件事沒必要對她撒謊。
「那......」蘇幽璃鼓起勇氣抬頭直視著張誠的眼睛,聲音雖然輕,卻帶著一股執拗,「我能...跟你一起去嗎?我也想幫忙!」
「不行。」張誠幾乎是不假思索就回絕了。
「太危險了,而且你剛才自己也說了,活人在那種地方撐不過三天。」他看著蘇幽璃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眸,耐心解釋道,「你爸媽還在家裡等著你,你難道想一去不回,讓他們承受失去女兒的痛苦嗎?」
蘇幽璃抿緊了嘴唇,低下頭,不情不願的「嗯」了一聲,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理由。
但她很快又抬起頭,眼裡閃著不服輸的光,「可是張誠哥!你不也是活人嗎?你為什麼能去?」
「我是收容者,這不一樣。」張誠搖了搖頭,見她對這個解釋似乎並不完全信服,而且他更不希望蘇幽璃因此產生什麼不切實際的想法,於是又補充道,「退一萬步講,就算你真的成了收容者,面對那種層次的危險,一個新手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會成為需要分心保護的累贅。
「到時候如果我因為要保護你而錯失救援嬌哥的機會,那該怎麼辦?」
他看著蘇幽璃逐漸變得失落的臉,語氣緩和了一些,給了她一個可能的期待,「如果以後一切順利,等危機都解除了,我倒是可以帶你去參觀一下看看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但現在,絕對不行。」
「好吧......」蘇幽璃畢竟是個通情達理的姑娘,聽到張誠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雖然心裡還是充滿了不甘和擔憂,但她也只能抿著嘴低低地應了一聲,然後默默推開車門下了車。
張誠看著她一步三回頭慢吞吞走進校園大門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他才緩緩收回目光,然後重新啟動車子,朝著家的方向駛去。
等到了家,他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司空珏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通,聽筒里傳來司空珏略顯沙啞和疲憊的聲音,背景音里還能清晰聽到其他人急促的請示、匯報以及鍵盤敲擊聲、對講機通話聲。
張誠遲疑了一下,還是將蘇幽璃夢境中關於「三天時限」的關鍵信息暫時壓在了心底。
他只告訴司空珏,自己決定就在今天晚上通過44路末班車這條途徑先去初步探索和驗證一下可行性。
司空珏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是在處理手頭的緊急事務,然後才傳來她簡短的回應。
她沒有追問細節,也沒有提出異議,只是像往常一樣用帶著疲憊卻依舊堅定的語氣囑咐他,「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隨時保持聯繫。」
她知道張誠不是魯莽的人,既然決定了,就一定有他的考量。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當前的局勢和山門村的善後進展,之後便結束了通話。
司空珏對他有著毫無保留的信任,因此才沒有過多追問。
而張誠也確實不想讓她在已經焦頭爛額的情況下再為自己的安危提心弔膽。
如果讓她知道自己今晚就打算真正深入陰間,踏上那條可能九死一生的道路,恐怕以她的性格,真的會拋下眼前這堆積如山且關乎無數人安危的爛攤子,然後執意要跟他一同前往。
張誠承認,自己骨子裡或許是個比較自我的人。
但他絕非自私之輩。
這個世界有他在乎的朋友,有他想要守護的秩序,有他喜歡的煙火氣。
他絕不想因為自己一個人的行動導致本就因高端戰力受損而岌岌可危的防線徹底崩潰。
如果司空珏無法坐鎮中樞,恐怕會引發更大的波及無數無辜者的混亂與災難。
最後的幾個小時,張誠沒有再做任何多餘的準備,也沒有陷入無謂的焦慮。
他心無旁騖的回到臥室拉上窗簾,將外界的紛擾隔絕,然後倒在床上,強迫自己進入深度睡眠。
他需要養精蓄銳,以最飽滿的精神狀態去面對前方未知的一切。
這一覺他睡得異常深沉,也異常安穩。
等他再次睜開眼時,深夜已然降臨。
房間裡寂靜無聲,只有床頭電子鐘散發著微弱的螢光,顯示著此刻的時間。
張誠起身去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他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清明。
他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行裝。
他換上了封魔事務部那套兼具防護與行動便利性的黑色立領制服。
然後仔細檢查了司空珏之前交給他的制式手槍,確認槍械狀態良好,然後將幾個壓滿了特殊彈藥的備用彈匣一一插入戰術腰帶的卡槽。
接著他抽出那柄陪伴他經歷多次戰鬥的短刀,指腹輕輕拂過冰涼鋒利的刃口,確認其完好無損。
最後他將一些可能用到的急救藥品、高能量壓縮食品、微型照明工具等小物件分門別類地裝入制服的內置口袋。
一切裝備確認就緒。
做完這些,他走到客廳。
父母的「身體」依舊安靜坐在餐桌旁。
張誠如同過去半年裡的每一天一樣,熟練而細緻地為他們準備好那份特殊的餐食,接著看著他們開始無聲的進食。
他站到他們面前,彎下腰,目光平視著父母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聲音平靜卻無比鄭重地說道:「爸,媽,我走了。這一次,我會把嬌哥完好無損地帶回來的。
「還有你們...我也會找到辦法,把真正的你們帶回到我身邊。」
理所當然,他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但他並不在意,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個出征前必要的儀式。
站在玄關,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客廳里那兩個在昏暗燈光下默默進食的熟悉的背影,然後,他關上了家門。
咔噠。
門鎖閉合的輕響之後,客廳內陷入一片死寂的安靜。
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規律地走動著發出嗒嗒嗒的細微聲響。
而仍在機械進食的父母二人,那麻木僵硬的臉上不知何時竟已悄然布滿了冰涼的淚水。
淚水無聲滑落滴落在餐盤上,與他們正在食用的東西混在一起。
然而他們的表情卻依舊是一片空洞的漠然,仿佛那淚水並非源於他們自身。
張誠在寂靜的小區里慢慢走著,腳步聲在空曠的步道上迴蕩。
深夜的小區很安靜,只有零星幾戶人家亮著燈。
走出小區大門,他猶豫了一下,腳步轉向旁邊那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
推門進去,他買了一包最普通的香菸,以及一個廉價的一次性打火機。
走到自己的車邊,他並沒有立刻上車,而是斜倚在冰涼的車門上,動作帶著幾分生疏的拆開香菸的塑料包裝,然後抽出一根叼在唇間。
嚓—
拇指按下打火機的滑輪,一簇橘紅色的火苗在夜弓的伙風中頑強跳躍起來。
他將煙湊近火苗,緩緩吸了一口,讓菸草被點燃。
闊別了二十多年的熟悉的擊喉感猛然襲來,辛辣中帶著一絲苦澀。
眼前因為尼古丁的驟然攝融而產生了輕的眩暈感。
這陣熟悉的眩暈仿佛具有某種魔丕,瞬間將他帶回了更加久遠且被深深埋藏的過去。
沒錯,張誠是一個穿越者。
很多年前,在那個他稱之為「故鄉」的世界,他因為連續加班,意外猝死在了辦公桌前。
然而當他再次恢復意識時,他發現自己似乎回到了小時候。
最初,他以為自己幸運的し生了,也擁有了し新來過的機會。
但很快他就發現這個世界與他記憶中的童年截然不同。
他「前世」的老家山門村,只是一個普通而平靜的鄉村,絕沒有什麼詭異的祈神儀式和邪教般的村民。
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這不是兒生。
這是一次穿越,他穿越到了一個似是而非的平行世界。
他還是他,爸媽還是那對爸媽,但這裡已經不是他熟悉的世界了。
他抬起頭,仰望著路燈散發出的被濕冷空氣暈染開的光暈。
指間香菸升騰起的青灰色煙霧。
煙霧迷濛間,他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兩對父徑的模樣。
一對,是那個平凡世界裡,會因為他考試成績不好而嘮叨、會因為他找到好工作而驕傲、會在他生病時徹夜守候的普通中年夫妻。
另一對,是這個世界裡,身為「叫女」與「青梅竹馬」,卻因執著於愛情而逃離邪教村莊,最終為了保護「兒子」而葬身泥石流的悲劇男女。
明明是幾乎一模一樣的臉龐,但他心裡清楚,他們是截然不同的兩對人。
「在那個世界,他們大概會更樂意當一對為柴米油鹽發愁、為兒子婚事操心的普通父徑吧,而不是在這裡扮演什麼邪教村子的叫女和社的痴情竹馬,簡直都能直接拉去恐怖遊戲裡當男女主脈了。」
他低聲輕笑了一句,語氣帶著軋軋的諷刺和更深的悵惘。
忽然間,他被尚未散盡的煙霧嗆到,接著劇烈咳嗽起來,甚至眼角都滲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咳咳...這麼久沒碰這東西,一時間還真是...不習慣了。」
他搖了搖頭,隨手將還剩大半截的香菸丟在地上,然後抬起腳,用丕碾了上去,也將那一星仍在頑強閃爍的橘紅色光點徹底踩滅。
隨著這個動作,仿佛連帶著他內心最深處從未與人言說的秘密,他的過往,他的「前世」,都隨著這半截香菸的灰燼,被他輕輕的放下了。
他將那包只抽了一根的香菸,連同那個一次性打火機,一起扔進了路邊的裹圾桶里。
然後,他毫不猶豫拉開車門,坐進了辱駛室。
引擎啟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車內儀錶盤亮起幽幽的藍光,映照著他棱脈分明的側臉,他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清明。
「爸,媽,這一次,我來救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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