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這裡有問題
第203章 這裡有問題
王城公園,細雨淅淅瀝瀝。
張誠撐著把傘與宮羽卿並肩站在老虎園的鋼化玻璃圍欄外。
園內那頭老虎顯然也對這陰濕天氣提不起興致,此刻正懶洋洋的蜷縮在仿製山岩的屋檐下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張誠看頗為意興闌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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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下雨的原因,而且今天還是工作日,這公園裡並沒有什麼人。
但站在他身側的宮羽卿卻看得津津有味。
之後他們又陸續逛了好幾個動物館。
或許是因為天氣的緣故,無論是什麼動物都顯得無精打采。
這群傢伙要麼縮在角落打盹,要麼呆呆望著籠外,時不時還打個哈欠。
若不是張誠的身體經過強化而且已經數據化,他恐怕早就忍不住打哈欠了。
但宮羽卿卻不同,她似乎對每一個區域都抱有濃厚興趣,甚至精緻俏臉上始終帶著恬淡而滿足的神情。
張誠實在有些納悶,完全沒弄明白這些懶散的動物究竟哪裡吸引她了。
只能說,這位宮部長確實有些不為人知的獨特癖好。
等逛得差不多了,兩人在公園裡找到一家環境不錯的咖啡店,點了兩杯果茶。
見宮羽卿小口啜飲著果茶,眉眼間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遊覽時的愉悅,張誠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我說宮小姐,你是真覺得剛才有意思?」
宮羽卿聞言,略顯疑惑的眨了眨眼,「難道逛動物園沒意思嗎?」
「有意思當然是有意思。」張誠捏著吸管攪拌著杯子裡的冰塊,「但那得是動物們跟遊客有互動才有意思。
「像今天這樣所有動物都半死不活的,我是真沒看出來樂趣在哪兒。」
說實話,還不如看村頭兩條大黃狗打架有意思。
「看來張先生你還沒弄明白其中的樂趣在哪裡呢。」宮羽卿咬著吸管,微微嘟了嘟嘴,這個不經意間的小動作帶著幾分少女的嬌憨,就連張誠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惡意賣萌,該死!該死了!
宮羽卿思忖了片刻,似乎決定好好給張誠安利一下自己的快樂源泉。
於是她問了個問題,「張先生,你覺得那些被圈養在動物園裡的動物可憐嗎?」
「還好吧,我倒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張誠回答的很乾脆,「小時候逛動物園的時候確實會覺得它們被關著挺可憐的,覺得動物就應該在大自然里自由自在的生活。
「但現在我的想法早變了,覺得這樣也還行。
「最起碼它們在這裡一生無憂,每天有人定時投餵吃飽喝足,還有專業的獸醫和工作人員時刻關注它們的健康狀況,生怕它們生病。」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一絲調侃,「說不定有的動物比外面大部分人都活得要舒坦,不,是肯定比大部分人活得更舒服。」
「這就是了!」宮羽卿像是找到了知音似的欣喜輕輕拍了下手,「所以我看到它們就會覺得莫名的安心。
「總有人說動物園是樊籠,裡面的動物一定要掙脫出去,不想當供人觀賞取樂的小丑。
「但我卻覺得這何嘗不是一種保護呢?難道在確定的庇護下安穩的活著,這樣不好嗎?」
她繼續闡述著自己的觀點,「我就覺得有些動物園對待那些不安分動物的做法就很好。
「你想逃?覺得不自由?好啊,那就尊重你的意願把你放歸野外。
「但那些早已不具備獨自生存能力的動物驟然被放歸到自然環境中,最後的結果不外乎兩種,要麼很快死掉,要麼就是灰溜溜的自己跑回來,或者被找回來。」
「圍城罷了。」張誠聳了聳肩,「裡面的想出來,外面的想進去。實則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煩惱和代價。」
緊接著,他猛的反應過來,「不是!你心裡...原來是這麼想的?」
宮羽卿面色如常,輕輕點了點頭,「這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倒不在於這個想法本身。」張誠扯了扯嘴角,身體靠回椅背,「問題在於,你似乎是把人類社會,或者更具體的說,是把普通民眾當成了動物園裡的動物在看待了。」
「動物園需要有人管理和運營,動物園通過賣票來維持園區的日常開支和動物的生存,所以園內的動物需要老實聽話,以及遵守規則。」
宮羽卿並沒有否認,而是微笑著徐徐道來。
她的語氣依舊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漠,「類比過來,人類社會整體需要直面各種異常事件的威脅,而擁有對抗異常能力的收容者則站在第一線。
「那麼,在一定程度上,社會秩序需要以收容者的意志和判斷為主導,這樣才能優先保障整體的存續和安全。
「我覺得這二者之間並不存在本質的衝突。」
她端起果茶,又抿了一口,「如果有個別個別人對現有的庇護和規則不滿意,當然也可以選擇離開。
「他們大可以自己去那些異常事件頻發的危險地帶,用生命去體驗所謂的自由。
「我也樂於見到此景,因為這樣的例子最起碼可以用來震懾和提醒其他人,讓他們明白外面世界的殘酷,從而更加珍惜現有的安穩。
張誠挑了挑眉,「所以,這就是你平時不那麼在意手下收容者死活的原因之一?
「」
「擁有超凡能力,並且註定因為異常侵蝕而早衰或非正常死亡的群體,如果放任自流,不受約束的在普通社會裡活動,會導致什麼樣混亂和恐慌的後果,張先生你應該也能想像得到,所以他們也需要恐懼,並且需要牽絆,但數量又不能過多。」
宮羽卿的意志顯得十分堅定,「我並不認為我目前的理念和做法有什麼錯誤。」
不過,她似乎不想在這個話題繼續探討下去了,「好了,休息得差不多了。
我們走吧,接下來去東下池。」
張誠見狀,也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跟著站了起來。
「主要我也沒覺得你的理念有什麼太大問題。」他實話實說。
這個世界本就複雜,並非簡單的非黑即白。
對於宮羽卿這種偏向實用主義和集體主義的理念,他個人並沒有什麼強烈的反對意見。
畢竟他自有他的目標和行事準則,只要不直接衝突,他樂得保持現狀。
半小時後,那輛借來的BYD駛入了東下池區域。
張誠找了個地方停好車,然後側頭問副駕駛的宮羽卿,「然後往哪走?你還記得你當時租住的具體地方在哪兒不?」
「跟我來就好。」宮羽卿笑了笑,接著動作優雅的解開了安全帶。
「話說回來,原來你不是洛陽本地人啊。」張誠一邊熄火,一邊也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是周邊哪個縣城的人?」
洛陽畢竟只是個三線城市,很多年輕人要麼會選擇去省會鄭州,要麼就直接奔赴北上廣深那樣的一線大城市發展了。
「我啊。」宮羽卿轉過頭對他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語氣平淡,「我是從大山里來的,算是正兒八經的村里人。」
說完她便推開車門下了車。
張誠於是也拿起傘下車,快走兩步,將傘撐過宮羽卿頭頂,與她並肩而行。
「你確定這麼多年過去了還能找到地方?」
他看著周圍因為拆遷和建設而變得有些陌生的街景,「東下池這些年可是大變樣了,這邊拆遷了不少老房子,也新修了很多路,連高架橋和隧道都建起來了。
」
「找得到的。」宮羽卿的語氣很肯定,「那地方相對比較偏僻,按照現在的規划進度,應該還在。」
說著,她忽然非常自然的伸出手輕輕挽住了張誠的胳膊,並且不著痕跡地將身體靠近了些,胸口甚至若有若無貼在了他肩側。
一股混合著淡淡洗髮水清香和雨後草木氣息的味道飄過張誠鼻尖,既熟悉又帶著點陌生的暖昧。
張誠挑了挑眉,側頭看向她近在咫尺的側臉,語氣帶著點玩味,「宮小姐,你這是幹嘛?」
不過他倒也沒有抗拒。
「你不是要來東下池找非正常人類協會的人嘛。」宮羽卿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微笑,接著壓低了聲音,「偽裝成剛畢業一起來租房看看環境的小情侶,不是更不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和懷疑嗎?」
張誠嘖了一聲,「你怎麼知道我是來找人的?敢情你提議來東下池,是特意衝著這個來的?」
「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宮羽卿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輕輕拉了拉他的胳膊,「走吧,說起來,我還挺懷念這裡的。」
「但就憑你這長相和氣質,就算偽裝成情侶,恐怕也沒辦法完全不引人注目吧。」張誠看著她即使在便裝和雨傘下依舊難掩出眾的容貌和儀態,實話實說。
聽到他這話,宮羽卿只是笑而不語。
張誠見她如此,也就不再說什麼,而是由她挽著胳膊,兩人共撐著一把傘,像真正的情侶一樣慢悠悠晃進了東下池縱橫交錯的巷弄里。
這裡的城中村尚未完全被拆遷完。
他們撐著傘漫步在細雨迷濛的巷道中,越往裡走,行人越是稀少,周圍的景象也越發顯得僻靜和破敗。
走著走著,兩人來到了一個看起來頗有年頭的居民小區門口。
鏽跡斑斑的鐵門半開著,門口保安亭里只有個老大爺坐那兒看短劇,見到倆人之後只是微抬眼皮看了一眼,接著忽然愣住。
但他並沒有從屋裡走出來。
張誠有些好奇的打量著小區,「這裡居然還有這種老式小區的?我還以為東下池這邊都是那種三四層的城中村自建樓呢。」
「這裡原本是附近一個小學的家屬院。」宮羽卿解釋道,拉著他自然的往裡走,「不過那個小學很多年前就已經廢棄停辦了。但當初住在這裡的很多老住戶現在還依舊留在這裡。」
這個家屬院面積不大,裡面只有四棟外表斑駁的七層居民樓。
宮羽卿帶著他徑直走到了位於角落的三號樓,找到了5單元的入口。
她停下腳步,朝著單元門旁一個上了鎖,窗戶玻璃上也布滿灰塵的值班室抬了抬下巴,語氣平靜,「當時我就在這裡租的房子。看,就這個值班室,當時裡面有個負責管理的大娘,我就是在她那裡辦的租賃手續。」
接著她的目光轉向單元門內側,那裡有一段向下的樓梯。
「這地方有個地下室,裡面被隔成了不少單間。原本只是用來堆放雜物的地下倉庫,但後來被他們單位私自改造了一下,對外出租給像我這樣當時沒什麼錢的人。」
她的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仿佛在講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往事,「當時租金很便宜,一個月只要一百五十塊。」
「啊?這麼便宜?」張誠有點兒驚訝。
雖然他知道現在在洛陽租一個差不多的老實居民樓也要八百到一千多塊,但哪怕在當時,一個月一百五十塊的租金也著實便宜得有些過分了。
宮羽卿聞言,側過頭看向他,臉上浮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因為他們當時就說...這裡的房子,有點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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