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宮羽卿的過去
第196章 宮羽卿的過去
「放心吧,我肯定死不了。」
張誠自顧自低聲說了一句。
然而此時,宮羽卿乘坐的那輛黑色高級轎車早已匯入車流,尾燈閃爍了幾下,便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自然是什麼也聽不到了。
他聳聳肩坐回原位,將桌上所剩無幾的烤串慢條斯理地吃完。
然而就在吃完之後,一個念頭猛竄了出來,讓他動作一僵。
「我去!該不會要我掏錢吧!」他想起了宮羽卿離去前那句輕飄飄的「我給了十倍的價錢」。
那位部長大人走得瀟灑,可沒明確說這帳到底怎麼算啊!
「這個不用。」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只見那位一直坐在不遠處默默抽菸的燒烤攤老闆此刻頭也不抬的開口,煙霧隨著他的話語裊裊升起,「部長已經提前付過了。」
「那敢情好!」張誠瞬間眉開眼笑,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那點剛剛升起的對於可能要「大出血」的擔憂立刻煙消雲散。
他笑嘻嘻地站起身,幾步湊到老闆那張小桌旁毫不客氣坐下,「老闆,那能送我瓶汽水不?吃了這麼多烤串,有點渴了。」
老闆沒吭聲,只是把嘴裡叼著的煙拿下來,在菸灰缸邊緣輕輕磕了磕灰,然後起身走到冒著冷氣的舊冰櫃前拉開櫃門從裡面拿出一瓶橙黃色的汽水。
伴隨著「啵」的一聲輕響,他用開瓶器利落地啟開瓶蓋,又插上一根紅色的彎頭吸管,這才遞到張誠面前。
「謝了老闆!」張誠接過冰涼的汽水瓶,入手一片沁人心脾的舒爽。
他迫不及待地含住吸管猛吸了一大口,冰涼的帶著氣泡的甜意瞬間滑過喉嚨,讓他滿足地打了個響亮的嗝。
「舒服!」
他這人本來就挺擅長跟人套近乎,雖然很多時候這種「自來熟」是刻意裝出來的,但多年摸爬滾打,他早已練得演技精湛,起碼錶面上看起來足夠真誠自然。
於是,他一邊小口啜飲著汽水,一邊就跟這老闆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起來,從今晚的天氣扯到燒烤的火候,語氣輕鬆隨意。
聊了片刻,他狀似不經意地將話題引向了核心,「老闆,剛才宮部長說你以前也是封魔事務部的人?我有點好奇,這放著好好的公務員鐵飯碗不干,怎麼跑來經營燒烤攤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略顯冷清被提前清場的攤位,補充道:「而且我看你..
好像對這生意也不怎麼特別上心的樣子?」
起初,張誠猜測老闆辭職是為了錢。
但即便宮羽卿今晚支付了十倍的餐費,比起包下整個攤位放棄正常營業的損失,恐怕還是遠遠不夠。
這一晚上本該賺的錢絕對比宮羽卿給的只多不少。
張誠原本以為這老闆或許是對宮羽卿心懷感恩,或者極度尊敬,所以才會如此配合。
但觀察下來,這位老闆對宮羽卿的態度似乎更偏向於一種保持距離的「敬而遠之」,兩人之間並沒有那種熟稔親近的感覺。
尤其明顯的是宮羽卿離開時只跟自己打了招呼,而這位老闆甚至連起身相送的意思都沒有,這實在有些反常。
那老闆聞言,抬起眼皮深深看了張誠一眼,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反問道:「你跟宮部長...關係很好?」
「也難說。」張誠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一個模糊的笑容,既不完全肯定,也不完全否定,「最起碼...應該能算是朋友吧。」
「朋友?」老闆臉上肌肉牽動,扯出一個極其苦澀的笑容,仿佛聽到了什麼荒謬又悲哀的事情,「她沒有朋友。所有人對她來說,都只是達成目的的工具而已。
」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蒼涼,「讓別人誤以為自己是她的朋友,這也是她慣用的手段之一。」
張誠聞言,非但沒有露出驚訝或憤怒的表情,反而笑了。
他笑容中帶著點玩味,「敢情...你以前還是個收容者?」
他敏銳地捕捉到對方話語裡對宮羽卿行事風格的熟悉,這不像是一個普通文職人員能輕易得出的結論。
「我不是。」老闆否認的很乾脆,他拿起煙盒,又抖出一根點上,火星在昏黃燈光下明滅,「收容者不得善終。我當初只是在統計部門工作,具體負責整理數據和報告。」
「哦?」張誠挑了挑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質疑,「那你辭職後能安安穩穩離開,甚至她還經常來照顧你生意...結果你就在背後這樣說她的「壞話」?」
他刻意放緩了「壞話」兩個字,觀察著對方的反應。
「我這不是在說壞話。」老闆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他透過煙霧看著張誠,眼神複雜,「我是在救你。」
「救我?」張誠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我當初在統計部門,跟外勤組的很多同事關係都不錯,也算得上是朋友。」老闆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回憶的滯澀感,「你知道他們最後...都怎麼樣了嗎?」
張誠搖了搖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都死完了。」老闆從喉嚨里發出一聲近乎慘笑的短促氣音,那聲音里充滿了無力與悲涼,「不到一年...二十多個收容者,全都死完了!」
張誠皺起了眉頭。雖然這個數字確實觸目驚心,但他還是試圖理性分析,「外勤組本來就是衝鋒陷陣直面各種異常,傷亡率高些也屬正常吧?
「他們在加入的時候應該都有這方面的心理準備。」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而且,雖然宮部長她確實骨子裡比較冷漠,甚至可以說有些冷血,也不太在意個體的生死存亡,但我能感覺到她心裡裝的是更大層面的東西,是為了整個社會的安定。
「站在她的位置上,有些取捨...或許難以避免。」
他這番話並非全然為宮羽卿開脫,更像是一種基於自身觀察的理解。
他享受了過去二十多年相對安穩的生活,某種程度上也是這種「取捨」下的受益者,這讓他很難理直氣壯的去指責什麼。
「如果事實真像你說的這麼簡單就好了。」老闆猛吸了一口煙,然後重重摁滅在已經堆了不少菸頭的菸灰缸里,緊接著幾乎沒有任何停頓,他又點上了第三根。
「那二十多個人里,真正直接死於異常事件現場的...連五分之一都不到!而且那還是好幾年裡陸陸續續折損的,其中還包括幾個是因為體內收容的異常侵蝕過度,無法逆轉才死掉的。
「這攤下來平均每年的犧牲率雖然依舊很高,但也在可接受的範圍內,畢竟待遇和撫恤也給得足。」
他的語速逐漸加快,情緒也明顯激動起來,「可是...半年前那一次,是整個洛陽分部的外勤組,幾乎...團滅了!」
「團滅?」張誠的背脊下意識挺直了,他身體微微前傾,「是他們集體參與了某個極其危險的異常事件?」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某種無法抵抗的強大異常。
「不是!」老闆打斷了他,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他們是被做局了!」
他解釋道:「當時有不少民間的收容者組織看我們封魔事務部不順眼,其中不乏一些無法無天的亡命之徒。
「那次,他們精心設計了一個陷阱,然後聯合起來,把我們洛陽分部的外勤組...給一鍋端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呼吸,「那件事之後,上面震怒,然後開啟了代號掃帚」的專項行動,以雷霆手段幾乎把所有非官方的收容者組織都取締乾淨了,沒被抓到的,也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再難成氣候。
「你現在看到的洛陽分部外勤組都是那之後新招收的,或者是從其他分部緊急調過來填補空缺的。」
他指了指自己,「我也是在那之後遞交的辭呈。」
張誠默默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掌著冰涼的汽水瓶身。
他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將這些信息碎片拼湊起來。
「但這跟宮羽卿本人有什麼關係?」
即便下屬被伏擊,也只能說明敵人狡猾且計劃周密,或者內部情報泄露,似乎很難直接歸咎於部長。
「有什麼關係?」老闆抬起頭,隔著繚繞的青色煙霧直直看向張誠,那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充滿了痛苦與一種近乎絕望的後怕,「因為...在我下定決心遞交辭呈的那天,我親耳聽到了她在辦公室里說的話。」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說出接下來的話需要巨大的勇氣,「她...她早就知道!
她知道那些外勤組的兄弟們會被埋伏!她甚至清楚知道對方完整的行動計劃!但是她什麼都沒做!沒有預警,沒有增援,什麼都沒有!她就那麼冷眼旁觀,任由他們...所有人...一個接一個的被殺光!」
老闆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壓抑不住的哽咽和憤怒,「而她的目的,僅僅是為了製造一個足夠有分量的理由,去說服上面,讓她能夠名正言順且徹底的剿滅所有非官方的收容者組織!用我們二十多個兄弟的命...去換她想要的大局穩定」!」
說完這些之後老闆像是被抽於了所有力氣,頹然靠在椅背上大口喘著氣。
過了好幾秒,他才抬起頭,已經恢復木然的眼神看著張誠,一字一句地說道:「聽我一句勸,小伙子,離宮羽卿遠一點,越遠越好。靠近她,被她盯上,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他深深嘬了一口煙:「她...根本就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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