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江湖煙雨數十年,是非恩怨轉頭空
第250章 江湖煙雨數十年,是非恩怨轉頭空
十一月。
風雨如注,江河泛濫。
一連七日的大雨,導致忘川渡水位暴漲三米。
自九泉水脈被破壞開始,九泉流域附近的天氣便十分異常。濃郁的水氣升落之間,總能引發各種災害。
劍十一坐在輪椅上,靜靜看著街道上的大雨。
「師父,你在看什麼?」
宋臨從後院走出,站在劍十一身後。
「我總感覺,有一場大禍要發生。」劍十一輕吐一口氣,眉宇似沾染了些許陰雨的鬱氣。
「哦?」
宋臨目光一閃。
大禍?
徐徑亭險些造成的無邊浩劫,都沒見劍十一如此擔心。為何這場大雨,反而讓劍十一無端憂心?
宋臨相信他的感覺。
因為他是劍十一,因為他的前世——是厲易朽,是曾經觸摸九泉天命的人。
但現在的江湖,能有什麼大禍?
首先排除九泉之下的邪魔,其次排除鎖骨菩薩金身。
那麼,還有誰?
巨鯨幫、天水宮、霸刀門那些勢力?黑榜十大高手?九蛟神壇?還是九泉水眼之下,某些存在久遠的神秘……
思來想去。
宋臨都不覺得能有什麼事,能稱得上大禍。
除非是魔師死而復生,再建天地盟。否則以現在江湖上那些人,無論手段、智慧,最多也就能搞一些小風浪。
嘩嘩~~
大雨如潑,一陣陣灑落街道。
一個身穿蓑衣的身影,自遠處無人的街上走來。
「小子,你就是楊清源?」
蓑衣人停在十醫館前,似刻意壓低嗓音,語氣冰冷。
「……」
劍十一挑了挑眉,繼續看雨。
宋臨卻露出一個無語的表情,笑道:「鳶姐,馬尾巴漏出來了!」
「哪有!」
蓑衣人頓時破功,跳起來看自己的背後,結果根本沒看到自己的馬尾。
「哈哈哈哈」宋臨不由大笑。
伸手一引。
一枚九蛟聚首的寶印,自動從鳶尾懷裡飛出。
「你可別忘了,我也是這東西的主人。」
「切,沒趣。」
鳶尾耷拉著腦袋,走入十醫館,摘下頭上的斗笠。
頓時。
一張明艷嬌美的容顏印入眼帘。
相比一個月前,她的皮膚似白了幾分,整個人竟有一種明媚如春的美。
「伱怎麼還是這副樣貌?」
宋臨驚奇道。
當初鳶尾在沉劍淵是這副樣貌,在湄洲也是這副樣貌,如今這裡只有宋臨幾人,她卻還是這副樣貌。
仿佛如今的樣子,才是她的本來面目。
「要你管!」
鳶尾仰頭哼了一聲,徑直走入大廳,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忽然。
她動作一頓,小心翼翼聞了一下茶水。
「沒餿?」
宋臨、劍十一:「……」
十醫館的茶,就一定是餿的嗎?
「哈~~舒服!」
鳶尾長出了一口氣,放下茶杯。
而後從懷裡取出兩份冊子,拍在桌上。
「吶,你要的東西,我幫你查清楚了。慕誠的名字,就在第四頁。有沒有吃的,餓死本寨主了!」
「多謝鳶姐!鳶姐牛啊!」
宋臨拿起桌上一份冊子,迫不及待翻開,卻從頭開始細細觀看。
【第一屆風雲榜,前十六名單,第一:徐盛蘭、第二:卓飛鷹、第三:徐雲雄……妙非煙、步劍塵、赤雲庭……】
【第二屆風雲榜,前十六名單,第一:徐盛蘭、第二:步劍塵、第三:卓飛鷹……第七:良平……】
「無品刀客,良平?」
宋臨想起那位霸刀門上一代第六柄刀。
「他啊。」
鳶尾湊過腦袋,看了一眼。
『咔嚓』啃了一口也不知哪來的果子,含糊道:「根據我打聽的消息,二十年前這人也是你母親的仰慕者。結果因為一些恩怨,被人給廢了。」
「誰廢的?」
宋臨轉頭道。
「慕誠咯。」鳶尾嘿嘿笑道:「他可是你娘當年忠實的狗腿子,路邊的狗看徐盛蘭一眼,都要被他踢一腳。」
「……」
宋臨知道這一句話是誇張描述。
但也能想像當年尚是單身的徐盛蘭,究竟讓多少江湖俊傑趨之若鶩。
翻開第三頁。
【第三屆風雲榜,前十六名單,第一:徐盛蘭、第二:烈懷空、第三:卓飛鷹、第四:慕誠……第十一:徐雲峰……】
鳶尾啃著果子,繼續說道:
「那一年,良平與慕誠提前對上。在此之前,他們就有口角恩怨。據說慕誠一劍便勝了良平,在他心中留下巨大的陰影。」
「從此,無品刀客止步不前,泯然眾人。」
「至於徐雲雄,第一屆風雲榜取得第三名後,再也沒有參加過。」
「反倒是徐雲峰每一年都參加,每次都頗有成績。直到第十屆,再也沒有出現過。」
鳶尾指著名單上的名字。
「這些人,就是上一代的江湖俊傑了,便如我們這一代群英榜上的人物。每一個都出類拔萃,甚至比我們還優秀。」
「後來卓飛鷹、徐雲雄、徐雲峰、妙非煙、步劍塵、烈懷空等人一個個進階神府,與同輩拉開了巨大的距離。」
「徐盛蘭更是登頂九泉,留下無數傳奇故事。」
「再後來,徐雲雄躋身黑榜第八,霸刀門的赤雲庭第十、天水宮妙非煙第九、步劍塵第七、卓飛鷹第六,烈懷空、徐雲峰也不弱,差一點躋身黑榜。」
「再往前,就是先生這般更前一代,僅剩幾位真正的江湖宿老了。」
她看向劍十一,滿臉崇敬的樣子。
「鳶尾現在才知曉先生原來如此厲害。什麼黑榜高手?給您提鞋都不配!」
「哈哈哈」
劍十一開懷大笑。
端來一迭糕點,寵溺地道:「吃吧吃吧,瞧把你饞的。」
「嗚唔,謝謝先生!」
鳶尾抓起糕點猛往嘴裡塞,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其實,前五那些老傢伙也不差的。」
劍十一唏噓道:「當年的老人死的死,走的走,最後還叫得出名字的已經沒有幾人。最有趣的,還是劍一那個傢伙,記得四十年前、還是五十年前,天天吵著要和我比劍……」
「劍一前輩他……也走了。」
宋臨猶豫半晌,終於道出了實情。
「什麼?」
劍十一渾身一震。
宋臨低聲道:「一個月前,在泉水眼。劍一前輩為凝聚劍道無上金身,劍叩天門,死於紫金門前。」
「他終究……還是走了這一步。」
沉默半晌。
劍十一推著輪椅,黯然往後院而去。
一直給人感覺只是中年的他,此刻的背影似忽然多了幾分暮氣。
「十一先生他……怎麼了?」
鳶尾捏著半塊糕點,小心翼翼道。
「也許,是感傷吧?」宋臨輕嘆一聲。
他不由想起,曾經劍十一說過的一句話『老東西的傷你們不用擔心。他的修為已有進步,將來……也許是我們之中,唯二能踏出那一步的人。』
如今想來。
那唯二的兩個人,另一個當是劍一。
而『那一步』是什麼,不言而喻。
今生的老漁夫相比前世,命格進階湛藍,再加上此生的努力、奇遇,已超越前世太多。
但他真的有希望踏出那一步嗎?
「十一先生認識劍一前輩?」鳶尾道。
「一個叫劍一,一個叫劍十一,你說他們認不認識?或許他們的關係,就如現在的我與葉流雲一般。」宋臨望著街道的雨幕,思緒紛飛。
未來的他們,會不會也變成這種關係。
明明身在江湖,卻兩不相見,但又彼此想念呢?
「誰叫我?」
葉流雲的聲音恰逢此時響起。
他背著藥簍,雙腳泥濘,似剛從山上採藥回來。
「咦,鳶姐。」
宋臨剛迎出去,葉流雲的身影唰的一下從他身邊衝過,與鳶尾抱在一起。
兩人哈哈大笑,拉著手又蹦又跳。
「……我隱身了?」宋臨一臉無奈。
少頃。
三姐弟敘舊完畢。
宋臨道:「鳶姐,具體說說慕誠的故事吧。」
「他的事,我聽說的不多。」
鳶尾微微搖頭,將自己打聽到的消息娓娓道來。
「慕誠出身天水宮,與天水宮主妙非煙是師兄妹。他很厲害,第一次登雲巔便奪得第四的好成績,也曾驚艷江湖。」
「但從那之後,便突然銷聲匿跡。」
「有人說,他遇見了徐盛蘭,便再也走不動道。追隨著她的腳步,成了她身後的一道影子。」
「江湖傳言,慕誠與妙非煙乃青梅竹馬,妙非煙早已非他不嫁。」
「但慕誠最後卻傾情於徐盛蘭,也就是你娘。當你娘嫁給你爹後,仍痴心不改,可想而知當年他們那批人的關係有多亂。」
這時。
葉流雲插嘴說了一句:「這不是很正常?徐盛蘭那時候,便如三江之上盛開的蘭花,是驚艷了一代人的蘭仙。那些年除了慕誠,還有很多、很多與他一樣的人追隨在徐盛蘭身後。」
「他們明知自己一輩子無法超越徐盛蘭,超越宋乘風在她心中的份量,卻甘願跟隨她的腳步。或許,只是為了多看她一眼,也許,是為了他們共同的理想。」
「當時的九泉盟,幾乎就要成為一個比肩天地盟的存在。」
葉流雲年幼時身在忘川渡,天天都能聽到徐盛蘭、九泉盟的傳說。
也因此。
他跟著劍十一這麼多年,卻從未將心思放在醫藥之道上,反而天天琢磨修行、劍法,險些被亦師亦父的劍十一趕出家門。
「這樣麼?」
宋臨望著天空的雨幕,不由思緒飄飛。
燈冷窗迥塵暗處。
雨飛時,滴滴聲如漏。
天水瀟瀟劍落,慕江岸,蘭仙回顧。
這一首慕誠當年留下的詞,便可見其『舔狗』性情,或許與『林慕仙』有的一拼。
當然。
宋臨並未因此看不起他。
如徐盛蘭這般優秀的女子,江湖兒女哪個不傾慕?
也許他對妙非煙只是兄妹之情,也許他真的心懷天下,志存高遠,真的只是想與徐盛蘭一起建設九泉盟呢?
這一點。
從慕誠如今悽慘的境地,卻未曾吐露半分秘密,可見一斑。
「對了,怎麼沒聽你們說上一代劍齋真傳?」
宋臨忽然想起。
「上一代劍齋真傳?」
鳶尾、葉流雲齊齊道:「她不是剛出江湖,就被徐盛蘭一刀砍死了嗎?」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