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討張聯盟
萬古愁淡然的端著酒杯,淡淡笑道:「看來張兄對官場了解的不多呀,觀察使是監督機構,負責轄區內的治安、民生、穩定等督查工作;對於官員的貪污腐敗,魚肉鄉里,也起著震懾性的作用。我上屬樞密院管轄,這官銜品味雖高,卻沒有什麼實權,更不能干涉地方上的政務,所以才想借公子之手為之。還有一點,我們觀察使行事,最好是站在幕後震懾,如果走上了台前,那就是撕破了臉皮,打破了固有的平衡,事情反而會變得難辦。」
「哦?原來是個檢察機關呀,我怎麼聽起來更像是個特務機構。不過有一點我是聽明白了,你們和地方官員是對立的,不存在和他們同穿一條褲子。」
弄明白了萬古愁的具體動機,張致遠終於平靜下來,開始分析這種虎口奪食的危險與得失。
首先:有了這觀察使的震懾,那李大人肯定不敢胡來,安全上算是有了基礎的保障,也就沒有了後顧之憂!
二來:看他那篤定的神情,心中肯定已經有了大體的計策,就等著自己開口去問,也就是說有計可用!
還有:就是他的立場問題,明顯是和自己站在一起,若萬一出了問題,就往他們身上一推,想那李大人也不敢去捋虎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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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僅此還不夠,張致遠呵呵一笑,道:「我倆初次見面,就玩這麼大的,不是我信不過萬兄,但是希望你能給我一個相信你的理由。」
萬古愁笑道:「有兩個理由讓你參考,第一,李家大公子覬覦崔鶯鶯,其心可鑑別;李二公子更是心狠手辣之輩,對崔家更不會手下留情。張兄身為崔家表少爺,自然是要袒護崔家。第二,孫大人曾為崔相國的門生,這層關係也算得上硬吧。綜合這兩點,張兄還有遲疑嗎?當然,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張兄手裡有揚州時報這種平台,操作起來的可行性非常得高,這也是別人所不具備的。」
「沒想到什麼都逃不過萬兄的眼睛,不愧是特務頭子!好!請問萬兄有何良策?張某很樂意做這一枚棋子。」張致遠笑道。
「萬某的小計,說白了不過是巧騙而已,我常年浸淫於官場的交際,對付起地方官員來說還算頗有心得,尤其是李知州這種性格突出的人,只要拿捏到了他的弱點,計謀就可以水到渠成。正所謂能用文取,不要武鬥,達成目的就是最合適的方法。」萬古愁道饒有意味的笑道。
「那萬兄口中的這個巧字,又是什麼意思?」張致遠慫恿道。
「李嚴明雖然狡猾,但他卻有兩個缺點。第一,他疑神疑鬼,做事優柔寡斷猶豫不決,缺乏判斷力。第二,他膽子甚小,從不敢做犯險的舉動。呵呵,可以說他除了斂財精通之外,其他並沒有什麼出眾的能力。」萬古愁道。
「哦,如果這樣說的話,有你和孫大人才在,他豈不是要蜷著尾巴做人?」張致遠笑道。
「雖然張兄比喻的有些不雅,但事實上大體也差不多,前不久曾有一股叫做五音宗的勢力在此猖獗,其實為這股勢力充當保護的就是這位李大人。孫大人發覺以後,明顯對他發出了震懾性的暗示,李大人審時度勢,馬上潛伏下來,就他這膽子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小。」萬古愁說道。
「哦?還有這種事?」沒想到五音宗的退去,除了百草們的因素之外,還有這位孫大人暗中相助。難怪在此之後,各方全部都消停下來了。說起消停,腦海中忽然想起臻滿溢鬧事的那個吳胖子,記得審訊他時,他曾提到一個複姓慕容的小吏曾警告過他,要他馬上消停下來,看來這背後,極有可能是來源於孫大人的震懾。
「萬兄請繼續說。」
萬古愁狡黠一笑,道:「我聽說在商業的爭奪中,有虛實混淆的說法,張兄作為揚州大商,這一點應該比我更有心得吧?比如你當初空手套白狼,三十兩紋銀盤下文社那事,就是採用的此道。」
「唉!看來這事早已經傳開了。」張致遠不予否認地點點頭,又道:「虛實之說確實有之,真真假假在交易中也屬常見;俗話說,商場如戰場,說得就是這個意思。」
「我雖對商道不熟,但兵法上卻有個引蛇出洞的策略,就是巧妙的利用虛實妙義,把敵人引出殲滅。張兄為何不以此為鑑,拋磚引玉,也把這洞裡的蛇給引出來」萬古愁飲下了一杯酒,笑道。
說到這裡,張致遠已經大致揣測到他的話中之意,為他斟滿了酒後,卻道:「張某愚魯,不明其意,還請萬兄指點迷津。」
「你想想看,雖然李大人囤積藿香,但卻非出自於他的本意,主要還是賣那五音宗的面子才去做的。如今五音宗已經北退,他捂著這些藿香實在沒有什麼好處。若做個幌子,讓他聽到這藿香要虧錢,豈有不出手的道理?」萬古愁道。
「如果李大人他真想出手,我直接出手買下就是了,你這方法意義就不大了!」張致遠循序善誘地笑道。
「張兄有所不知,五音宗囤積這些藥材並非是商業上的倒賣,他們真實目的是借瘟疫之際製造動盪和恐慌。你想,如果霍亂大爆發,疫區又缺醫少藥,豈有不亂之理?」萬古愁悵然嘆道。
「製造混亂?」張致遠赫然一驚,臉色凝重地說道:「但凡是製造混亂的人,大都是出於兩點動機。一是把水攪渾,趁機會渾水摸魚撈些好處。二就是居心叵測,亂上加亂從中圖謀不軌。李大人與五音宗為伍,肯定不是為了撈取好處,既然不是前者,那就是萬兄!你的意思莫不是在說李大人他是要某個反什麼的吧?」
萬古愁一驚,道:「張兄果然聰明!……不過目前證據不足,李大人他是不是謀反還無證據,此事不宜枉議,咱們還是談回藿香的事吧。」
「那萬兄請繼續說。」
「如今疫情才剛露苗頭,聽聞的人甚少,其中也包括他李大人,所以此時正是下手的良機。但是,若主動去買,豈不是主動暴露了企圖?以李嚴明這老狐狸的狡猾,定然會疑心大起,等他弄清楚了緣由之後,他寧願毀掉藿香也不會出售。況且之前他是私下收購,即使朝廷查下來,他也可以做到死不認帳,所以」說道這裡,萬古愁呵呵一笑。
「所以什麼?」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你做足戲份,製造出一種假象,誘他出售才是上策。」
張致遠心中一凜,鄭重地打量起了萬古愁,這傢伙可不是一般的精明。自己對李嚴明缺乏了解,一直沒敢想過要從他這裡下手,可如今萬古愁這一番引蛇出洞的論調,確實有醍醐灌頂之感。
「萬兄說說具體的方案吧。」張致遠嘿嘿一笑,既然心裡有了底,也就放下了愁腸,開始暢然地喝起小酒,啃起鹿鞭,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樣。
萬古愁一笑,附耳對他說道:「至於這具體的計策,首先是利用好你手裡的揚州時報如此……之後,我和孫大人在暗中相助再如此這般……」
不一會兒,張致遠笑吟吟的站起身來,背負著雙手來回踱步,臉上掛著土匪般的賊笑:「萬兄口中的巧騙果然厲害,巧字用的也果然玄妙!」
「張兄過獎了,等事成之後,還請贈我一幅君瑞先生的墨寶,雖然萬某無此愛好,但有他人相求,實在不好意思推辭。」
「沒問題!」
作別了萬古愁之後,張致遠便朝著編輯部的方向返回,萬古愁的這條妙計卻是精妙,若是安排得當,這藿香的問題就可以徹底解決,自己對於白仙子的救命之恩,也算是做出了力所能及的回報。
張公子腰掛葫蘆,手搖摺扇,剛剛臨近編輯部,就見報社大門口聚會了一大票人。張致遠本以為是來預定報刊的讀者,但細眼一看,那些人個個怒目圓睜,雙手叉腰,明顯是來者不善。若不是周百年大隊長的幾聲恫嚇,估計都會惹出衝突。
這些人是幹什麼的?帶著這個疑問,張致遠便深入到人群中開始打探。
「這位大哥,你們聚集在此,不知所為何事?」張致遠對著一個小販模樣的男子問道。
「莫非你是外地人,怎麼連這些都不知道?」
「小弟張三,來此確實不久,還望大哥多多指教。」
那小販見他點頭哈腰,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於是點了點頭道:「看在你知書達理的份上,我就跟你說說吧,我們這些人到此,屬於是集體抗議,大肆聲討無良奸商加無恥之人張致遠。」
聲討我老張?張致遠一臉困惑,道:「不知這位張致遠哪裡得罪了你們。」
「此人陰險狡詐,聽說他以欺詐的手段,騙取了趙掌柜的文社,而後又以兇殘的方式,霸占了杜家的財產。他為了發展報業,竟然以極低的價格來銷售報紙,搞得我們印刷行業全部破產,怨聲載道,這可是嚴重的惡意競爭行為。此賊毫無道德,兇殘成性,簡直是罄竹難書,業內中人恨不得生啖其肉,生飲其血。我們現在已經組成了討『張』聯盟,還印刷和拋灑了各種傳單,讓天下之人共憤之,共討之。」小販恨得摩拳擦掌,咬牙切齒。
張致遠算是聽明白了,來的這些人都是印刷行業的同行,因為揚州時報的興起,改變了傳統的閱讀習慣,讓他們這些傳統過時的商販失去了原來的飯碗。
由於活字印刷術的應用,揚州時報的售價和傳統文冊相比,就顯得非常低了。他們這些人,已經成為了淘汰落後產業中的犧牲品。
即使如此,也不應該拿我老張開刀呀,更讓人氣憤的是,這些人無中生有,惡意抹黑,竟然還印刷了聲討傳單,這對於自己光輝偉岸的正義形象,可是產生了嚴重的不良影響;現在搞出這麼個討『張』聯盟,咋滴?這是組團示威來了?
張致遠收起了摺扇,朝著人群中最前方擠去,因為,他聽到了杜小姐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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