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二一章 翟熊跑了
黑夜籠罩了整個草原,翟熊默默地坐在大帳里,儘管四周點著火盆,但是他的內心裡卻是一片冰涼。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何秦人會在匈奴發生內亂的時候,會在他斬殺了不服從於他的部族首領剛剛繼任大單于位的時候殺過來。三個弟弟一個殘了,一個跑了一個戰死在弘吉剌山口,一場內耗折損了匈奴一大半的兵力,一場阻擊戰更讓匈奴雪上加霜。一向被匈奴視為天塹屏障的弘吉剌山在秦人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弘吉剌山被秦人掌控等於讓秦人把劍架在了匈奴的脖子上,翟熊只有率領部眾向北退卻,找一塊能夠阻擋秦人繼續北上的地方休養生息。可是這塊地方在哪裡呢?
阿爸和阿媽苦心打下的基業剛剛傳到翟熊手中就面臨丟失的局面,這叫翟熊心中痛悔難當,他在反覆的問自己這是為什麼。秦人難道真正是不可戰勝的嗎?他們難道是受到上天的眷顧了嗎?不然怎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殺來,來得如此迅猛如此突然,讓翟熊一點反應和準備的機會都沒有。
到手的的基業沒了,被翟熊寄予厚望的翟虎戰死在弘吉剌山下,十萬大軍被秦軍殺得全軍覆沒無一生還。沉重的打擊直接擊垮了翟熊的自信,他在不停的反思,反思自己究竟錯在哪裡。是不該和大秦為敵嗎?應該不是,大秦的強大毋庸置疑,但是強大不代表不可戰勝。
是自己對時機的把握不對嗎?應該是吧,本來希望挑起藉助攻打義渠國牽制秦人兵力,自己可以趁機進攻朔方,就算拿不下朔方也可迫使秦人進入防禦狀態,如此匈奴至少掌握了主動權。可是這場內亂爆發的很突然,對匈奴而言不得不轉攻為守,而對大秦而言就是很輕鬆的扭轉了局勢,掌握了進攻的主動權。在這個時代,誰先進攻誰就占據很大的優勢,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翟熊思來想去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奧妙所在,最後還是把責任歸咎於自己操之過急了,歸咎於自己太想當大單于又太很依蘭母子了。
此時翟熊想起了姑姑翟虹,他心中的愧疚無以復加,兩行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下來。他後悔自己沒及時的和姑姑和談,後悔自己一時衝動率軍攻打日月山,不管他和依蘭母子有多大的仇怨,但這都屬於匈奴內部的事情,當強敵來犯時首先應該放下恩怨共同禦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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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虹也不是沒主動找過翟熊,可是翟熊被仇恨蒙住了雙眼,也被大單于的位置誘惑的失去了理智,將近十餘萬匈奴精銳戰死在日月山下。那不僅包括長期和秦人作戰的翟熊部主力也包括最為精銳的由翟贏一手組建的大單于親衛,還有效忠於依蘭的彪悍的天狼騎。不客氣的說這些匈奴的精銳之師沒有倒在阻擊秦軍的戰場上,沒有倒在進攻朔方的戰鬥中,卻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如今翟熊手中的十萬大軍算是匈奴最後的一點戰力,可是和巔峰時期的匈奴相比,戰力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最後還有一點,翟熊覺得自己嚴重低估了大秦的實力,實際上不要說匈奴,就是其他戎狄各部也都知道秦人很強,但是就將搶到何種地步就是一個比較模糊的概念了,如今看來說大秦不可戰勝也不是沒道理的。
翟熊仔細的思考著,但就算他能把所有的親因後果想明白也已經不重要了,因為這個世界沒有什麼事情是可以重來的,尤其是兩強爭霸的時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現在要考慮的是如何儘快突出重圍尋找一塊新的立足點重頭再來,那麼去哪裡呢?思來想去,翟熊不得不決定去找弟弟翟駿。
首領甲走進大帳來到翟熊身邊說到:「大單于時候到了。」
翟熊:「我們走!」
十萬匈奴大軍悄悄的離開了大營,走的時候連帳篷都拆,一是來不及而是為了迷惑秦軍。匈奴騎兵一個個牽著自己的戰馬慢慢出了軍營,戰馬的口鼻都被蒙住,就連人的嘴裡也都叼著一根木棍,謹防發出聲音驚動了秦軍。當匈奴軍離開軍營十里之後,這才翻身上馬快速向北奔去。
首領乙所率領的三萬騎兵全部整裝完畢集中在營門前等待出擊的命令,大戰之前就算是老兵也根本睡不著,隨著時間的推移三萬斷後的匈奴軍的每一個士兵的心裡越來越焦躁。
這種情緒感染了他們的戰馬,這些戰馬不停地用蹄子刨著地面,不停地打著響鼻。戰馬對危險的預感要比人靈敏的多,它們已經感到越來越大的危機靠近了自己,它們想用這種方式提醒自己的主人,然而匈奴兵們由於緊張完全忽略了這一點。
首領乙感到越來越不安,對面的秦軍太安靜了,首領乙看看天上的星星,他在心中估算了一下翟熊應該至少走出了五十里,於是首領乙慢慢的抽搐了彎刀舉了起來。
刺啦,匈奴騎兵們紛紛拔出彎刀扛在肩上做好了準備,十幾個匈奴兵跑到營門那裡抽掉了頂著營門的木樁,只等首領乙下達出擊命令。
首領乙手中的彎刀緩緩舉過頭頂,就在他的彎刀猛地向前一揮的時候。天空中傳來呼嘯的風聲,石彈接二連三的從空中傾瀉下來砸在擁擠在一起的匈奴兵的隊形中。頃刻之間慘叫聲四起,滾燙的鮮血四處飛濺。
嗡!秦軍那裡騰起一片火光,這片火光飛上夜空瞬間就將黑暗撕開一道口子。
哚哚哚哚,當這些火箭紮下來的時候立刻點燃了密集的帳篷,熊熊大火燃起將黑暗掩護下的匈奴大營照的亮如白晝。秦軍投石機發射的石彈也澆上石脂帶著烈火和濃煙砸進匈奴大營內。
結實木牆在實彈的攻擊下如同紙糊的一般脆弱,沒用多久面對秦軍的匈奴大營的木牆全部被砸倒,碉樓箭塔不是被砸的粉碎就是在烈火中燃燒。
秦軍弩手因為有了火光相助射出的弩箭準確性極高,連綿不絕的箭雨很掃被打的亂成一團的匈奴騎兵。
咚咚咚!戰鼓響起,秦俊發出一聲怒吼之後,手持劍盾的陷陣士排著整齊的隊形邁步走向匈奴大營,在他們身後是一排排的手持長戈的甲士。弩手們也在各自校尉指揮下邁步向前,邊走邊射出弩箭。
轟隆隆,陷陣車在騎兵的掩護下發起了衝鋒,八匹高頭大馬拽著陷陣車以最快的速度衝進匈奴大營。
匈奴騎兵早就亂了,因為首領乙在第一波攻擊的時候就被十幾顆石彈命中,早就變成了一灘混著鮮血的肉泥。失去統一指揮的匈奴斷後部隊立刻亂了套。
龐大的陷陣車衝進亂成一團的匈奴騎兵中,猶如巨船犁開水面一般在匈奴騎兵群中撞出了一道道血胡同。秦軍騎兵橫衝直撞穿插分割,將三萬匈奴斷後部隊撕裂城一小塊一小塊的隨後被衝進來的秦軍步兵逐一圍剿。
秦軍的戰鬥力毋庸置疑,相互間的配合幾乎達到了天衣無縫的地步,騎兵和車兵沖陣之後步兵緊跟著就圍了上來,中間的銜接像流水般的順暢,如此高效的戰鬥方式把本就不善夜戰的匈奴兵打得只有抱頭鼠竄,沒有半點還手之力。
當狼刺營主將蒙丁進入匈奴大營之後,戰鬥已經基本結束,三萬匈奴斷後部隊約有三千餘人逃命而去,其餘的不是被殺就是做了俘虜。
咵啦啦啦,近萬朔方營騎兵穿營而過,蒙放衝著蒙丁大喊一聲:「君上命,狼刺營打掃戰場,待天明時全軍跟進!」
蒙丁:「末將遵命!」
蒙放一踹馬鞍催馬而去,嗖嗖嗖,繼業和王亢帶著二百餘斥候還有狼十一和狼十二從蒙放身邊竄了過去。
蒙放氣得大喊:「跑那麼快幹啥!不要追的太緊免得孤軍深入!」
繼業:「知道啦!」
黑暗之中,翟熊的軍隊默默的行軍,由於不敢打火把所以速度無論如何也快不起來,大隊人馬前的嚮導只能憑藉星光和老馬的指引領路。
秦人殺來了,草原再不是匈奴人的天堂。接連的戰敗讓匈奴戰士的士氣下降到了危險的程度,悲觀和絕望的情緒在蔓延。人們都在期盼著,期盼著翟熊能夠一舉解決危機。無數的士兵們在心中祈求著天狼神的保佑,保佑他們能夠回到家鄉,回到親人身邊,保佑他們能夠打敗秦人。然而,黑剃頭的名號不是白來的,秦軍將士在戰場上的狠勁就連最兇惡的匈奴兵都感到膽寒,那幫身穿黑甲腰間掛著人頭端著長戈沒命的衝鋒的秦軍將士在匈奴兵的心中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首領甲:「大單于,不能再猶豫了。我們得趕緊點亮火把快速行軍遲則生變,三萬斷後部隊是撐不了多久的。」
翟熊:「點亮火把,全軍加速!」
首領甲:「大單于,我們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刻,只要我們能衝出重圍脫離秦軍的追趕和三王子匯合,我們就能東山再起。這裡是草原,是我們祖先生長的地方,我們的勇士哪裡都可以去,可秦人不行,他們就算一時得勢也不肯能在草原上站住腳跟。大單于還記得草原狼嗎?它們在危機的時刻可以分路突圍,犧牲小部分保住狼王,我們也可以這樣做。只要你在我們就還有希望。大單于,振作起來,大家都等著你呢,大單于。
翟熊直盯盯地看著首領甲的雙眼,在他如有實質的目光威逼下,首領甲心虛的低下頭去。因為這傢伙是棵牆頭草,一直以來他和翟駿的關係很是不錯,此時他說出這話不僅沒讓翟熊心裡好受些,反而讓翟熊起了疑心。
「全軍奔赴日月山,我要在那裡打敗秦人!」
「大大,大單于不可以啊,日月山是守不住的,我們只能一路向北渡過額古涅河才能保住這僅存的兵力!」
「我才是匈奴大單于,我做事用不著你來教!不想死的話最好閉上嘴!」
首領甲縮到一邊不敢再說半個字,首領丙說到:「大單于,不管是去日月山還是去找三王子,首先要擺脫秦人的追擊。我總覺得不對,好像秦人就在我們身邊一樣。大單于,我們快走吧!」
翟熊:「全軍加速!」
十萬大軍點亮火把猶如一條火龍一般在草原上狂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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