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九章 我沒那麼傻

  當太陽再一次照耀在穆婭部的聚集地之後，天沒亮就已經起來的允敦科早已經在圓木上站了大半個時辰。儘管晨風中的涼意讓人不由自主地裹緊了袍子，但是光著膀子的允敦科卻是大汗淋漓。

  蒙義從大帳內走出，她看看允敦科滿意地點點頭。當時間夠了一個時辰之後，穆婭讓允敦科從圓木上下來，隨後扔給他一堆用麻布縫好的口袋。

  「把這些口袋灌滿沙子，再浸泡到河水中，等沙子吸足了水之後把這些口袋綁在身上腿上和胳膊上，然後爬咱們身後這座高山，從山腳爬到山頂來回十趟。第一天你有可能完不成，但是我告訴你，什麼時候完成了什麼時候回來吃飯睡覺。完不成就睡在野地里，自己想辦法找吃的找住的地方，第一天欠多少第二天補回來，聽清楚了嗎？」

  「清楚了。」

  「去吧，我會派人盯著你的，你別想偷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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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會的。」

  允敦科拿起口袋出了營地向河邊走去，在他身後跟著倆個大首領的親衛，這倆是從後倆桂福德部落勇士中挑選出來的，對穆婭絕對忠誠，穆婭對允敦科的要求這倆親衛會一點不差的監督執行。

  允敦科走後，翟桓來到穆婭身邊說到：「我發現你不是在教孩子而是在折磨他，三歲的孩子能夠做到這樣已經非常出色了，你在他這麼大的時候恐怕還在你阿媽懷裡撒嬌呢。」

  穆婭：「不要提我阿媽，提到我阿媽我恨不得立刻把這小子活埋了！」

  翟桓：「難道這裡還有隱情？」

  穆婭：「他是允豐的兒子，而允豐是我的仇人。他裝扮成犬戎軍的模樣偷襲溫都兒山，路過我家的時候我阿媽熱情招待了他們，但是後來我阿媽發現了允豐的可疑之處就讓我到王庭報訊，就在我離開氈包之後我阿媽就被允豐殺了。我的鄰居我的玩伴也被西戎人殺了，我也差點被他們抓住，我是躺在一條水溝里才得以活命的。那一回允豐殺上了溫都兒山，我的爺爺穆侖還有大狼主妃都死在王帳前。從那時候開始我就發誓要殺了允豐報仇，我先是被一個神一樣的男人救了後來我遇到了一個世上最聰明的人，我想拜他為師但是他嫌我煩也嫌我殺氣太重不願收我，就在這時候我的師傅出現了，他開始教我怎麼用最快的速度最省事的辦法殺死一個人。你看到的這些都是我經歷過的，那時候我不到十歲，吃得苦自然比允敦科多得多，我現在對他可比當年我師父對我仁慈多了。」

  翟桓：「既然是這樣你一刀殺了不就完了？為何還有如此費盡心思的栽培他，要知道你這可是在養老虎。因為我看見這孩子的眼睛裡全是仇恨，這個年紀的孩子還不懂得怎麼才能有效的隱藏自己的情緒，但是他找了個最直接的方法，那就是他總是低著頭。他這樣做是為了不讓別人看到他的眼睛，他會趁你不注意的時候迅速抬頭看你一眼，只需要一眼這孩子就能知道周圍的人對自己是不是不懷好意，這種能力是與生俱來的，他爹允豐就是這樣的。我建議你最好還是殺了他免得夜長夢多，當然殺他就必須連允林以及那些西戎老人全部殺掉，只有斬草除根才能永絕後患。」

  穆婭：「我還不能殺他，因為我和風有個賭約，要讓允敦科和他姐姐來一場生死之戰。」

  翟桓：「你這個想法聽好，若是能實現也算快意恩仇，只不過這等的時間太長了。我覺得是你上了當，風跟你賭其實就是為了避免你傷害這個孩子。」

  穆婭：「我不懂，如果她想護著這個孩子，她自己為何不帶在身邊而是推給我，他明知道我和允豐之間的仇恨有多深。」

  翟桓：「這正是她的聰明之處，她是榮鑫的女人，她留下那個女孩沒關係，哪怕是允豐的女兒也一點關係都沒有，但是她卻不能留下允敦科，因為如果她把允敦科留下，那麼當場被殺是允敦科的最好的命運，否則他會在很多人手裡轉來轉去，而這些人每一個都有生殺予奪的權力。

  當這些大人物玩膩了之後，會把允敦科丟在某個角落，他只能和奴隸的孩子一起長大，他會失去上天賦予他的天賦，他會變得卑微懦弱和奴隸家的孩子毫無分別。而那些大人物想起他之後會在他的脖子上套上一根鎖鏈把他拉到宴會上然後對著滿堂貴人說：看啊，這就是西戎王允豐的兒子，如今活的連一條狗都不如，堂堂西戎王的兒子成了一頭豬，不信你們隨便找個什麼喂喂他。於是這孩子就成了貴人們任意作踐的玩物。風既然想要就這個孩子自然會為他的今後著想，權衡利弊之後自然會把孩子交給你，因為知道你和允豐的仇恨，所以才和你打了這個賭。如果我猜得不錯，風根本就沒讓允敦科的姐姐練習武藝，即便將來你們履行賭約見了面之後你們還能打嗎？一個武者即便打到一百個不會武功的人也得不到別人的尊重，只會說他持強凌弱，而你這樣做只能讓允敦科越來越恨你。聽我一句話，你若想留著他那就對他好點，逐漸消除他對你的仇恨，即便不能完全消除也要儘量減輕仇恨的程度。與此同時你要牢牢把部落的大權控制在自己手裡，否則一旦你失去了權利你會死的很慘，允敦科如果對你動手那就說明他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否則他是不會輕易出手的。趁著他還小不如先殺了，這時候不可有婦人之仁。」

  穆婭：「我本來就是婦人，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是我不相信風會不教那個女孩武功，就算不教我打時候也有辦法讓這姐弟倆自相殘殺。再過十二年就能見分曉，十二年很快的轉眼就過去了。」

  翟桓：「有些事情不用等那麼久就能預料到，你想的挺好可是十二年啊，中間的變數絕不是人可以預測的，你把自己的命運交給不可預測的未來我很不看好哇。」

  穆婭：「怕什麼，大不了一死而已。從我阿媽死的那一天開始，我就把自己當死人了，這輩子我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報仇！」

  翟桓：「你太執拗了，這不好。你的師傅沒教過你變通嗎？」

  穆婭：「我的師傅只教給我怎麼殺人，其他的從不教我，你也不打聽，我是不會告訴你我的師父是誰的。」

  翟桓：「十二年太久了，我怕自己活不到那天，所以我們還是儘快讓部落壯大起來吧。大首領，我是大祭司應該有自己的衛隊和部眾。」

  穆婭：「給你五百戶你自己挑，目前我能給你的也就這麼多了。」

  翟桓：「這已經很好了，只要我們不斷的征伐周邊各部，總有一天我們的部落會像當年的犬戎一樣強大的。」

  穆婭部棲息地的後面是一座巍峨的大山，從山腳到山頂直線距離十里，往返一趟二十里，允敦科要往返十趟才能完成一天的任務。這座山沒有上山的路，這需要允敦科自己開拓。當滿身綁著塞滿濕沙子的布口袋允敦科揮舞著一把斧頭從山腳邊走邊開路到達山頂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兩個親衛就看著他啥也不做也不說話，精疲力竭的允敦科癱倒在地，今天的定量連一個往返都沒完成，這就意味著明天他要往返二十趟。他沒法回大帳了，因為這是穆婭的決定，允敦科只能躺在地上儘快恢復體力然後開始尋找能吃的東西，能住的地方還得生起一堆火。不生火不行，因為隨著夜幕的降臨狼的嚎叫聲已經清晰可聞了。

  允敦科不想向兩個親衛求助，因為他知道求助也沒用，穆婭就是要這樣折磨他，允敦科不想問為什麼，因為那很無聊，因為他的生母在他懂事的時候就告訴允敦科，穆婭是他的仇人，他的親爹西戎王允豐欠穆婭家兩條命。活在仇人的眼皮子底下，還能指望會有啥好果子吃嗎？小小的允敦科已經放棄了對所有美好事物的幻想，他的心中除了仇恨就沒有別的，他現在能想的只有兩件事，要麼趕緊死去要麼快快長大殺了仇人，只有那樣他才能痛快自由的活著。

  允敦科還不想死，因為他的阿媽還沒看到他長大的樣子。他也不能死，因為他的老部眾們還都盼著他成為威震四方的英雄，盼著他恢復西戎的土地和榮光。既然不想死也不能死，允敦科就只能忍著，一天天的熬過去一天天的長大。

  允敦科就好比一座正在積攢著岩漿的火山，可以想像的到，等他長大的那一天，這壓抑許久的仇恨的岩漿噴發而出的時候有多麼的恐怖。

  現在的允敦科太小了，還不懂得如何利用野外的資源活命，當他找遍了山頭只找到幾顆已經沒了松子的松果之後，他泄氣的癱倒造地，他已經餓的沒力氣了。

  肉乾的香味飄了過來，那兩個親衛已經吃了起來，他們才不會管允敦科呢。允敦科咽了一口口水努力扭過臉去不去想那美味的肉乾，但他的胃急劇的收縮著，難受的允敦科甚至想一斧頭砍進自己的胃裡。餓極了允敦科抓起一把草塞進嘴裡，苦澀的味道充斥口腔，綠色的汁液順著他的嘴角流出。

  「哈哈哈，這小子在吃草。小子，吃點草也不錯，至少肚子裡有東西沒那麼難受，不過別瞎吃，有些草可是有毒的。別指望大管家回來幫你，你出了營地大首領就給所有人下了禁令，禁止任何人幫你。所以你還是自己想辦法，不然的話你就只有餓著了。」

  「餓一晚上死不了的，至於明天就不好說了。」

  允敦科聽見兩個親衛這樣說，他心裡無端有一種輕鬆，他吐掉嘴裡的草躺在地上。死就死吧，省的受罪。那一刻允敦科忘了所有的仇恨，他閉上眼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嗖嗖兩聲，允敦科睜開眼睛只見兩個親衛倒在草地上沒有一點動靜，而一個黑影站在允敦科面前。

  允敦科：「你是誰？」

  黑影沒說話，把一個口袋放在允敦科面前，允敦科打開口袋一看裡面是吃的還有馬奶。

  黑影：「我在那邊挖了個地窨子，你可以住在那裡面，不要讓別人知道，在那倆親衛醒來之前你必須回到這裡來，能做到嗎？」

  允敦科：「我能，我知道你是誰。」

  黑影：「有些話記在心裡就好沒必要說出來。」

  允敦科：「為何幫我？」

  黑影：「我想做筆大買賣，很大很大的買買，你是其中的一部分。不過現在你不給我賺錢我還得倒貼你，趕緊長大，等你長大了我們好好談談這筆買賣！」

  允敦科：「你不是這裡的人，你是中原人。」

  黑影：「還挺精明的，我覺得有必要加大對你的資助，你想拜我為師嗎？」

  允敦科：「你能教我什麼？」

  「只要你想學的我都能教你。」

  「師傅！」

  「嘿嘿嘿，真是個聰明的小子。記住，這是你我之間的秘密，如果被人知道，我會第一個殺了你的。」

  「師傅放心，我沒那麼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