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八七章 當面對質
高台之上姬宜臼面南背北端坐中央,右手邊是諸侯,左手邊是秦國眾臣,呂購、姬掘突、姬仇、姜寧、公孫滿、姬翰挨著姬宜臼分坐在兩側。姬宜臼的對面是贏鈹、百里詢以及十位大秦百姓,這就形成了一個問對的格局。
姬宜臼見眾人都已就位邊對呂購說:「請齊公主持此會。」
呂購站起身來來到高台中央大聲說到:「大秦自封侯立國以來,矢志不渝驅戎復土,這不僅是為了拿回岐豐之地同時也是昭雪先王被殺宗周被毀之恥。如今犬戎被秦軍打得望風而逃龜縮在岐山一隅,至此一戰而盡全功之際大秦卻橫遭不測。現有秦侯贏開戰死疆場,後有世子贏來中伏生死不知,大秦國讎家恨呂購感同身受。所謂國不可一日無君,家不可一日無主,大秦若要雪恥必須先有個領頭之人。目前看來能夠承襲大秦君位者似乎只有贏鈹一人,但王上以及諸侯對公子鈹能否繼承君位所見不一。吾王仁慈為大秦子明考慮同時也為維護禮制,故此王上才駕臨秦都調停此事。大秦百姓想必也從各種途徑聽到各種消息,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今天王上和諸侯就當著大秦百姓的面共同商議此事。這十位百姓是共推出來的,寡人先問你們,你們覺得誰適合繼位?」
呂購一上來就語出驚人,不問諸侯不問朝臣只問百姓,如此做法讓諸侯感到震驚。在這個時代百姓和黎民的含義是不一樣的,「百姓」是指有姓之人,「姓」是標明家族,區別婚姻的標誌,當時有姓的都是王公貴族,所以「百姓」自然而然地成了貴族的總稱。《國語楚語下》記載:「王公之子弟之質能言能聽徹其官者,而物賜之姓,以監其官,是為百姓。」這意思是說王公貴族子弟中那些本質好而能恪盡職守的,根據功勞職事賜給姓氏,讓他們監守自己的官職,這就叫作百姓。由於那時的官員基本都由貴族充任,因此那時也用「百姓」來指百官。因此作為貴族、官員的「百姓」和包括自由民、農奴、奴隸的「黎民」在社會地位上還是有很大差距的。
這些能夠來到高台之上的百姓自然都是有爵位的,不管是因為軍功還是世襲的其身份和黎民完全不同,屬於貴族中的底層國人中比較高的層次,從大範圍上來說屬於統治階層中的一員,只不過和上等貴族相比人微言輕,平時是沒有權利參政議政的。如今呂購把他們擺在很顯著的位置上,這的確讓諸侯感到震驚,也讓這些百姓感到興奮。
那個最早領頭的壯漢站起身來躬身施禮說到:「齊公垂問,在下就如實稟明我等想法。我等想法就是不論誰來等這個國君,大秦的利益不能受到絲毫損害,之前聽聞的割地獻土我等絕不答應。若問誰有資格繼承君位,自然是世子贏來。」
呂購:「可是世子生死不知,至今杳無音訊,那麼誰來承擔此責呢?」
壯漢:「我等以為,誰能為大秦報仇雪恥,誰能帶領大秦富國強兵,誰能善待百姓,誰的品德高潔誰就能成為大秦國君。齊公想必也知道,我大秦並不像諸侯那般刻意強調嫡長子繼位,當年大庶長世父本應成為秦國國君,但是大庶長讓位於抱負遠大的先君贏開,由此可見我大秦君位傳續是重賢能的,我大秦百姓也習慣有一位強勢的國君統御。先君有句話說得好,治虎狼者唯虎狼,這句話的意思是我大秦身處西北一隅周圍群狼環飼,大秦若軟弱必為群狼所滅,因此大秦國君必須是虎狼之輩。唯有虎狼之君才能統御虎狼之國,統帥胡狼之師。大秦歷代國君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呂購:「世子贏來似乎不是虎狼之人啊,反倒是公子鈹卻有虎狼之勢,難道你等希望公子鈹繼位?」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壯漢:「齊公,我等所說的虎狼之人是對敵國所言,絕對不是指不分內外殘暴貪婪之人。」
呂購:「你這話是有所指吧?你是說世子贏來殘暴貪婪還是說公子贏鈹?」
台上台下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贏鈹身上,贏鈹皺著眉回頭看了一眼那壯漢。說實話這壯漢先前的話很讓贏鈹滿意,但沒想到此時卻話鋒一轉說到不分內外殘暴貪婪,這明顯就是有所指的,贏鈹心中不由得一突,他想起了他在汧塬為將時做過的那件事,也想起了那個被他親手所殺的小女孩。當時那個小女孩被嚇得哇哇大哭喊著爹娘,當時贏鈹還問她餓不餓,還說要送小姑娘去一個地方,到了那就不怕也不餓了,說完之後贏鈹的劍就刺進了小姑娘的胸膛。想到此處,贏鈹的心裡升起一股涼意,就在這時那個壯漢說話了。
「王上、齊公、各位國君,在下原本不是大秦百姓,在下家鄉原在鎬京城外,只因先王擺了個告天大陣致使在下全家流離失所。後來在下全家以及不少流民被世子贏來收容於鑄鼎塬,但在下的叔父一家卻遷移到大秦汧塬城。然而,當在下立有軍功受封賜爵落戶汧邑之後,卻怎麼也找不到我叔父一家。在下百般尋找後知道,我叔父一家先是到了汧塬後被公子鈹送往秦邑,但秦邑卻沒有我叔父一家任何底冊。在下請問公子鈹,你究竟把我叔父一家送到了哪裡!」
壯漢說完之後二目圓睜瞪著贏鈹,贏鈹心中一驚略有慌亂,百里詢站起身來說:「此事和大秦君位傳續無關,你不要道聽途說無中生有!」
壯漢:「此事和君位傳續關係極大,若是世子繼位在下也會提及此事請世子徹查!如今是公子鈹想要上位,那就必須說清此事!在下請王上做主!」
其他九位百姓也站起身來齊聲說到:「事關重大,請王上徹查此事!」
「請王上徹查此事!」
贏鈹低聲問百里詢:「黃皓不是說已經買通了這些人嗎,為何還會如此?」
百里詢:「只怕內里另有隱情,實在不行把狼刺請出來吧?」
贏鈹:「再等等。」
呂購回身看著姬宜臼問到:「王上何意?」
姬宜臼:「命贏鈹說明此事。」
呂購:「公子鈹,你對這件事有何話說?」
贏鈹:「王上、齊公、各位國君,此人一派胡言。當初贏鈹鎮守汧邑正逢戎狄各部騷擾邊境,贏鈹雖率軍奮力苦戰但也有顧此失彼的時候,戎狄似群狼出沒無常,贏鈹兵力較少不能保護所有百姓周全贏鈹卻有失職之處,但是贏鈹絕沒有殘害過百姓之舉!」
壯漢:「齊公,當年公子鈹鎮守汧塬受大上造王猛節制,據在下所知,贏鈹送走那些大周流民的第二天王猛就上報君上說公子鈹陣斬戎狄千人自己無一損傷,可是在秦邑卻找不到那些大周流民。在下經多方查證,那些被贏鈹送走的流民加在一起正好和贏鈹所報斬首級數相等,請問天下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嗎?王上若不信,當時核對軍功還有少上造厲陽,王上只需問問王猛和厲陽便知。」
姬宜臼:「宣王猛。」
王猛站起身來到姬宜臼面前躬身施禮。
姬宜臼:「王猛,贏鈹鎮守汧邑之時受你節制。予問你,那些百姓如今在哪!」
王猛跪倒在地低頭不語,台上台下一片譁然。呂購一見王猛低頭不語便問厲陽:「厲陽可有話說?」
厲陽:「當年下官曾和大庶長一起到汧塬犒賞將士,然而下官早對此事感覺蹊蹺。下官暗中命侍衛查看戎狄首級九百八十級,卻發現沒有一個是戎狄的。眾所周知,戎狄皆是披髮而且膚色牙齒面貌和我們也有差異,最開始那些首級還是戎狄髮式,但在這些首級的下面的那些首級完全是中原人的髮式。下官至此還不願相信,於是侍衛拿出一個包裹裡面全是金銀首飾,所有首飾完全是中原樣式。還有就是在汧塬城東北五十里一處深溝內發現一百餘百姓屍體,百餘屍體加上那些首級總和之數恰好是那三百戶百姓的人數之和。故此,下官對此事已有決斷,贏鈹殺良冒功!」
哄,台上台下掀起一片軒然大波,台下百姓指著贏鈹破口大罵:「贏鈹狠毒殘殺無辜,他不能繼承大秦君位!」
姬宜臼抬起手來,台上台下一片肅靜。
姬宜臼:「王猛,厲陽所說是否屬實?」
王猛:「屬實!」
姬掘突:「如此說來,王猛你和贏鈹是同流合污啊。」
「王猛有罪!」
呂購:「把王猛交給聞熙看押,此事未了之前不得有任何閃失。」
聞熙上前扶起王猛走下高台將王猛交給副將,王捷抽出長劍大步走到壯漢身邊將十位百姓和贏鈹、百里詢隔開,當聞熙回來之後也是手提長劍站在王捷身側,贏鈹此時才感覺事情不對。
呂購搖著頭問贏鈹:「公子鈹,你這樣做可是令人大失所望啊。」
贏鈹:「齊公,這些刁民身在大秦不思報恩,勾結戎狄欲陷害我軍將士,贏鈹不得已才出手。再說贏鈹殺得是周民而不是大秦之民,但是和先王相比,贏鈹算是對周民仁慈的很呢!」
這話讓諸侯和百姓目瞪口呆,他們從不知道天下還有這樣的道理,如此悖論竟然能坦然說出來。諸侯們不是沒幹過這樣的事,但都是偷偷摸摸的即便被發現也是咬死了不承認,甚至找個替罪羊,可是贏鈹竟然坦然承認,這真叫人不知道說他什麼好了。
姬宜臼被贏鈹的話氣得面色鐵青,周幽王的確幹了殘害百姓的事情,可那也輪不到贏鈹當眾指責。姬宜臼怒喝一聲:「贏鈹,事已至此你還要百般抵賴。予問你,你投靠姬伯服可有此事!」
贏鈹:「呵呵,王上,確有此事。不過贏鈹只是想通過姬伯服說服先王准許大秦立國可沒有加害過王上。至於王上為何被廢太子之位,又如何成為王上不用贏鈹說王上心中明白。王上可以殺了贏鈹,但卻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王上,糾纏這些事對王上的聲譽有損,請王上三思。」
姬仇:「贏鈹,你還真夠膽大,居然敢要挾王上!」
贏鈹:「晉候,贏鈹不敢要挾王上,若論起要挾王上某人比贏鈹做的還過分,王上不也沒說什麼嗎?」
眾人的目光轉向了姬掘突,姬掘突滿不在乎的說:「看寡人幹啥,寡人可是扶保王上上位的功臣!」
眾位國君禁不住撇撇嘴心說你自己做了什麼自己不清楚嗎?看來這件事還真的不能糾纏,否則王上臉面盡失,諸侯面子上也不好看啊。
姬翰站起身來說到:「王上,各位國君,咱們還是就事論事吧,就說誰可以繼承大秦君位,至於其他的嘛,竊以為屬於大秦內政,還是讓大秦自己處理吧。」
壯漢說到:「王上,贏鈹殘害周民請王上做主,若是贏鈹繼承君位在下便不願為秦人,願追隨王上!」
話說這三百多百姓中原本是周民的也是不少,贏鈹的話讓他們的心裡拔涼拔涼的所以紛紛站起響應壯漢的話。
姬宜臼:「呵呵,民心所向,贏鈹你還不醒悟嗎?」
贏鈹:「贏鈹自認對得起大秦百姓,對得起大秦君上和世子,沒什麼可醒悟的。」
「未必吧,公子鈹這話說得你自己都不信吧!」
隨著話音商方帶著幾個人走上高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