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九章 贏鈹認母
寢宮之內沒了往日的溫馨,申怡坐在榻上低頭不語,周圍的侍女們也都是默不作聲。古時的女人最不幸的遭遇莫過於中年喪夫,老來喪子。喪夫之後若是有個兒子還可以有個盼頭,只要咬牙把兒女撫養成人也就有了依靠。怕就怕夫君半道走了兒子也沒了,這種慘況在古時候如果落在一個女人的頭上,那平常的女子怕是早就自尋短見了。申怡不是普通女子,她不用擔心衣食,但這種痛苦和絕望卻比挨餓受凍還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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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皓上前輕聲說到:「君夫人,公子鈹和百里詢來了。」
申怡跟個木頭人似的坐在那一動沒動甚至連頭都沒抬一下,贏鈹見此情景不禁問黃皓:「怎麼回事?」
黃皓:「一直就是這樣,每天起來梳洗完畢就坐在這,一直到日落西山。」
百里詢:「可曾照常用餐?」
黃皓:「前些日子只是吃些湯湯水水的,最近好些了,能吃麵食了,就是不說話也不理人。」
贏鈹跪在申怡面前輕輕呼喚著:「嬸母,我是鈹兒,您看看我。」
申怡微合的雙眼慢慢睜開,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光彩,贏鈹明明就在眼前可申怡卻似乎是在尋找這說話的人。
贏鈹:「嬸母,我是鈹兒,是鈹兒呀。」
申怡:「來兒你回來了?看看你這一身的土,快去換衣衫不然你父君又該斥責你了。」
「嬸母,我是鈹兒,是贏鈹不是贏來。」
「哦,你說你跟你鈹哥哥去玩了。好,鈹兒懂得照顧弟弟是個好孩子,就是不愛說話,總喜歡舞刀弄槍的,你還小不要跟著鈹兒去騎馬。」
贏鈹明白了,申怡說的是他和贏來小時候的事情。那時候贏來三四歲,贏鈹已經八九歲了。每次贏鈹去練習騎射搏鬥的時候,贏來總是跟在他身後用小手拽著贏鈹的腰帶跟著一起去。那時候贏鈹心裡沒那麼多想法,對贏來也很是照顧,所以贏來每天睜開眼的第一句話就是「鈹哥哥起來沒,我要跟他一起練習武藝」。
那時候兄弟倆之間的感情非常好,贏鈹雖然自己也是孩子但絕對很有大哥哥的樣子。如今贏鈹看著沉浸在回憶中的申怡,心中痛如刀攪。贏鈹以為自己已經是鐵石心腸了,但事實告訴他,他在昧著良心做事的時候心也會痛也會怕,這種讓贏鈹有一種快要窒息的感覺。
贏鈹:「娘親,我是來兒我回來了。」
申怡的眼中突然冒出光彩,她雙手按在贏鈹肩上上下打量一番之後,申怡的雙手慢慢收回,她眼中的光彩逐漸黯淡下去。
「你不是來兒,你是贏鈹。」
百里詢和黃皓對視一眼無奈的搖搖頭,看在在申怡面前不能提贏來,只要一提他就會立刻明白過來。
贏鈹:「嬸母,從今以後鈹兒就是你的來兒,您今後就是大秦的太夫人,就是我的娘親。我要像侍奉生母那樣孝敬您,百年之後鈹兒給您披麻戴孝!」
申怡看著眼前贏鈹,雙眼一片清明。
「贏鈹,贏來是不是回不來了?」
「這,我正在多方尋找。」
「贏鈹,你實話告訴我,贏來究竟是怎麼死的?」
「嬸母,小來是中了翟虹的埋伏力戰而死。」
「他真的死了嗎?」
「這,真的!」
「贏鈹,你叔父和來兒的死跟你有沒有關係,嬸母想聽你說實話。」
贏鈹:「嬸母,叔父和小來的死真的跟我沒關係,都是翟虹那個妖女作祟。嬸母,鈹兒很想立刻就率領大軍討伐犬戎,用翟桓和翟虹的人頭祭奠叔父和小來。可是如今鈹兒面臨一個很大的難處,王上逼著我答應把岐豐之地獻給他否則就不准我監國,可這些條件鈹兒都是不能答應的。張固多方周旋也沒能阻止王上,王上馬上就要到汧邑來。嘴上說是當面問問我想怎樣,實際上他是領著諸侯軍隊來威逼鈹兒就範。鈹兒實在沒辦法了,所以」
申怡:「所以你才來找我想讓我認你做兒子,如此一來既可以堵了王上的嘴,又可以斷絕諸侯覬覦之心,對嗎?」
贏鈹:「娘親說的極是,不管怎麼說這是我們大秦自己的事情,用不著別人來指手畫腳。娘親,現在大秦的命運,贏鈹的命運就在您手中,您也不願意看到大秦就此四分五裂,或者被奪爵除國吧。娘親,您就依了鈹兒吧。」
百里詢跪倒在地說到:「請君夫人三思,贏鈹所說發自肺腑也是為大秦考慮。鈹兄早年喪母,自大庶長故去之後孤身一人形單影隻。如今世子眼看是凶多吉少了,而王上和諸侯也藉此機會逼迫大秦就範。君夫人,您收了贏鈹為子於情於理都是合適的,更重要的是對大秦功德無量啊。君上為了大秦立國嘔心瀝血多年,如今更是戰死沙場,我們辛苦的來的一切怎能拱手讓給他人!請君夫人三思,答應了贏鈹的請求。」
申怡:「贏鈹,你跟我說實話,狼刺的死和你有沒有關係?」
贏鈹:「娘親,狼刺沒死。」
申怡:「你少騙我!」
贏鈹:「鈹兒真的沒有騙您,我去白狼城就是為了見狼刺。這次為了應對王上和諸侯,狼刺已經開始調兵遣將了。只要您答應認我,咱們有狼刺在有大秦雄師在,就算王上來了也不能把我們怎麼樣!娘親,您就答應了吧。」
申怡:「狼刺真的沒死?」
「真的沒死。」
「要我答應你也可以,我要見到狼刺。」
贏鈹:「見到狼刺您就答應我嗎?」
申怡:「正是。」
贏鈹:「好,我這就叫人去找狼刺。娘親,如今百姓被姬仇煽動,堵在宮外日夜喧鬧,為了您的安危我就把黃皓留下保護您。」
申怡:「隨便。」
贏鈹:「娘親若無他事,鈹兒告退。」
申怡點點頭,贏鈹和百里詢走出了寢宮。
百里詢:「不應該把黃皓留在那,君夫人會認為你在監視她。」
贏鈹:「我也是逼不得已,凡事就怕萬一顧不了許多了。」
百里詢:「那麼到哪裡去找狼刺。」
贏鈹:「還是你給玉姬寫信吧。」
百里詢:「也只有如此了。鈹兄,我忽然覺得狼刺若想取代我們簡直易如反掌,我們是不是也應該有所防範呢?」
贏鈹:「怎麼防?」
百里詢:「叫鐵血去做這件事,君上曾經在狼刺府中安插過眼線,這件事是鐵血直接負責的。那兩個眼線如今就在聞君身邊。」
贏鈹:「你說的是鶯鶯燕燕那兩個侍女?」
「正是。」
贏鈹:「我鐵血是可以信任的,咱們假造傳位詔命的事情若不是他在朝堂上替我們圓謊現在還不知道會怎樣呢。命他親自去做這件事,要隱秘千萬不要讓狼刺知道。狼刺若有反意就立刻動手,若一心幫我們那就立刻命鐵血撤回,如此既做了防範又不會讓狼刺和我們反目為仇。」
百里詢點頭稱是,倆人一邊說一邊回了聽政殿。寢宮之內,申怡慢慢站起身來在殿內慢慢走動,黃皓恭敬的站在一旁說到:「君夫人,不如奴陪著您到花園走走,您很多天沒有出寢宮了,這對身體不好。」
申怡停下腳步問黃皓:「君上在時內廷最信任人的就是你,黃皓,你告訴我,君上臨去之前到底把君位傳給了誰?」
黃皓低著頭說:「回夫人,君上說傳位公子鈹。」
申怡:「真的?」
「真的!」
申怡:「呵呵呵呵,你果然是君上最信任的人。既然如此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你告訴贏鈹,讓他趕緊把狼刺找來,只要狼刺一到我立刻認他做兒子。你也不用看著我,更不用跟在我身邊來迴轉。雖說你是個閹人,但總是待在這不合規矩吧!」
黃皓:「那麼,奴就去外面候著,君夫人但有差遣請立刻叫我。」
申怡擺擺手,黃皓施禮退出後申怡慢慢走回塌邊坐下隨後躺在踏上並放下帷幔。申怡剛一躺下,床榻里側帷幔一掀一個小宮娥鑽了進來,雪白的小手裡托著一個荷葉包。
「吶,快吃吧,總是吃素的怎麼受得了,這是我自己做的沒人看見的,快吃。」
申怡接過荷葉包小心的打開之后里面是一隻烤的焦黃流油的肥雞,申怡撕下一隻雞腿塞進小宮娥嘴裡,倆人吧唧吧唧吃的很是香甜。
申怡:「吃完記得把床榻用香熏一遍。」
「知道啦,交給我你放心呢,嘿嘿。」
小宮娥晃著腦袋快速把雞腿吃完,隨後又撕下一隻雞翅啃了起來,申怡把半隻雞塞進小宮娥手裡。
「這隻雞好大,我吃不下了。」
小宮娥:「給我,我正長身體呢能吃,多吃點我就不那麼薄啦。」
申怡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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