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二九章 亦真亦假
贏鈹和百里詢走進書房,他倆一見姬仇和姬掘突也在不由得一愣,倆人對視一眼隨後躬身施禮。
「拜見世子、拜見晉候、鄭候。」
姬仇哈哈一笑說到:「上將軍客氣了,恰好寡人也和世子談完,寡人還要去看看夫人,免得她被那馬踢到。舅兄,寡人告退。」
蒙義:「晉候請便別忘了今晚的酒宴啊。」
姬仇:「哈哈哈,那是自然。」
姬掘突說到:「西垂宮很是宏偉,寡人當年隨父君多次來此,很想再看看當年的聽政殿追思父君。世子,寡人就不打擾了。」
蒙義:「來人,為鄭候領路,真有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蒙登:「喏!」
蒙義、贏鈹和百里詢送到門口看著姬仇和姬掘突離去之後這才回到書房內。讓座之後蒙義笑嘻嘻的對贏鈹說:「大兄,此次大秦東西兩線獲勝,大兄日夜兼程馳援西線功不可沒。父君每每提起都對大兄讚不絕口呢。」
贏鈹謙遜的說到:「還不是世子在君上面前替為兄美言,說起功勞誰敢和世子相比。三萬兵馬打敗十三萬敵軍,勇奪斜谷口收復豐地這等戰績震動天下令,諸侯無不側目,獅子當居首功。」
蒙義擺擺手說:「話不能這樣說,若是沒有大兄之前的戰果,沒有將士們一體用命,贏來也不可能攻城。這功績即是贏來的也是大兄的,更是所有秦軍將士們的。」
百里詢笑到:「你們是親兄弟,坐在一起不說些體己話卻要互相吹捧,這叫臣如何自處?」
蒙義和贏鈹哈哈大笑,同時指著百里詢說到:「你加官進爵,該請客。」
百里詢笑到:「應該應該,玉香館如何?」
蒙義:「自然是個好去處,只可惜玉人已經香消玉殞可惜可嘆。」
這句話說得贏鈹和百里詢面色一滯,蒙義這話當然是有所知的,想當年玉香館藏嬌樓那可是贏鈹和百里詢的窩點,蒙義口中的玉人指的是陶姬和玉姬。這話表面上聽起來是在為當年的那把大夥而惋惜,可聽在贏鈹和百里詢耳中卻是另外一番滋味。
贏鈹笑了笑說:「小來不是有句話嗎?江山代代出美人,一代更比一代嬌。逝去的人已經逝去,活著的人應珍惜時光。」
贏鈹的話也同樣讓蒙義心中一突,因為這句話是在汧邑進賢宮內,蒙義對姬成師所說的。當時贏鈹還在西戎前線,這麼短的時間內這句話就傳到贏鈹耳中,足見蒙義身邊也有贏鈹的耳目。一眨眼的功夫,蒙義在腦海中已經把當時在場的人捋了一遍,自然也就發現了幾個可疑的。
對陣雙方互派耳目這是極為正常的事情,不然怎麼做到知己知彼。再厲害的人也是人,不可能像神仙似的坐在家中就知天下事,耳目是不可或缺的。而且雙方心中都明白,這是一條不能明說的規則。
蒙義哈哈一笑說到:「大兄真是耳聰目明,小來勸解成師的話都被大兄知道了,這正應了那句話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百里詢拍著巴掌贊道:「世子之言堪稱金句,一語道破天機,只可惜天下能動的人不多啊。」
贏鈹:「小來,大兄已經接到詔命,之所以沒急著去長平就是在等你。大兄知道你和晉候的關係,所以特來問你今後大兄該如何對待晉國?」
贏鈹這樣問很有踢皮球的意思,同時也是一種試探和買好,這個姿態放得很低,等同於舉著雙手對蒙義說:「我啥都聽你的,你說咋辦就咋辦。」
所謂聞弦音而知雅意,蒙義自然清楚贏鈹此話的隱含之意。他笑著問到:「大兄,你我兄弟用不著拐彎抹角,大兄是不是想知道父君命你鎮守長平用意何在,進而想知道大秦是否要改變國策為攻略中原做準備,對嗎?」
贏鈹一愣心說:「我哪有此意,我就是想試探一下你。大秦此時攻略中原,你當我傻嗎?」
百里詢接口說到:「世子所言謬矣,大秦此時根本不可能攻略中原,且不說國力如何,單說這晉國橫在眼前就是一道難題。如今晉國和大秦在諸侯眼中實為一家,大秦斷不會在還未接觸側背只有的情況下和晉國撕破臉皮。一百里詢之見兩代以內,大秦是斷然不會和晉國發生大戰的。大司馬的意思是,雖然不會發生大戰,但摩擦應該會有,如遇此種情況,我們應該如何處置?」
蒙義不能不讚嘆百里詢的機智,一句話就把問題再次推給了蒙義,不愧是百里棲的兒子,也不愧是西垂四公子之一。
蒙義微微一笑說:「百里兄的話贏來自然清楚,方才只是調侃。說到今後如何對待晉國,贏來的意思就是且觀之,如遇摩擦該怎樣就怎樣。大秦疆域就是大秦疆域,寸步不讓!」
贏鈹和百里詢擊掌讚嘆,蒙義豎起手指放在唇邊,贏鈹和百里詢立刻壓低了聲音。
贏鈹:「小來,這長平經過多年經營已成堡壘,這步棋想的夠長遠,不過有沒有必要駐紮大軍,多大規模合適,是不是應該奏請君上定奪?」
贏鈹此話依然是有目的的,他當然知道這塊地盤對他是多麼的重要,他問駐軍規模其實是在試探蒙義的底線。要知道長平原本駐軍一營,可現在除了要守衛邊界之外要管轄冀城和周邊幾座城池,一營兵馬就顯得很單薄了,雖說目前秦晉修好,但是贏鈹也說了這是一步目標長遠的棋,藉此提醒蒙義長平駐軍規模是不是應該擴大。這是試探也是在變相告訴蒙義,你不讓我擴軍我可以上奏君上請求擴軍,畢竟現在的大秦還是君上說了算。這招以退為進用得極為巧妙,不得不讓蒙義對贏鈹的重視再次提高了一個檔次。
「大兄,不若你我一同上奏君上,請求長平擴軍,如何?」
蒙義自然明白贏鈹的用意,而且蒙義踢皮球的本事只在贏鈹之上。贏鈹是以退為進,蒙義則是步步緊逼。你不是要上奏君上嗎,行啊,我跟你一起上奏看誰的話好使。蒙義不相信贏鈹有這個膽量,因為如果他和蒙義一同上奏請求長平擴軍,那麼贏開必對贏鈹的企圖有所懷疑,此時贏鈹最應該做的就是韜光養晦而不是鋒芒畢露,所以蒙義斷定贏鈹絕不敢這樣做。
果然,贏鈹還沒說話百里詢先開口了。
「世子、大司馬,百里詢以為現在上奏請求擴軍為時尚早,晉國還沒有任何反應我們就擴軍那面會引起晉候的猜忌,也定會派人責問君上。須知我們剛剛結為同盟,若因為此事鬧僵豈不讓諸侯恥笑。所以百里詢以為應從緩,至少要等到進過有所動作之後再定。」
蒙義心說:「好哇,你不動我可以讓你動。你當我那大哥是傻子嗎?你什麼心思人家早看出來了。」
贏鈹看著蒙義沒說話,蒙義假裝思索片刻之後說到:「百里兄所言極是,本世子考慮不周。大兄,不若就按照百里兄之意如何?」
一個皮球來來回回踢了好幾次,終於還是回到贏鈹那裡。這一番精心策劃的試探可以說是啥也沒試探出來,蒙義是滴水不漏,張弛有度,這讓贏鈹猶如重拳擊空白廢了一番力氣。
贏鈹:「阿詢之計最是穩妥,就這樣吧,就按你說的且觀之。」
哈哈哈,三人伸出手掌啪的拍在一起。大家都是聰明人,這且觀之觀的是誰大家心裡都有數,聰明人之間的交流在外人看來就是這般詭異,若是不知內情的人聽了都不一定能明白三人說的是啥達成了啥協議。由此可見,古人的智慧是絕對不可小覷的。
贏鈹站起身來看著沙盤,他長嘆一聲說:「千里馳遠未料還是慢了一步,當時狼刺率白狼營衝殺在前,不僅擋住了犬戎軍還為大秦占據了一塊立足之地。若是沒有鑄鼎塬,大秦哪裡能夠如此順利的收回豐地。天下智者無出狼刺之右者,可嘆英年早逝,可恨犬戎狼子野心斷我大秦棟樑!」
說到此處,贏鈹禁不住潸然淚下。蒙義知道在贏鈹心中蒙狼刺這個名字占據的位置極重,雖然分屬不同陣營,但卻是猩猩相惜。贏鈹的這句話的確是發自肺腑的。
蒙義來到沙盤旁邊拍拍贏鈹的肩膀說:「大兄是在追憶狼刺,其實我自從踏入進賢宮之後每到一處每見一物都會想起他。我不知道當年把他帶回犬丘究竟是幫他還是害他。但有一點我可以確定,狼刺此生應該是無怨無悔的。」
百里詢聽了這話也是唏噓不已,他一直把蒙狼刺當成自己的勁敵,在他心中也只有蒙狼刺可堪與他匹敵。這種感覺和贏鈹對蒙狼刺的感覺如出一轍,按現在的話來說就是最了解自己的往往是自己的敵人。如今對手已去恩怨全消,剩下的盡然只有感慨和追思。
百里詢:「若能從頭來過,我定和狼刺結為知己,不為別的只為他占了仁、義、禮、智、勇這五個字,他是個君子,我當引為楷模。」
蒙義轉身對百里詢深施一禮說到:「百里兄此番評價,狼刺泉下有知當足以欣慰不已,我代狼刺謝過百里兄。」
百里詢鄭重的還了一禮,贏鈹擦了一把眼淚說:「斯人已逝,我等當完成其遺志,全其英名,讓他的名字永載大秦史冊。」
「好!」
三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此時此刻,三人之間沒了勾心鬥角沒了相恨相殺,只有一腔哀思送給了頂著蒙狼刺之名早已離世的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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