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零七章 血戰斜谷口
大體的戰術定下,但其中還有很多細節需要仔細推敲。蒙義的兵力將將夠三萬,是犬戎軍的一半。當優勢在於戰鬥力強、裝備精良、士氣高昂,而且戰場主動權已經被蒙義牢牢掌握在手中。犬戎軍兵力占優卻處於守勢,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犬戎軍並不是鐵板一塊。各部首領都有自己的打算,尤其是攻打沙城戰敗之後,有幾個部族連首領帶士兵全軍覆沒,這讓各部首領心中對秦軍充滿了恐懼,對翟來充滿了怨恨。陽奉陰違消極怠戰這算是輕的,接連幾天秦軍擺出一副氣勢洶洶的姿態,兵力來回調動。這然翟來、翟虹和卓突是在摸不清蒙義要幹啥。派出去的斥候就像泥牛入海有去無回,秦軍已經成功的捂住了犬戎軍的眼睛和耳朵,也已經牽住了犬戎軍的鼻子。面對強大的壓力,有些部族首領繃不住勁了,悄悄帶著本部人馬腳底抹油溜了。
犬戎軍本就士氣低落,而且大部分是各部的僕從軍,當初參戰一是被翟來以他們的家眷為要挾被逼無奈,二是貪圖翟來許給的利益。可如今這仗打成這樣,眼看著就是個有死無生給人家當炮灰下場,誰還肯賣命,生死面前或者最重要,其他的以後再說。所以僕從軍中那些小部族紛紛開了小差。如此一來犬戎軍鬧得是人心惶惶,那些大部族的首領不敢走又不敢打,只能每天來找翟來訴苦,要不就是朝著要這要那,把翟來煩的不行不行的。
他很想殺幾個人來立威,但卻被翟虹勸住,正是用人之際一旦殺人立威那就等於撕破臉皮。各部撤軍是小一旦反水投靠了大秦那可就糟糕透頂了。翟來沒辦法只好跟各部首領周旋,最後被逼的沒辦法之後,把各部首領的家眷全給放了。但是這並沒有起多大的作用,那些陣亡的部族首領的家眷們每天跑到翟來的大帳哭泣,這讓翟來如何能有心思應對蒙義咄咄逼人的架勢。無奈之下,翟來只得把這些人交給翟虹處理。
翟虹把為些人單獨建了一處營寨,自己也和他們住到一起。為了不干擾翟來,這處營寨設在了岐地,離犬戎大營的距離差不多有一百多里。翟來還不容易清淨了,但是他叫來各部首領商議對策的時候,各部首領不是吵吵鬧鬧就是一致要求撤兵,寶貴的時間就在這令人腦袋疼的吵鬧中被浪費了。
為將者需做到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犬戎軍內部一團糟的情況蒙義知道的清清楚楚,他就像一隻蟄伏的獵豹靜靜地觀察著獵物的動態。
在無盡的吵鬧聲中,翟來想出了一個辦法,他把大營後移到了斜谷口山下,各部聚在一起組成了一個龐大的連營。秦軍立即知道了這個消息,蒙義再次召開了軍事會議,蒙義強調由於犬戎軍大營後移,圍點打援的條件已不具備,秦軍戰術改為中間牽制,兩翼突破。蒙義打算給翟來來個火燒連營。
夏日的清晨總會有一層厚厚的霧氣,站在犬戎軍大營碉樓上的哨兵眼前是一片白茫茫,只有等到太陽升起的時候霧氣才會逐漸散去。犬戎大營的碉樓上,一個哨兵打著哈欠睜開迷迷糊糊的雙眼看著眼前漂浮不定的霧氣。自從翟來後移大營之後,犬戎軍背靠斜谷口沒有了後顧之憂因此犬戎的士兵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輕鬆愜意。
哨兵趴在欄杆上無聊的看著四周,再過一會霧氣就會散盡了,也該回去吃飯了。
當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一陣風吹過大地,白霧漸漸消退。哨兵的視野逐漸開闊。
那是什麼?哨兵揉了揉眼睛,只見大營前方白霧中一排排的八匹馬拉著體型巨大摸樣很怪的大車慢慢開進到距離大營一里多地的地方停下。這些大車停住之後橫轉過來一輛接一輛的連成一排。隨著白霧漸漸消退,一排排披堅執銳的秦軍步兵排著密集的隊形匯集在車牆之後,當濃霧徹底散盡的時候,展現在犬戎哨兵眼前的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黑壓壓的步兵方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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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黑的盔甲在陽光下反射著點點幽光,頭盔上的紅纓仿佛是盛開在黑色土地上的紅花,又似和黑夜中的火焰直刺人眼。雪亮的戈矛閃著冰冷的寒光。只用了兩個呼吸的時間,秦軍大陣已經布置完畢,整個大陣除了偶爾傳來幾聲馬嘶和旗幟飄動的聲音之外,就是一片寂靜。
這一刻時間似乎凝固了,秦軍大陣猶如一座大山又像一片黑色的海洋,重重的壓在犬戎大營面前,秦軍大陣散發出的威壓就連天上的飛鳥都驚慌失措的拼命拍動翅膀逃離了這片天空。天上的太陽也似乎被這個場景嚇住了,扯過了一片雲彩擋在自己面前不敢觀看。
秦軍大陣的後方緩緩開過來幾百台巨大的投石機,一眨眼的功夫秦軍大陣的後面仿佛憑空出現了一片高大的森林。碉樓上的犬戎哨兵被嚇得像木頭人一樣呆在那裡,喉嚨里咕嚕咕嚕的作響一句話也喊不出來。
「投石機就位,測距彈一發準備!」
嘹亮的口令聲響起,一台台投石機轉動巨大的獨臂進入發射狀態。
「放!」
隨著令旗的擺動,呼的一聲從秦軍大陣的後面飛出一片冒著烈焰濃煙的石彈,這些石彈仿佛天上的流星越過秦軍大陣砸向犬戎大營。那個哨兵眼睜睜的看著一塊塊巨石撞在營門上,木製的營門轟隆一聲倒塌下來。哨兵這才反反應過來,他剛想大聲喊叫,但一塊巨石準確的擊中碉樓,哨兵隨著崩碎的木頭飛出了很遠,隨後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他不用示警了,這麼大的動靜早已驚動了大營里的犬戎戰士,他們迅速的穿上皮甲,帶上彎刀和弓箭,跨上自己的戰馬匯集到大營內的空地上。
「弩手,放!」
嗡,漫天的弩箭在秦軍大陣面前騰起了一片烏雲,當箭雨升至最高處的時候猛地一頓,隨後帶著呼嘯聲扎了下來。
嗤嗤嗤,哚哚哚哚,雨點般降落的弩箭瞬間覆蓋了犬戎軍營的大半。正在集結的犬戎軍慘叫著中箭栽倒。亂了,犬戎大營瞬間就亂了。
滿天的弩箭和冒著火焰的石彈從空中砸下,犬戎的騎兵們從們根本沒心思欣賞這壯麗的景象,他們四處躲避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在秦軍正面發起攻擊的同時,東西兩側的秦軍也開始了攻擊。
轟、轟、轟轟,巨大的石彈砸在地上的聲音此起彼伏,犬戎大營內升騰起一股股烈焰和濃煙,犬戎的騎兵們在如此猛烈的攻擊下不不停地奔跑躲避,但依舊免不了被弩箭射中被碎石擊中的厄運。
秦軍的攻擊連綿不絕,好似沒永遠不會停息一般。犬戎大營到處是一片火海。卓突從死馬身下抽出被壓住的腿,迅速檢查一番之後發現沒有受傷,大營內人喊馬嘶的聲音讓卓突耳中嗡嗡作響,眼前是不斷中箭倒地和被石彈砸飛的犬戎騎兵,碎肉和鮮血崩了卓突滿臉滿身。
「卓突,我們怎麼辦!」
翟來在侍衛們的護衛下跑出已經起火的中軍大帳,他跑到卓突身邊撕心裂肺的叫喊,卓突使勁的搖了搖頭,終於聽清了翟來的話。
「王子別慌,我們集合全軍殺出去,衝垮秦軍大陣!」
卓突跳起來騎上另一匹馬,翟來的侍衛長手持金狼大纛高聲叫喊:「向王子靠攏,向王子靠攏!」
經過卓突和翟來不斷地呼喝,終於在不斷落下的箭雨和石彈中彈雨中集結了近三萬人馬。
卓突拔出彎刀大喊:「犬戎的勇士們,秦人殺來了,我們的身後就是斜谷,若是讓秦人占據了斜谷,他們就可以一直殺進我們的家園,殺進神山聖湖。那裡有我們的父母妻兒,有我們的氈包和牛羊,丟了斜谷就等於把犬戎的腹部亮給秦人,我們絕不能讓斜谷落在秦國人的手裡。天狼神在上,保佑大犬戎,保佑勇士們!沖啊,衝垮秦軍大陣,殺光他們,殺!」
犬戎騎兵們揮舞著彎刀嚎叫著衝出大營殺向秦軍大陣,卓突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面。
翟來:「卓突叔叔!」
卓突:「王子,你坐鎮指揮,一定要保住斜谷!」
不斷地湧出大營的犬戎騎兵們形成了一股股的浪潮,勇猛的沖向秦軍大陣。鐵蹄隆隆,彎刀如林,殺聲震天。秦軍連綿不絕的箭雨越發的急促密集,中型和小型拋石機也開始發射。密集的石彈不斷落下,在犬戎大營前形成了一道死亡屏障,不時有犬戎騎兵從這道屏障衝出來,有的滿身帶火仍然吼叫著衝鋒,有的已經被砸斷了胳膊依舊沒命的催馬衝鋒。
陷陣車統軍校尉:「車兵就位,準備。五百步,放!」
嗡,秦軍陣前由陷陣車組成的堅固防線上猛然間萬箭齊發,密集的箭雨扎在犬戎騎兵的身上瞬間讓犬戎騎兵的洪流離冒出了無數的血之花朵。
短短一里多地的距離,犬戎騎兵遭受了慘重的損失,很少有騎兵能夠突破這樣密集的箭雨,倒下的犬戎騎兵和戰馬很快在陷陣車組成的防線前兩百多吧堆起了一道屍牆。
此時,翟來集結了大營內的所有人馬,他大喝一聲:「兄弟們,今日是生死之戰,為了帝君,為了大犬戎,我們就死在這吧!狼騎衝鋒!」
「哦呵呵呵呵!」
翟來彎刀指向秦軍大陣,所有的犬戎騎兵都明白這是生死關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這時候也顧不得各自心中的小算計了,先殺出去是真的。因此他們一個個凶相畢露,嚎叫著潮水一般的殺向秦軍大陣。犬戎的人太多了,衝鋒的速度也很快,投石機的速度跟不上這個節奏,秦軍只能加強箭陣射擊的密度和頻率。就在此時,東西方向上傳來秦軍的戰鼓聲,翟來左右看看,一看那騰空而起的火焰和濃煙他就知道東西兩側已經被秦軍突破。
咚咚咚咚咚,犬戎大營正面的秦軍大陣中傳來震天的鼓聲,紅色令旗頻頻搖動。翟來眼看著從東西兩個方向上大股的秦軍直奔斜谷口殺去,眨眼之間斜谷防線上烈焰翻騰殺聲震天。翟來此時猶豫了,他不知道是應該先回援斜谷,還是先擊潰當面的秦軍。畢竟翟來還年輕,指揮大規模作戰的經驗極度欠缺,此時是一個將領最不該猶豫的時候,可他卻猶豫了。
看著快速逼近的犬戎騎步軍蒙義大吼一聲:「弩箭漫射,陷陣士就位,長矛手就位,刀盾手就位!」
隨著命令坐在地上保持體力的陷陣士了站起來,在各自長官的帶領下,扛著戰斧、狼牙棒等重兵器集結在車牆之後。陷陣士相當於敢死隊,一般是由囚徒或者范了軍紀的士兵組成。他們不穿甲冑,乾的就是玩命的活計,他們要用自己的命為自己洗脫罪名,為家人換取活著的尊嚴。在陷陣士身後是排著密集隊形的長矛手和刀盾兵,他們才是攻擊的主力。
犬戎騎兵終於突破了投石機和箭陣的攔阻,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如同巨大的海浪撞向車牆。車牆在不斷的撞擊下左右搖擺,車裡的秦軍不斷射出弩箭射殺靠近的犬戎騎兵。犬戎騎兵們不斷的栽倒在車牆前,但仍然前赴後繼,死命的撞擊著車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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