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八章 日落莫陽
滔滔黃河川流不息,兩岸纖陌縱橫一塊塊良田猶如棋盤分布在黃河兩岸。遠山青翠樹木遮天蔽日,在良田中間的大路上走來一隊人馬,為首一桿大纛上繡著斗大的一個周字。
頭前開路的軍兵們盔甲鮮明戈矛雪亮,在隊伍的正中一輛四馬駕轅的馬車上坐著冠帶燦然的姬望。這位大周的第二個王,深受北地虢族百姓的愛戴,當他的車駕經過時,田間勞作的農夫們自覺地來到路邊跪倒在地拜見姬望。
姬望看著田野中一眼望不到頭的著裝的秧苗,再看看辛勤勞作著的農夫們,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他揮手示意隊伍停下之後,姬望來到路邊扶起農夫中的長者和藹的說到:「老人家,今年的秧苗很是茁壯,看來又是個豐收年啊。」
老者笑答:「是啊是啊,大王您看著秧苗多麼壯實,老漢看著這些秧苗就像看著老漢的小孫子一樣打心裡往外的喜歡。大王的惠民之策好哇,連年的豐收這日子越來越好過。老漢最小的兒子都應成家,都給老漢生了個胖孫孫呢。」
姬望笑道:「如此予就放心了,百姓安樂連年豐收這是國朝興旺之兆,予就想著應該怎麼樣才能讓百姓們吃飽,讓百姓們的家中有糧,手中有錢。要知道民富才能國強啊!」
老者笑哈哈的拍著姬望的手說:「對著嘞,大王說得對著嘞。老漢就盼著這好日子永遠別停,就盼著被總是殺來殺去的。老漢是個種田的,說的不對的大王不要怪罪。」
「哈哈哈,您說得對,予怎會怪罪。等到收糧的時候予再來看看,嘗嘗你們新打的糧食。」
「老漢定然備好酒水和新蒸的饃饃,就等著大王來嘗。」
姬望哈哈大笑辭別農夫們登車而去,農夫們跟著車駕送出很遠之後才回到田間繼續勞作。
當天近晌午的時候,一隊打著虢國戰旗的騎兵順著大路跑了過來,為首兩員大將勒住戰馬其中一人問剛才那個老農夫:「請問老人家,王上可從這裡經過?」
老者:「走了一個多時辰了,你們是虢候的兵馬呀?老漢記得走的時候差不多有一萬人馬,怎麼現在才這麼點。」
「老人家,我們是回來送信的。多謝老人家,告辭。」
「聽說那位王搬出了九鼎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嘁,九鼎又不能當飯吃,就算有九鼎不能讓老百姓吃飽肚子過上消停的日子又有何用。娃娃,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老人家說的對,我等告辭了。」
說完之後這隊騎兵快速離去,老漢哼著小曲領著兒孫們返回家中。這隊騎兵不是虢國的將士,而是蒙義和姬仇喬裝改扮的,兩家各出五百精銳湊成一千追著姬仇的腳步跟蹤而來。而在西北方向上有一支近萬人的打著虢國旗號的軍隊,正快速的向著姬仇的國都莫陽成靠近。為首一將正是晉軍中的老將,晉國上卿上將軍龐庫。龐庫一路上不停地催促將士們加快速度,他知道這一戰打的就是一個快字。
一千騎兵在大路上奔馳,為首的姬仇對蒙義說:「看看這裡的百姓再看看這裡的農田,這姬望的能力還真是不可小覷。聽聽剛才那老漢的話我有點汗顏。二弟,我有點下不去手了。」
蒙義:「下不去手可以收兵返回,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姬仇想了想說:「算了吧,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此時不解決了姬仇容他做大之後倒霉的就是晉國了。他的百姓是百姓,晉國的百姓也是百姓啊,為了晉國的將來下不了手也得下手!」
蒙義:「那就被廢話了,快追!這裡離莫陽成不到一百里了,必須儘快追上姬望,否則讓他靠近莫陽城之後憑我們一千人馬很難將其全殲。」
姬仇:「追!」
一千騎兵陡然加速狂奔起來,沒用多久就看見了那面周字大纛。
姬仇大吼一聲:「分!」
一千騎兵瞬間弄成兩股從左右包抄了上去,大陸再寬也容不下這眾多的人馬,兩隊騎兵為了截住姬望的車駕不得不得在良田中馳騁。走在前面的姬望聽到身後的隆隆馬蹄聲之後回頭一看不僅勃然大怒。
他從車上站起來拔出長劍指著奔馳而來騎兵大喝:「你們是誰的兵馬,主將何在!難道不知道予頒布的農耕令嗎?馬踩秧苗者,定斬不饒!」
然而,這兩隊騎兵不僅沒有減速反而加速奔來,馬上騎士已經摘下了弓弩。姬望身邊侍衛長頓覺不妙猛地從馬背上縱身而起撲向姬望。
「大王小心!」
嘣嘣嘣,嗤嗤嗤。強弓硬弩同時激發,利箭帶著尖利的嘯聲電射而至。侍衛長渾身抽搐口噴鮮血跌落車下,他的後背上同時貫入了十幾隻鵰翎箭和弩箭。侍衛長臨死之前大喊一聲:「大王,快跑!」
姬望的胸前被侍衛長口沖噴出的鮮血染紅了一片,他這時才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姬望順手抄起車上的盾牌擋在身前,他手舞長劍怒吼一聲:「殺賊!」
八百姬望軍結成戰陣怒吼一聲殺向敵軍,瓢潑一般的箭雨連綿不絕,連隊騎兵繞著姬望軍結成的戰陣快速旋轉,每旋轉一圈就拋出一片箭雨,姬望軍將士中箭倒地者如同秋日田間被割倒的莊稼一般。附近田中又還沒回家的農夫一見大王被襲,立刻揮舞著農具叫喊著沖了過來,然而沒進過訓練的農夫在精銳騎兵的面前和送死沒什麼區別,沒等他們衝到近前就倒在了箭雨之中。
姬望:「不要傷害百姓!你們這幫賊子!將士們一起殺光他們!」
八百姬望軍以步兵為主,騎兵約有近百,當著近百騎兵舉著盾牌催馬前沖的時候,那一隻支利箭紛紛射向他們胯下的戰馬。被射中的戰馬慘叫連連栽倒在地,馬上騎士被拋飛出去,落地之後不是被亂箭射死就是被翻騰的馬蹄踩成了肉泥。
八百姬望軍浴血奮戰單只堅持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全軍覆沒,最後一個侍衛擋在姬望身前,他左手持盾右手揮劍拼命抵擋著射來的利箭。
嗤,噗。一直透甲錐飛射而至貫入這個侍衛的太陽穴,這侍衛的身體陡然一僵,隨著噗噗噗幾聲,又有十幾支利箭貫入他的身體之後,這侍衛才翻身跌落到車下,馬車上只剩下一手持盾一手持劍的姬望。姬望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在他周圍全是這些騎兵。此時這些人停止了射箭緩緩地聚攏過來。
當姬望看清楚為首兩人的時候,姬望憤怒的用劍指著他倆喝到:「姬仇、贏來,予和你們並無瓜葛為何前來殺予!」
姬仇:「姬望,你本無繼承王位之權,身為先王之弟不思為先王報仇雪恨,卻自立為王勾結戎狄苟且偷生。致使大周一分為二政從兩齣,你是大周的罪人,按大周律你罪同謀反十惡不赦!本候封天子之命討伐不臣。姬望,速速下馬就擒隨我去洛邑拜見王上,你若依了或可免你一死,你若不依本候定將你就地正法!」
姬望:「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勾結犬戎致使豐鎬盡失先王蒙難的不是姬望,而是你口中的那位王上!姬仇,予知道你是個雄才大略之輩。贏來,你也是個聲名顯赫的人傑。你說!予的治理下百姓不安樂嗎?」
蒙義:「你治理下的百姓很是安樂。」
姬望:「予結好上古唐堯、虞舜遺族,南通荊楚,北結燕國,東聯齊國,西善舊晉的國策有何不對嗎!」
蒙義:「沒什麼不對。」
姬望:「既如此你們為何要刺殺予,為何要以新輔助姬宜臼那個庸才!」
蒙義:「你說的都對,若是你不稱王誰也不能把你怎麼樣。那時你可以高築牆,廣積糧,聯諸侯,縱橫於天下。你有生之年也許不能稱王,但是你的子孫會因為你而成為大周真正的王,真正的中興之主。可惜,你稱王了。」
姬仇:「沒想到最懂予的竟然是大秦世子,予悔不該聽了姬翰的話稱王。事後每每想起予都懊悔萬分,可這怨不得別人,予若不願誰也強迫不了。贏來,你說予為什麼會那麼糊塗呢?」
蒙義:「一個字,貪!兩個字,名利!」
姬望哈哈大笑說:「贏來此言可謂一針見血,真知灼見強勝秦侯百倍!予服了,予認命,但是予絕不後悔!贏來,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蒙義:「因為後悔沒什麼用!」
姬望哈哈大笑指著蒙義說:「予應該早點與秦侯聯盟,不為別的就因為大秦有一位世子贏來!來吧,來殺我!」
蒙義:「你好歹也是個王,你還是自裁吧。因為我答應過姬宜臼,給你個體面地死法。」
姬望:「贏來,我求你一件事,請善待我的子民,不要毀了莫陽城。」
蒙義:「晚了,莫陽城應該已經被龐庫攻克,若不信,你自己看。」
姬仇順著蒙義手指的方向一看,只見莫陽城的方向一股巨大的濃煙沖天而起。姬望跪倒在車上仰天長嘯:「我的子民們,是我害了你們,姬望以命謝罪!」
長劍抹過咽喉,碧血噴灑,姬望栽倒在車上,一代賢王就此殞命。姬望如果真聽了蒙義的建議,很有可能會改寫這段歷史,但歷史就是歷史,歷史不存在可能!
蒙義低頭默哀片刻之後對姬仇說:「剩下的事交給你了。」
說完之後蒙義調轉馬頭率領本部騎兵離開戰場,姬仇大喊一聲:「二弟,你我死時會是怎樣!」
蒙義勒住火燒回頭說到:「該怎樣就怎樣!大哥,你怕了嗎!」
「不怕!哈哈哈哈哈哈」
蒙義微微一笑催馬邊走,此時一輪紅日漸漸西沉,姬仇看著蒙義似乎走進了那輪巨大的太陽中一般。
姬仇無端的眼圈一熱,一顆眼淚順著眼角流出。
「二弟,贏來,希望以後不要在敵方的陣營里看到你。等我們死後,我們的兒孫該怎樣就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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