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六章 一曲酸溜動四方

  距離白狼城三十里的山中有一片枕山臨水依山而築，城牆雄偉雉堞林立，亭台樓閣鱗次櫛比的建築群。這就是蒙義、張固、厲顯、王捷四家的莊園。

  蒙義的莊園居中也是規模最大的，因為除了蒙義自己的還有他為蒙統、蒙放準備的宅院。蒙統是蒙義的義父，明里暗裡沒少幫襯蒙義，而蒙放更是把蒙義當成親哥看待，這一筆寫不出兩個蒙字，本就是一家人蒙義豈能忘了他們。除了蒙氏父子的宅院，蒙義還專門建了一座進學館，依舊是前為學館後為內宅的格局。

  但這並不是蒙義的府邸規模巨大的主要原因，偌大的蒙府建有前堂後寢、左右內府。書院、花園、閨樓、管家院、望河亭等，布局講究、雕刻精美，莊嚴大氣又不失家庭氣氛。其中占地最大的是書院，也就是進學館。進學館內藏書樓高大宏偉，作為學舍的觀山樓雄奇險峻，作為學子們辯論場所的風雨閣巍峨壯觀。作為學子寢室的斗築居府院連綿。除此之外還有藏兵洞奇妙無窮，其實這裡是墨門的實驗基地，是蒙府中的禁地任何人不能靠近。所謂的藏兵洞就是當年蒙義居住的那個洞府，如今被完全囊括進蒙府之中。除此之外還有花園水榭堪稱曲徑通幽，風景別致，造型獨特，氣象萬千。

  蒙義家沒多少人，算上那些戰死的狼牙的家眷也就幾百號人，但真正的主人只有蒙義沒過門的媳婦聞君，還有那蒙義的岳父聞夫子。但是進學館卻很大，因為那些各地來的學子就有接近三百人，再加上戰死狼牙們的子弟，還有那些托關係找門路哭著喊著進入進學館的秦軍中戰死將士的後裔，讓進學館擁有的學子總數接近八百，而且這個數量還在增加。這等於是給智武堂準備了充足的後備軍，也為大秦準備了充足的基層官吏。這麼多學子需要的先生以及雜役絕不是少數，那些戰死的狼牙的家眷們除了少數進入蒙府成了不該身份的僕從之外，其餘全部成為進學館的雜役，也算是為他們安排了一個有穩定收入可以養家的活計。這些人有進學館給的月俸，還有蒙義給的撫恤還有田可種家家雞鴨滿圈，肥羊成群日子過得別提多舒坦了。

  這麼多人地方小了可不行，再加上墨門的最重要的基地在這裡，那就更需要寬大的場地，因為朱斐需要試驗場啊，地方小了不夠他一個人耍的。

  進學館和智武堂不同，算是大秦朝廷和蒙義、厲顯、王捷、張固幾家合辦的，用現在的話說那叫合資辦學，因此教職員工領的叫俸祿，其中包括大秦朝廷給的也包括幾家給的。朝廷給的叫正俸，相當於基本工資。幾家給的叫補俸，相當於獎金補貼啥的。反正加在一起可比智武堂教官們的俸祿多多了，所以智武堂的教官們也經常出現在進學館的講堂上，教授學子門武略和戰陣搏殺的功夫，一方面是為了多掙些補俸補貼家用，另一方面發現培養好苗子到時候直接扔進智武堂算作自己的弟子，萬一將來的那個衝出個將帥啥的，也好到處跟人顯擺。

  白狼城本就是個富庶的地方，如今有了兩座學堂基本上這裡的百姓沒有閒著的，算得上家家有餘糧人人有閒錢，如此也就可以理解附近的大秦百姓為何要削尖了腦袋想盡辦法遷入白狼城，大秦學子也是不懼路途遙遠遠離親人的苦楚里只要進入進學館，只要邁進這個門檻那就等於一腳步入朝堂了。因此昔日荒涼的山中如今卻是人來人往，每天晨鐘響起後，朗朗讀書聲和跑步操練的聲音迴蕩在群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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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君就喜歡聽這個聲音，每天若是聽不見就要親自到進學館去轉一圈兒，最主要的是學子們見了她都要恭恭敬敬的施禮叫一聲夫人或者師母，這讓聞君很是受用。看著一幫人歡馬炸的少年們見到自己之後，恭恭敬敬的樣子，聞君覺得人生如此夫復何求。聞君的老爹聞夫子比聞君還要不堪，每天都是笑醒的，而且每天早起都要親自敲響晨鐘。誰讓他是進學館的山長呢，那是相當於現代國立重點高校的校長一般的存在，你說他能不每天被笑醒嗎。

  和聞夫子一樣每天笑著醒來的還有白狼城最高軍政長官白狼城城守厲顯，這傢伙算得上大秦最有成就感最受百姓愛戴也最輕鬆地城守。錢有的是，良田有的是，戰馬牛羊有的是，各種物資有的是。最主要的是白狼城的百姓因為大部分是遷來的周民，所以把周禮也帶來了，再加上兩座學堂的存在，白狼城的百姓要是不認識幾個字會寫自己的名字，張口說兩句文縐縐的話，那在鄰裡面前都會抬不起頭來，這無形之中提高了百姓的素質，所以鄰里之間的糾紛啥的少之又少。若是有誰因為這事到官府里請求裁決不管輸贏雙方都會覺得很沒面子。所以說這裡的百姓能不麻煩官府就不麻煩官府，有如此知書達理的百姓，作為地方長官的厲顯豈有不被笑醒的道理。

  這是一個平常的上午，厲顯處理了一下公務，布置了一天的政事又召集各衙門主管開了個小會之後，他帶上侍衛出了白狼城直奔白狼關而去。因為蒙義就要回來了，算算腳程今天應該能到。蒙義回來厲顯就好像突然多了主心骨一樣心裡爽的不行，雖然他還是白狼城的主官，但是白狼城是平戎武略當中最重要的一個支撐點，可以說是以一城之力撐起了大秦強國的整盤棋，壓力還是蠻大的，沒有個封疆大吏坐鎮是不行的，而這個封疆大吏就是蒙義。所以說蒙義實際上管轄的不僅是白狼城，而是包括白狼城附近數百里之內所有的城池村寨，所有的城守官吏息聽蒙義調遣，這個區域不僅包括冀城也包括了長平城，足見蒙義權力之大管轄範圍之廣，這等權勢放在中原也相當於一個小諸侯了。而厲顯作為蒙義麾下第一助手，自然是要迎接頂頭上司的。

  白狼關前，厲顯翻身下馬走上關城，他站在城樓上遠眺四方只見蒼茫大地山勢雄奇丘陵起伏，滔滔大河奔騰不息，一時間一股豪氣充斥胸間。

  「狼刺，你我攜手共創一段豐功偉績吧！哈哈哈哈哈！」

  「哥哥，你不下來接我，站在城上抽風不嫌丟人嗎？」

  歷薇的一句話讓厲顯很是尷尬，白狼關上的將士們哈哈大笑，雖說厲顯是他們的長官，但是這位待人和藹的長官在將士們的心中就和自己的兄弟沒啥兩樣，所以將士們在厲顯面前很是隨意，這和尊不尊重沒關係，須知真正的尊重是發自內心的。若是有了戰事所有的將士們都回擋在厲顯身前為他抵擋刀槍劍雨，這樣的尊重可比口頭上的尊重強勝百倍。

  厲顯快步走下城樓來到轀輬車邊扶住歷薇。

  「你怎麼來了？為何不去汧邑，父母身邊無人照顧怎行？

  「本來是要去汧邑的，可爹爹和娘親讓我先來看看你，爹爹是放心不下，這是爹爹給你的信。娘親讓我問你，到底有沒有心上的人，若是沒有就替你做主了。」

  「這個這個，好男兒志在四方，為兄我先立業後成家，成親的事情不著急的。」

  「哥哥，好女子不多，錯過了就沒有了。」

  「此言謬矣，須知江山代代出美人，一代跟比一代嬌，不急不急。」

  「這話是蒙狼刺說的吧？我就知道你跟著他學不出好來。」

  「狼刺的話是很有道理的嘛，大丈夫何患無妻。」

  兄妹倆正說著話，王媛來到厲顯面前偏偏下拜。

  「王媛拜見厲顯兄長，兄長一向安好？」

  「媛兒妹妹也來了，快快免禮。這是來玩嗎？」

  王媛笑道：「久聞兄長之下物阜民豐，幾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媛兒想來見識一下。所以求了姐姐一道前來，兄長不會趕我走吧？」

  「哈哈哈哈，怎麼會，請還請不來呢。恰好我的宅院剛剛落成，你和薇兒就住在我的宅院裡吧，順便幫我整理布置一下。為兄平日太忙，沒有時間打理這些。」

  王媛：「兄長放心此事交給我們姐妹就好。」

  厲顯頓了一下笑嘻嘻的對王媛說：「媛兒妹妹，你也知道兄長的脾性，這個這個，書房裡就不必擺什麼虎皮熊皮了，多擺些書卷之類的。哈哈，有勞有勞。」

  「嘻嘻嘻，媛兒知道了。」

  按說話到此處姐倆應該告辭蹬車回厲顯的莊園，反正有僕從侍衛領路也不怕找不到，但是小姐倆站在厲顯身後不走了。厲顯奇怪的回頭看看姐倆問到：「不回家嗎？」

  王媛嘻嘻一笑說：「我們在等一個妙人。」

  厲顯點點頭轉身看著大路，他心中暗道：「狼刺呀狼刺，你可千萬別招惹這朵奇葩呀！不行，等他回來必須個他說清楚其中利害。」

  然而，厲顯似乎慢了一步，因為蒙義已經和王媛見過面了。而且就在厲顯念叨蒙義的時候，蒙義出現了。連綿起伏的群山為背景，滔滔大河為伴，空無一人的大路上一匹馬一個人兩隻狼緩緩走來。孤獨中又有一種灑脫，這一幕讓厲顯看得心潮澎湃，他大吼一聲：「此情此景當慷慨而歌！」

  「哈哈哈，顯兄有所命，弟自當遵從，聽好了！」

  蒙義也不下馬扯開嗓子高歌一曲。

  「走頭頭兒的那個騾子吆，哦，三盞盞兒的那個燈兒。哎呀帶上了那個鈴兒子吆，哦，哇哇兒得的那個聲兒。白毛子兒的那個白狼兒來吆，哦，朝南得的那個咬。哎呀趕牲靈的那人兒喲，哦，過呀來了哦。你若是我的妹子兒吆。，哦，招招你的那個手。哎呀你不是我的妹子兒吆，哦走你得的那個，路~~~~~~~~~」

  一曲酸溜唱得是聲情並茂，百轉千回，關鍵是蒙義邊唱邊翹著蘭花指渾身亂哆嗦，媚眼兒四射。噹啷一聲已經拔劍在手準備彈劍而歌已做應和的厲顯猶如遭到當頭棒喝，手一松長劍墜地，關城上下的將士們呆若木雞鴉雀無聲。

  哈哈哈哈哈，突然間，黎維和王媛的笑聲響起，姐倆捂著肚子笑得都快站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關城上下爆發出一片笑聲。厲顯氣惱的一跺腳說：「好好地慷慨悲歌被你弄成這個樣子，你你，你氣死我了！」

  蒙義哈哈大笑說：「顯兄莫惱，這叫做一曲酸溜動四方，此為千古佳話也。是不是啊兄弟們？」

  關城上下的將士們齊聲吶喊：「是！拜見蒙大人！」

  「哈哈哈哈，免禮免禮！」

  王媛不笑了，她盯著端坐馬上拱手向將士們致禮的蒙義，眼中滿是崇拜和為之傾慕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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