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二章 位列諸侯（八）
鎬京城的大火整整燒了五天，這座由周文王姬昌和周武王姬發建造，歷經數代周王擴建和修繕的巨大的都城在當時是這個世界上最大最宏偉的都城，美輪美奐的宮殿，布局合理的街區，以及那用了三百年時間積累起來的數不清的珍貴典籍全被這場大火化為灰燼。
熊熊烈火直衝天際，就算在夜間在十里之外都能看的清清楚楚，炙熱的溫度讓諸侯聯軍的將士根本沒法進入鎬京城內救火，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座都城被烈火焚燒。五天的時間內，又有一些諸侯前來勤王，他們是衛候、魯候，除此之外還有莫候姬望也就是姬宮湦的弟弟。但是姬望的軍隊被流竄在灃水東岸的戎狄軍隊層層攔阻，經過一番血戰廝殺之後，五千莫國軍隊只剩不到三千人趕到鎬京城外。
在這五天的時間內，秦晉鄭三國聯軍和戎狄軍隊發生大小戰鬥不下百起，幾乎是沒日沒夜每時每刻都處在戰鬥中。三國聯軍實在是人困馬乏，贏開見此情景當機立斷率軍後撤至鑄鼎塬，到了這裡三國聯軍才算是站穩了腳跟，把追殺而來的戎狄各部聯軍打得屍橫遍野望風而逃，也這才讓陸續到來的諸侯軍隊有了快立腳之地。
但是，戎狄大規模的攻擊沒有了，但小規模的襲擾卻接連不斷。諸侯聯軍就像是一隻被狼群包圍的猛虎，空有一身勇力卻總是顧此失彼。直至此時諸侯們才見識到戎狄騎兵的厲害，這種小規模多批次的襲擾，這種零敲碎打積少成多的戰鬥方式，讓諸侯聯軍籌集狼草時都不得不派出三千人規模的軍隊才不至於被戎狄殺光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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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侯聯軍也組織過幾回反擊，但是戎狄軍隊一見聯軍勢大就四散奔逃，等諸侯聯軍退回鑄鼎塬的時候，他們又紛紛從藏身之處竄出來再次展開無休止的襲擾。這讓諸侯聯軍感到自己就好像是大象捉老鼠般的尷尬，聯軍大營還算安全可是後勤糧道時常被阻斷卻直接打擊了諸侯聯軍的士氣。
聯軍大營中軍大帳內，幾位諸侯坐在一起商議對策，一個個是愁眉緊鎖苦思卻無良策。
姬望：「當前戎狄不與我等決戰，只採用這種打了就走的戰術，我等實在是苦無良策應對。依寡人之見，如今鎬京已經被燒成白地，我等聯軍糧道時常被劫這損耗大了十倍不止，長此以往實在是耗損國力不如我等退兵吧。」
魯候、衛候表示贊同，贏開也點點頭說：「留在這裡也是事倍功半於事無補，不如早歸。」
姬掘突正要反對卻被姬仇攔住：「寡人也同意退兵，這次倉促發兵準備不足，而犬戎卻把能召集來的戎狄各部全部招來，顯然是早有準備。我們退兵之後，可以聯絡更多的諸侯合兵一處攻打戎狄。不過看樣子想要很快恢復周地是不可能了，只好徐徐圖之。」
就在諸侯就要達成一致意見準備退兵的時候，姬宜臼走進大帳，在他身後跟著申候和繒候還有許國國君姜興。
許國是一個諸侯國，國君為姜姓爵位為男爵，算是一個最末等的諸侯。這次只領著一千兵馬跟著申候和繒候來勤王，不過姜興心裡是老大的不樂意。王都讓人給殺了還勤啥呀，怎奈許國過小勢微不敢違逆申候只好硬著頭皮來了。
諸侯一見姬宜臼來了，紛紛站起來施禮。姬宜臼一一還禮之後還沒說話淚水卻先流了出來。
「諸君辛苦了，姬宜臼替父王和伯服多謝諸君。」
「臣等不敢。」
申候說到：「國不可一日無主，如今王上駕崩，姬伯服也死於犬戎之手，寡人提議由姬宜臼繼位為天子，不知各位國君有何異議！」
諸侯們互相看了看沒說話，諸侯為何沒有立即響應的原因在於，儘管大家都知道姬宜臼是被冤枉的之後才被廢了太子之位，但是不管怎麼說他也是被剝奪了繼承權的。而且，在座的諸侯都清楚犬戎是怎麼攻破鎬京殺了姬宮湦一家的，若不是申候引狼入室也不至於引起這個慘狀。申候是姬宜臼的親外公，這也等於是姬宜臼間接地犯了弒父的罪名，諸侯心中對姬宜臼的看法已經從原來的同情變成鄙視。
可話又說回來，諸侯對姬宮湦也實在是沒啥好感，如今他死了正好沒人管落得逍遙自在，幹啥還得巴巴的給自己找個主子，諸侯們不管地位高低實力強弱，有哪個不想自己說了算呢，因此諸侯們沒有立刻響應。
諸侯們不響應這讓申候和姬宜臼很是尷尬，蒙義悄悄來到贏開身後悄悄捅捅他的腰眼，贏開頭也沒回低聲問到：「計將安出？」
「尊姬宜臼為王，護其東遷洛邑，覓封侯！」
短短一句話說的言簡意賅，卻讓贏開內心一陣狂喜。自古功高莫過救駕，駕沒救成那就轉而求其次，擁立之功是不能讓給別人的。於是贏開一抖袍袖挺身而出。
「臣，西垂大夫贏開拜見我主！」
贏開跪倒在地行了三拜九叩大禮，如此一來姬仇順勢跪在贏開身邊說到：「晉土守臣姬仇拜見我主！」
姬掘突不愧是被蒙義讚揚為前奔嘍後勺子的聰明孩子，這小子一見大哥姬仇跪了立即跪在贏開另一邊喊到：「鄭土守臣姬掘突，拜見我主！」
秦晉鄭這三家的兵力加在一起占據諸侯聯軍總兵力的八成以上，大秦歷來被諸侯視為虎狼之國，能不招惹就不招惹，晉國是老牌的大國，鄭國比晉國只強不弱。因此，魯候和衛候也就隨之跪倒在地行了君臣大禮。看到這種情況，姬宜臼和申候才算鬆了一口氣，其實他倆心中也是沒底，畢竟名不正言不順啊。
姬望一抖袍袖說：「全是趨炎附勢之輩，寡人不屑與汝等同謀！」
說完之後，姬望轉身走出大帳，點齊本國兵馬返回莫國去了。姬宜臼並未阻攔姬望，他也知道以自己的身份現在不足以讓所有諸侯都支持他。別的不說只看號稱諸侯之長的齊國，從始至終連一個人影都沒見。要說齊公呂購對姬宜臼還是很欣賞的，可如今他連個面都不露足見他並不認同姬宜臼的身份。
好在當場翻臉的也就姬望一個，其他人都表明了態度支持姬宜臼上位稱王。其中，贏開當居首功。首先，秦軍先後殲滅三萬五千犬戎狼騎，傷卓突，陣斬紅狼部狼主烏斯邁可以說是憑藉一己之力為大周挽回了一絲顏面。其次，贏開是第一個擁護姬宜臼登基稱王的擁立之功當屬首位。
姬宜臼在接受幾位諸侯朝拜大禮坐上首位之後乾的第一件事就是封賞。當然，現在的姬宜臼是要啥沒啥，對晉、鄭、衛、魯四國國君是賞無可賞，但這大秦有事必須要賞，於是姬宜臼決定把贏開最希望得到的給他。
「西垂大夫贏開。」
「臣在。」
「大秦忠心侍主，一片赤誠。此次犬戎滅我宗周之時發兵來救，陣斬狼騎三萬五千餘人奪回鎬京，此乃勤王大功。予封你為候准大秦立國！」
「謝王上！」
贏開叩拜於地，霎那之間淚眼滂沱。自從大秦歸附周王室之後，歷代秦君所思所想的就是要封侯立國，為此大秦年年和犬戎西戎血戰不止，為保衛大周西北邊疆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如今這個願望終於實現，這怎能不叫贏開激動的淚如雨下呢。
姬宜臼上前扶起贏開，略帶尷尬的說：「如今予剛剛登基，鎬京又遭此變故，來不及為秦候賜冕服信圭，不過待事態安定之後予一定會親自為秦候加冕賜圭。」
贏開當然不會說啥，趕緊表示感謝順便說了一大堆誓死效忠王室的誓言。
「恭喜秦候賀喜秦候！」
幾位國君上前道賀，姬掘突道賀之後陰陽怪氣的說：「王上既然封了秦候准其立國，可是封地呢？只封侯沒封地這似乎於理不合呀。」
這一下子可讓姬宜臼為難了，老窩都讓人給占了他現在到哪裡給贏開找塊封地呀。姬掘突現在是看著姬宜臼哪哪都不順眼，這倒不是說他後悔擁立姬宜臼為王，這是因為姬掘突還沉浸在父親慘死的悲痛中。他現在不僅恨犬戎，連帶著死了的姬宮湦一家三口和活著的姬宜臼以及申後一起恨上了，所以他才故意給姬宜臼出了個難題。
贏開連忙說到：「封地之事不急於一時，不如我們先商量一下怎麼擊退戎狄奪回失地吧。」
姬仇：「岳父，現在的情勢您不是不清楚，戎狄占據豐京隔著灃水和我們對峙，戎狄各部化整為零分布在大周王畿附近，即便我們將戎狄趕出大周疆界，可是我們總不能待在王畿不走吧，這是不合乎禮制的。但是我們一走戎狄必定捲土重來。王上剛剛登基，手中沒有一兵一卒，秦候讓王上如何自保？」
姬仇的話引起了諸侯的共鳴，大家你一嘴我一嘴的對姬宜臼訴苦，其實說來說去就一個意思，不想打了。這是很好理解的，現在姬宜臼是一個光杆天子，要兵沒兵要錢沒錢要地沒地，諸侯就算合兵一處趕跑了戎狄也撈不到啥好處。何況姬仇說的也是實情，這些天諸侯聯軍就吃夠了戎狄的苦頭。不客氣的說，打敗戎狄容易，守住收回的失地難。再有一點就是，諸侯臨時幫一下姬宜臼可以，但是要讓諸侯為姬宜臼看家護院又不給酬勞的話，諸侯恐怕沒一個人會答應。所以大家的意見比較統一，那就是不打了，各回各家各找各老婆去。
聽著諸侯們的話姬宜臼心裡哇涼哇涼的，贏開和申候倒是在據理力爭，曾候和許國國君姜興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姬宜臼也知道姬仇說的對，但是他真的捨不得放棄這塊土地，這可是祖宗留下的基業呀，那都是一把汗一把血辛辛苦苦打出來的，如何能割捨的下。但是眼看著諸侯大多數都不同意打，姬宜臼心中著急也沒辦法。總不能讓那個他一個天子跪下來說：「各位國君行行好幫我把戎狄打跑了在幫我建立起軍隊等我有了自保能力你們再各回各家成不。」
姬宜臼相信就算他肯屈尊降貴，諸侯也不應定會給他這個面子。在這個世界上身份必須跟實力對等，否則就是一個任人欺凌的笑柄。姬宜臼萬般無奈之下把心一橫，心說既然你們不幫我，那我不如做個大人情。
「眾卿不要吵鬧，聽予說。不打了，予決定不打了。秦候，犬戎兇惡無道，掠奪大周岐豐之地，予思慮再三決定將岐山以西的國土全部賜給大秦作為封地，只要秦國能趕走那些戎狄，收回的那些土地就是大秦的疆域！」
贏開和各位國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岐山以西的土地，那可是包括了豐鎬在內的整個關中地區。關中南倚秦嶺山脈，渭河從中穿過，物華天寶，人傑地靈。四面都有天然地形屏障，易守難攻，即所謂「四塞之地」。也就是說關中地區周圍四邊的山川險阻構成天然防線，是一座天然的堡壘，很適合弱小的勢力在此發展。秦國占據關中地區，對關東諸侯具備進可攻、退可守的戰略態勢，天下形勢對秦國有利時，可東出函谷關逐鹿中原。形勢不利時，可退關固守，伺機而動。總之占據此地對大秦極為有利，而且這片地方很大很大，過去一直是最繁華富庶的地區，也是人口最稠密的地區，就是通常所說的天子腳下，京畿福地。雖說被姬宮湦折騰的夠嗆，又被犬戎鐵蹄踐踏但是收攏一下百姓也比大秦現在的人多出幾倍不止哇。
這是一塊大餡餅，從天而降的大餡餅，但是有一樣不好那就是這塊餡餅現在被犬戎攥在手裡，想要吃到就沒別的辦法只有從犬戎手裡奪回來。用什麼辦奪回來呢？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打！
打敗犬戎和所有占據這塊土地的戎狄部落，把他們趕跑或者消滅，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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